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奴 第十二章 浣花迷迭

作者 ︰ 其實在等你

藍藩的行刺最終沒能成功。♀獵豹灰溜溜的逃了,周圍觀看的人見珩磨暴走,怕殃及池魚,也逃也似的跑了。只是,誰也沒注意到,原本在戰斗中發呆的浣花辰,也消失在了原地,不知去向。

事情來得太突然,大家為了救千里已經忙碌不停,誰也沒在意浣花辰的反應。珩磨是在花月一根銀針射來後昏睡在了地上,停止了那無休止的暴走。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救治千里的緊急行列中,後來千壽府的大大小小又一擁而來,醫館內更是人滿為患。

花月使出渾身解數,念起行要訣,快如閃電的移動著身體,蝶影幢幢,在各種藥材和醫藥用具之間來回。各種藥品的相容相斥,失敗了一次又一次。而床上的千里,臉色越發的難看,從劍傷處,黑色蔓延的範圍越來越大,漫過胳膊,漫過大腿,最後只剩的蒼白的臉上也開始變換著淡黑色。

生命終結的邊緣,生與死的拼奪,烈火中煎熬的人,才知道生的可貴,才知道生的不易。為在乎的人,獻出生命,何嘗不是一種無悔和愛的表現。至死不渝,又何必需要生死相依,在心里那就永遠銘刻。

看著花月快如閃電,晃動盡失的身影,千家上下老小的心提到了嗓子口。千家老太君已是年歲過百的人,花白的頭發沒有顯出一點滄桑,而是精神抖擻。鷹眼里的戾氣,直逼人心。只是此刻,看著床上躺著的連呼吸都感覺不到的寶貝曾孫,老太君鬢上的白發消失了先前的光亮,變得暗淡無光。擔憂的臉憔悴萬般,這已不是那個揚名天下的老太君了,她只是一個擔心曾孫的普通老人。

「老太君,坐下來吧,月先生一定會治好里兒的。」

千飛,千里的老爹,一字胡須橫亙嘴唇上,直挺的鼻梁如刀削過一般,稜角分明。而凌燕,千里的母親,鎮定的站在他的身旁,沒有老太君的那種慌亂,一身貴氣在那身素衣下遺漏無疑,簡單頭飾與那桃花眼的素顏,更顯出這個人的高貴。

看見這個女人,便讓人明白遺傳的可怕。但千里的美,卻比之更上一層樓。那是點綴了男人魅力的颯爽不羈。

「你個不孝子,寶貝都傷成這樣了,還叫我怎麼坐下來。」

從看到行要訣的那刻起,她便知道了花月是什麼人。但是,這萬花毒,失傳幾百年,這個黃毛小子又有什麼能耐配制出解藥,就算是隱藥谷那些個老東西出山,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哎喲,這造的什麼孽啊,我可憐的寶貝。嗚嗚,你不能有事啊。」

「老太君,您息怒,您息怒,現在我們能相信的也就只有月先生了。」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不下百次的藥品試驗都一一宣告失敗,千壽府上下的僕人將各種失敗的藥品倒掉,又快速的遞上花月要求的藥材。看著花月的身影,眾人都緊張的握緊了拳頭,屏住呼吸,眼楮一刻也沒離開過床上的人,手心里的汗水不經意的滴滴流下,卻渾然不知。

而正在這時花月突然停了下來,數百雙眼楮都緊張的盯著他,等待他的宣判。是生是死,一切都賭在他身上了。

只見花月走到千里身前,抽出銀針,在幾個穴位扎針後,任由黑色的血自然流下。只是當花月看見那被浸染的銀針尖頭時,雙手不僅顫抖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可惡,可惡,可惡!」狠狠的幾拳砸在桌子上,花月從未有過的憤怒,他終于知道這萬花毒的解藥了。難怪古人說沒有解藥,那不是沒有解藥,而是煉制成解藥的東西太過殘酷。

