「灝哥哥昨日去了母後宮中……」元泓如是開口道,卻並沒有下文,只是目光灼灼地盯著傅妧,仿佛想從表情窺破她的內心。
顯然他失敗了,只好再度開口,換上了咄咄逼人的語氣︰「你不想知道他為什麼去求見母後嗎?」
傅妧嘴角輕揚,笑容無懈可擊︰「想。」簡短的一個字,听不出有任何情緒。
元泓究竟還是年輕,故作的老成很快就坍塌下去,臉上的表情越發陰郁起來。面對傅妧這樣的對手,他驚覺自己預備的還不夠,于是果斷地決定中止戰斗,轉身離去。
看著他的背影遠去,傅妧揚起的嘴角漸漸放松下來,眼底的光卻一點點凝重起來。
元灝為什麼去求見皇後,原因在元泓臉上已經寫得一清二楚了,因為她。元灝一定是在皇後宮中提到了她,所以元泓才會覺得自己有義務來提醒傅妧注意她的身份。
這樣一個小小少年尚且如此,更不用說皇宮里的其他人會怎麼看待這件事了。今日她能三言兩語讓元泓知難而退,來日面對千夫所指,她又該怎樣做?
傅妧正要關門,輕輕的笑聲卻從身後傳來……她的耳力極好,只听得聲音便已判斷出,對方是男子,且就在房中。
可是……她之前一直是一個人在房中,門窗都是關的好好的,除了元澈兄弟外,根本無人出入這里。這里雖只是浣衣局的房舍,但也不是尋常人能踏足的,那笑聲低沉渾厚,顯然不是內監所能擁有的。
傅妧並沒有立刻轉身,而是鎮定地將門扇關好,這才緩緩轉身,右手有意無意地隱于袖間。
之前還是關著的窗子此刻已經開了,窗台上坐著一個白衣男子,一幅素色絲巾擋去了半邊臉容。他前額的碎發又垂下來極多,將眉形完全掩去,只露出一雙眼楮來,教人無從拼湊他的面容。
此間房舍緊挨著御花園一角,所以推開窗就是茂密樹叢,倘若是武功高手,事先隱匿在樹叢中,待元澈和元泓走後再越窗而入,也不是難事。
只是,在南楚皇宮里,懂得武功的除了皇子便是侍衛,誰會有閑情逸致來做這樣的事?倘若說是來自江湖也說不通,江湖中人武功再高,也絕不可能這般出入皇宮如等閑。傅妧心下已有了判斷,此人定是來自于皇宮之內,至于其他,倒是看不出來了。
她警惕地看著對方,揚聲道︰「閣下何人?」
白衣男子輕笑出聲,他輕巧地從窗台跳下來,右手探向身後……傅妧登時後退了一步,後背倚住了門扇。
見她這般警惕,白衣男子眸中笑意更深,右手自身後拿出時,卻多了一枝含苞的蓮花。閉合的花瓣上仍有水珠滑落,荷香陣陣。
皇宮里只有一個地方有蓮花,傅妧忽然覺得,自己知道面前這個人是誰了……
那個悄無聲息出現在水下的人,借她氣息救了她的性命,又將她帶離蓮池宮的神秘人。傅妧忽然有點釋然,以那人的武功,無怪他這次出現的也悄無聲息。
「那日得蒙尊駕相救,尚未及道謝,小女這廂有禮!」她斂衽為禮,微微頷首,眼楮卻一瞬不瞬地盯著對面那人︰「不知尊駕如何稱呼?」
白衣男子眨眨眼楮,抬手將蓮花遞過來,開口時聲音微有沙啞,顯然是故意掩飾了自己本來的嗓音。「得親美人芳澤,應該言謝的是我才對,送給你。」
傅妧愣了一下,隨即莞爾一笑,落落大方地伸手去接那枝蓮花。
變故陡生,傅妧的手自蓮花邊上擦過,卻向上一挑,直取對方臉上的絲巾。男子眸光一沉,並未閃避,只閃電般伸手鉗住了她的手腕,順勢一拉!
傅妧沒有武功底子,立足不穩,登時便向前撲去,直直撞上他胸口。
耳邊陡然傳來溫熱的呼吸,還有帶著笑意的聲音︰「怎麼,姑娘是覺得那天意猶未盡,所以急著投懷送抱?」話音未落,他突覺肋下傳來刺痛,僅僅一瞬間就轉作了麻木。
他眸光一沉,左手輕輕在傅妧肩上一推,將她推開數步,自己則提氣疾退,兔起鶻落般自窗口翻出。
傅妧也一連後退了數步,只是那白衣人力道輕柔,並未有傷她之意,因而她可以輕松立穩腳步。
傅妧怔怔抬手看著指間那枚銀色長針,再看向窗外時已是滿眼困惑。
針上淬了師傅教她制的毒藥,雖不致命卻可限制人的內力,越是武功高手越是受其深害,像她這樣半點內力也無的普通人,這藥就不起作用了。
然而看他剛才出去時動作流暢,竟似沒受到半點影響……傅妧搖搖頭,將銀針收回到針囊中。
或許……是她淬毒的過程中出了什麼岔子吧!畢竟這也是第一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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