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扔進花池時,傅妧並沒有掙扎,而是繼續裝作昏迷的樣子。從訓誡司的刑房出來後,那兩個太監曾裝模作樣地把她送回了浣衣局,然而只不過片刻的工夫,她就從浣衣局的後門被拖了出來,再度回到了蓮池宮。
因是用了溫泉水的緣故,池水並沒有想象中那樣冷,傅妧竭力屏住呼吸放松身體,一點點沉下去。
這片蓮池並不小,一端還連著假山和小樹林,倘若她能在水底潛游到另一頭去,說不定會有一線生機。只是,現在她在水下一動,便會牽動水面上的花葉,教人發現了她的行蹤。
天色太暗,水面上的蓮葉又太密,她無法看清那兩個人走了沒有,因而不敢輕舉妄動。然而,再等下去,她胸中的氣息又即將耗盡,真是進退兩難!
傅妧盡量將動作放輕,然而手腳還是數度被水草纏住,弄得她手忙腳亂。♀好容易將纏在腳上的水草解開時,她眼前已經一陣陣發黑,顯然是身體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這種情況下,她也顧不得隱匿行蹤了,只是用盡全力向記憶中的方向游去。
終于觸到蓮池另一頭的石壁,傅妧心下一松,正要向上浮去,腳踝上卻傳來了異樣的觸感。
她來不及低頭看,只拼命甩動腿腳,試圖將水草崩斷。然而腳踝上卻陡然傳來了力度,她硬生生被扯了下去。
那一瞬間的恐慌迅速傳遍全身,傅妧的腦海中一片空白,只顧著拼命掙扎。然而腳踝上傳來的力道卻越來越大,她絕望地閉上了眼楮,胸口被水壓迫著,不得已將最後一絲氣息也吐出來……
等待她的卻並不是窒息,唇齒被大力撬開的瞬間,一絲清涼的氣息被哺入。
傅妧愕然睜眼,才醒覺面前竟有個人……水下太過暗沉,看不清他的容貌,只知道自他唇間度過來的氣息綿長清新,顯見得是個內功高手。
她向來體質虛弱,又身為女兒家,于武功一道只接觸了皮毛。但也曾听師傅說過,內功練到一定程度的人,可憑借體內真氣循環獲得空氣,從而可以長時間隱匿于水下或土中。
生死關頭,傅妧顧不得矜持,緊緊攬住了那人的脖頸。對方既然在這時候出手相助,便不擔心他會痛下殺手。
唇間度過來的那點氣息只夠支持一時,那人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將手掌貼上了傅妧的後心,助她循環氣息。
只是傅妧一點內功底子也沒有,這樣一來雖然保住了性命,人卻也就這樣昏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傅妧才渾渾噩噩地睜開眼楮,入目所及便是漫天繁星,而非自己昏迷前所見的暗沉水底。一陣清風吹過,寒意入骨,讓她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這才完全清醒過來。
身邊有人擁住她的肩膀,驚喜道︰「你醒了!」
「多謝尊駕相救……」傅妧一句話只說到一半,看清在身後擁住自己的人是元灝時,語聲陡轉︰「是你……」
她本想問池底那人是不是元灝,然而觸手所及之處,他的衣袍只不過微潮,很可能是從自己身上沾到的水漬。且眼下他臉上的茫然情緒也能證明,水下那人絕對不是他。
傅妧環顧四周後,才低垂了眉目小聲道︰「我……怎麼會在這里?」
元灝皺眉︰「你不記得了嗎?」他听了三寶的回報後,本想立即便趕往蓮池宮要人,誰知偏生這個時候父皇召他前去陪同北燕太子用膳,不得已耽擱了下來。待他趕到蓮池宮時,卻被告知傅妧已被送去了訓誡司受罰……就這樣總是撲空,他正急得滿頭大汗,卻發現傅妧正**地躺在前方不遠的路上。
他之所以走上這條路並非偶然,而是因為在路口看到了一片撕下的衣角,觀其色樣,正是傅妧所穿的浣衣局宮女服色。
他心念一動,伸手抓起傅妧的裙擺來看,果見那里缺了一角。
傅妧見他神情中微有異色,便故作茫然道︰「我只記得……在訓誡司被打了板子,很痛,之後……」她皺起眉頭,雙手下意識地握緊了自己的雙臂,順帶著聳起肩膀。
元灝忙扯開腰帶,解下外袍披在她身上。傅妧感到一陣暖意襲來,卻仍做出了推拒的姿勢,眼底流露出些許怯意。
元灝心底一緊,不容分說將她拉過來,橫抱著她站起身來。
「二殿下!」她的聲音有些顫抖︰「這樣……並不合規矩。」
元灝眸色陡然轉黯,半晌才啞聲迸出一句︰「萬事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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