「月先生,我家里兒怎樣了?有沒有救?」老太君幾乎快哭出的聲音,沙啞而沉悶,任誰听了都心痛不已。

「老太君,解藥找到了,只是……」

「只是什麼?月先生,只要能救里兒,有什麼你盡管開口,就算是要了我這條老命,我也毫無怨言。」

「解藥是……解藥是……」

「解藥是一百個人最絕望情況下心髒里流的恐懼之淚。」

眾人被門口的聲音嚇了一跳,轉過頭去,看見的卻是滿身鮮血的浣花辰。他的眼神直勾勾的看著床上的千里,一動不動,只剩嘴巴在說話,卻感受不到任何的感情,仿佛是一個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毫無生氣。

「花辰?你怎麼知道!」

「用最恐怖的殺人手段,將人一擊斃命,取出他們的心髒,烈火提煉七七四十九天,最終得一滴血淚,將血淚與龍之髓融合,便成了萬花毒的解藥。」

「嘿嘿,嘿嘿,雖然沒有龍之髓,但是人的骨髓也有同樣的效果。」浣花辰似笑卻比哭更痛苦的臉上,彷徨無助,冷漠無情。

「不要說了!」只是浣花辰根本听不見花月的聲音,他如一具僵掉的軀體,瞪著眼楮,哭也似的微笑變成了惡魔的嘴臉,僵硬的抬起雙手,一個被鮮血染紅的透明獸骨瓶和一個裝著透明漿液的碗出現在眾人眼中。

「吶,逃走的那人的骨髓,還有血淚。呵呵,他到死都不願意給我,只好把他殺了,皮也剝了,剩下骨頭,就能取出骨髓了。」

周圍挺不住的人都吐了出來,膽子小的人已經嚇趴在了地上,仿佛看見了惡魔,看到了比死亡更恐怖的東西。

「求你不要說了!」

花月力竭的哭喊著,他跑過去用力的抱緊浣花辰,滾燙的淚水沾濕了那血染的衣服。他發現自己錯了,他不該扔下浣花辰一個人。先前他就應該注意到,浣花辰的記憶根本不完整,是他太大意,是他沒有放在心上,才會讓他一個人承受心靈的壓力,才會造成今天的後果。

「血……父親……母親……大火……都死了……都死了……啊!!!!頭好痛,頭好痛,師兄,救我,救我!」

浣花辰的腦子里又出現了那一幕。載著火把的烈馬踩踏著到處逃跑的人,鮮血噴灑得到處都是,一個女人哭著抱著他,將他推了開去,那個高大的男人,微笑著摟著那個女人,跟他揮手,然後兩人一起消失在火海。不管他怎麼喊怎麼掙扎,就是喚不回兩人。淚水模糊了雙眼,最後只剩下熊熊大火,留下他一個人,孤獨寂寞的站在那里,久久。他的身心早已破碎不堪!

藍藩的刺殺,讓浣花辰之前那些依稀的記憶碎片連成了模糊的一線,那個漂亮的女人,那個會微笑著抱起他的那個女人,是他的母親。那個肥頭大耳,滿臉胡腮的高大男人,是他的父親。一直以來,他不是沒有家人,而是自己塵封了那段可怕的回憶!

那他究竟是誰?

是那個男人與女人的孩子?是隱藥谷的弟子?是藍藩的軍奴?是那個院子里烈山無殤愛捉弄的被誤認為女人的人?還是這個世界,根本就沒有他存在的角落?!

對,這一定是夢,只要睡一覺,明天起來,一切又會回到原點。烈山無殤依舊整天纏著他嬉鬧,珩磨照樣悶悶的不愛說話,曹醫師的八字胡還是那麼搞笑,還有千里,那個剛認識的千壽府少爺,還是那麼老愛找珩磨麻煩。

花月強行將一根銀針扎進了浣花辰的睡穴,那撕心裂肺的喊聲將他的心震碎,藏了許久的關心人之心,自離開那人之後,第一次跑了出來。他明白浣花辰此刻有多痛苦,但是他能做的,也只有關心他,給他更多的依靠。

「老太君,這些解藥,融合起來,分三次讓千里少爺服下,三日後他便能醒來。那麼,我們先告辭了。」

沒有再停留半分,花月背著浣花辰離開了這被破壞殆盡的醫館,準備朝著城西的小院奔去。只是在下一刻,花月轉頭的時候,看見背上的人卻換了面孔,一張絕世容顏映入眼簾。

「這?!原來是這樣,難怪總感覺不協調,竟被自己所創的易容術給欺騙。」花月自嘲的笑了笑。當年為了討花名喜歡,他自個兒研制的易容術,取名花月容,師傅竟將它傳授給了浣花辰。也難怪,這樣的容顏,在哪兒,都將引起軒然大波。

那麼,烈山無殤那里是不能回了。

索性,花月飛過屋檐,幾個跳轉,便消失在了街的盡頭。

「呵呵,走吧,看來人家早就發現我們了。」成二拍拍成四的腦袋,老太君叫他們出來看看花月,說是看看,實則是跟蹤。不為別的,就今天那恐怖的陣仗,為了千里少爺,他們也必須這樣做。

「隱藥谷呢,難怪老三都輸給他了。呵呵,身手比大哥還快,有趣。」

「有趣個屁,趕緊回去跟老太君報告,等著挨罵吧你。」

過了晌午,烈山無殤等在院子門口,依舊沒見著浣花辰他們回來。他憤憤的咒罵著東方回,要不是他這個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他早奔到醫館去,見著他的辰兒了,也不用像現在這般,費勁的等待。

烈山無殤在門口來回的走動,只要門外一有風吹草動,他便飛也似的跑過去,看到不是他盼望的人,又悻悻的回到門口繼續等待。如是往返,眼看太陽都照西了。

扣西兩人一趴、一坐圍在院中的石桌旁,兩人餓著肚子對著烈山無殤干瞪眼兒。這情形,就像兩只家犬,在主人還沒回家前,即使再餓,也沒得飯吃。他倆期待著,讓他們的殿下大人望穿肚腸的究竟是何等高手。

在烈山無殤快等不下去的時候,隔壁的那位神經兮兮的老頭,吧啦吧啦著走了過來,線縫般的眼楮直盯著烈山無殤看。某一刻,你會覺得,這也是他媽的一個老色鬼。

「喲~」一如往常的,老頭又唱了起來,聲音大得讓扣西和頗顏都趕緊捂住了耳朵。來到瓦里這些天,烈山無殤見過他幾面,老頭每次,都是躲在牆角偷偷的看他,他不以為意,沒想到這次竟然上來答話。

「嘿嘿,西方血光,城中動蕩,君無所依,君有所依。一切自有天數,不要迷茫,船到橋頭自然直。」

老頭說完便消失在了街角處。烈山無殤等人疑惑萬分,這都是些什麼東東,無緣無故的跟他說這些,他又不認識他,有病。

「哎,顏,老頭的話是什麼意思?」

「嗯,想是西方出了流血事件,招致這瓦里城發生動亂,有人將失去依靠,有人將有所收獲。反正不要@黃色小說

「哦哦,還是顏厲害,這麼深奧的東西都懂。」

流血事件?城中動亂?無所依?老頭?想到此處,烈山無殤的心髒不安分的跳動得越來越快,某個可怕的念頭在他心中浮現。

「辰兒!」城中動亂,難怪花月他們今天沒有按時回來,城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不行,他一定要去看看,他不能讓浣花辰受到任何傷害,否則,他會後悔一輩子。

烈山無殤轉身,瞬間抓住扣西兩人的胳膊,一個箭步,登上院子圍牆,朝城中奔去。只是當三人到得城中醫館時,被眼前的斷垣殘壁嚇壞了眼。這里,明顯發生過殘酷的戰斗,滿地的鮮血,藥材揮灑得到處都是,屋內卻一個人影都沒有。

烈山無殤逮住一個過路人問清了情況。下一刻,他瘋了似的朝千壽府奔去。那個念頭在他的心里越來越明顯,他祈求著希望浣花辰沒事,只是事與願違。當他來到千壽府,了解了所有情況後,一跌坐在了地上。他的辰兒出事了!

扣西兩人總算是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原來那個讓烈山無殤望穿門庭的人,被人刺殺,雖沒受什麼傷害,卻昏迷了過去,現在不知去向。

花月背著浣花辰停留在一座府邸前,府邸大門上橫掛著大大的「醫典」倆字。隔著大門,就能聞見里邊傳來一股藥香味。花月掏出一塊方形玉質牌攤在門衛面前,只見門衛看了一眼便將之請進了府內。

醫典,是醫藥聯盟在地方上特設的分部,六藩雖然互相征戰,但是只有一件事被互相認可,那就是醫藥聯盟,有戰爭就有病人,有病人就需要醫生和藥材。醫藥聯盟便是這樣的存在,所有的藥品都經過它來流通,所有的醫師在其門下都可以被任用。花月便是其中的高級醫師。

「丘會長,月先生來了。」門外僕人恭敬的說道。只見屋內的人一听是月先生,二話沒說就開門迎了進去。丘啟看見花月背上的浣花辰,只猶豫了那麼一秒,便沒再多看一眼。

「呵呵,前些日子知曉月先生來到橙藩,沒能及時到府上去拜訪,還請包涵。」

丘啟,是瓦里城醫典的會長,跟花月已有兩年的交情。他倆是在醫藥聯盟認識的,兩人一見如故,便結為深交。花月的那棟宅子,便是丘啟所贈。

「丘兄客氣了,本該是我來府上拜訪,怎敢勞煩您呢。」

「呵呵,月兄弟還是那樣客氣,不妨,都是不羈之人,又何必在意這些。」

「丘兄,這次到府上打擾,不為別的。」花月將浣花辰放在客廳偏房的臥室,轉頭看著丘啟,「這是我的師弟,花辰,醫館發生的事恐怕丘兄已經知道。所以……」

「月兄弟,你盡管放心,既是你家師弟,那也便是我的兄弟,有什麼盡管開口。」

「我想將師弟放在你這里養傷,但是……」

「但是,你怕那些刺客會再來?」

「是。」

「月兄弟忘了醫藥聯盟的特權了,那就是不論是誰,都不能隨便以醫藥聯盟為敵,否則將成為眾矢之的。」

花月終于松了口氣,現在的浣花辰需要靜養,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他心里的創傷,一旦被開啟,便萬劫不復。希望浣花辰能挺過去才好。只是這樣的心里創傷和精神創傷,又豈是一朝半夕能恢復得了的。

浣花辰誒帶到醫典已經一天,這一天,他都做著同一個夢,還是那個女人和那個男人,他們一家三口,開心快樂的在一起,可是,每當浣花辰想要去牽兩人的手時,畫面總會回到那個可怕的夜晚,大火熊熊的燃燒,周圍靜得可怕,他听不見任何聲音,連自己的哭聲都被那場大火燃燒殆盡。

在夢里,浣花辰想要掙扎著逃跑,看著父母在自己的面前,活生生的被燒死,那種不女敕拯救的絕望,壓迫著他的心髒。那種絕望蔓延至他身體的每一部位,拉扯著他的每一根神經,頭痛得快要炸開,可是他的腳卻一步也挪不動,周圍所有的事物,都只匯聚成了那兩個人微笑的臉。

他究竟在害怕什麼?

他究竟該怎麼做?

這究竟是夢還是現實?

他不知道,就如夢中,他什麼也沒能做一樣。

他迷失在了機械般重復著的夢里,抑或現實中。期待著這樣的夢,快點結束,但,又渴望著知道它的真相。

花月一遍又一遍的為浣花辰擦著額頭滲出的汗水,又一遍又一遍的將濕毛巾搭在浣花辰的額頭。浣花辰睡夢中扭曲痛苦的臉,任誰看著,都心痛不已,可憐不已。他還是個涉世未深的孩子,這樣的噩夢,不該發生在他身上。

可事實,終究還是事實。

(

(快捷鍵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快捷鍵 →)
天下第一奴最新章節 | 天下第一奴全文閱讀 | 天下第一奴全集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