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拳頭緊緊握起,冷然道︰「趙家,蕭家,甚至那個瞎了狗眼的昏君皇帝,都是我的仇人,一個都跑不了!」
合子擔憂道︰「那明天要怎麼應付呢,若是趙明劍那奸賊知道您還活著,恐怕會痛下殺手。」
御盈抬頭,對上那明亮的天光,沉沉道︰「天不絕我,自有道理。明天咱們小心應付就是了。」
第二天一早,趙明劍一行人抵達程家莊,全莊的人出門迎接。
站在程連蕭和趙倩身後,御盈看見兩輛奢華的馬車緩緩停下。
前面一亮馬車的車夫拉開車簾,趙明劍在人攙扶下下了車,身後跟著蕭玉清和趙嫻。
中年的趙明劍顯得頗為年輕,他中等身材,四方臉龐,一身藏青色的長衫顯出儒雅之風,本就是常年為官之人,現在又已經官拜丞相,看起來十分老道。
御盈抬眸看了他一眼,心中冷笑不已。諾大的程家莊幾百口人,都以目睹丞相風采為榮,可又有誰知道,這風光的背後,掩藏了多麼骯髒不堪的真相。
程連蕭率領所有人跪下,給丞相、世子、世子妃行叩拜大禮。
趙明劍笑眯眯地把他扶了起來,「賢婿啊,你我二人有多年未見了吧?」
程連蕭淡淡一笑,「回岳父大人,自連蕭從京城辭官,已有五年。」
趙明劍點了點頭,往後看了看,「你和安王世子是連襟,今天晚上,咱們翁婿三人,要喝個盡興!」
程連蕭爽朗一笑,「那是自然,小婿的酒窖里,有陳釀的竹葉青和女兒紅,保管岳父和世子盡興。請!」
說著,一行人簇擁著三位客人進了大門。
邊往前院走,趙明劍邊和程連蕭談論宣城的近況,趙倩和趙嫻兩姐妹則說起了話。
唯獨蕭玉清,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樣,雙手背在身後,慢慢踱著步,莫明的,他感覺有人在注視他。頓住腳步,往後一望,卻只是程連蕭的幾個姨娘和侍妾,見他往後看,紛紛噤聲,恭敬地低下頭。
他嘆了口氣,繼續跟著趙嫻他們。
趙明劍觀察到,前院有很漂亮的雕花樓,雕刻繁復華麗,門樓周圍飾以浮雕、圓雕,另有兩條垂脊塑「天官賜福」一對,戧角吞頭塑「鯉魚跳龍門」,雕工之精細、內容之豐富,讓人嘆為觀止。
他模了模下巴上的一綹胡子,贊嘆道︰「賢婿啊,窺一斑可見全豹,我只看你這前院,就可以想象你的後院有多豪華了,哈哈……」
程連蕭淡定道︰「岳父大人謬贊了,連蕭現在是一介商人,只能掙些粗鄙的銀子。」
趙明劍饒有深意地看了看他,想說什麼,卻礙于人多,不得不忍著。
他看了看身後,迎接的人里面,有幾個明顯是程連蕭的侍妾。他索性直白地問道︰「你又娶了幾房妾室?」
程連蕭絲毫不掩飾,面不改色道︰「現在有兩個姨娘,五個侍妾。」
趙明劍發現他面無愧色,頓時有些不悅,他望了望自己的大女兒趙倩,卻見她面有赧色,似怨憤,似無奈。
趙明劍決心間接提點程連蕭一下,便問趙倩道︰「倩兒啊,連蕭對你可好?」
趙倩飛快地看了程連蕭一眼,卻見他面無表情,頓時有些挫敗,她絞著手中的帕子,淡淡道︰「還好。」
趙明劍似真似假道︰「要是對你不好了,你跟為父說,為父幫你教訓他。」
此話一出,緩解了場面,大家都笑了起來。
趙明劍發現後面的女人中,有一個女子蒙著白色的面紗,不由奇怪道︰「為何要蒙著面紗,不屑于見本相?」
他問得無波無瀾,在場的人卻驚了一下,御盈心中痛恨,卻不得不在程連蕭的示意下,走出來跪在趙明劍面前。
「妾身御氏,叩見丞相大人。」她屈身伏地,輕聲道。
趙明劍不悅道︰「本相問你,你為何蒙面見人?」
御盈仍然深深伏地,頭也未抬,「妾身面上長了風疹,著實不雅,不敢以粗鄙面目見丞相大人。」
趙嫻和蕭玉清這才注意到御盈,發現她就是那天在山間小路相遇的女子。
趙嫻惡毒地想︰真是狹路相逢啊。她挑了柳眉,懷疑地問道︰「真的有風疹嗎?」
御盈撥開了自己的劉海,果然露出了額頭上的幾顆痘痘,趙明劍瞥了她一眼,有些嫌惡地扭了頭。
程連蕭沖她擺了擺手,意思是,不用她再跟著迎客了。
待所有人都離去,御盈這才從抬起了頭,卻見趙嫻還定定的站在那里,頓時心中突突一跳。
難道她發現了什麼?
趙嫻笑眯眯地看著她,眼神中卻透著凶狠,「我姐夫真是討厭,後院里養了你們這些女人,專門來惹我長姐生氣嗎?」
御盈無話可說,仍跪在那里,趙嫻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她陰笑著,抬腳狠狠踩上了御盈細白的手。
御盈不敢吭聲,她便更加放肆,在她的手背上碾磨了幾圈,咬牙道︰「我讓你再跟我搶路!我讓你們這些妖精惹我長姐生氣!這就是下場,以後說不定會更慘!」
御盈甚至能听見手骨被踩得咯咯的聲音,她疼得悶哼一聲,死死地咬著牙關。
她依然深深伏地,不敢反抗,任趙嫻作威作福。
「你在干什麼!」隨著一聲暴喝,蕭玉清飛快沖了過來,一把扯過趙嫻。
他氣得臉色鐵青,高高揚起的手就要落下,趙嫻瞪大了眼楮,底氣十足道︰「你打!有本事你今天就打死我,只要你能跟我爹爹交代。」
蕭玉清愣了愣,半晌,恨恨地合上手掌。
他忙將御盈扶了起來,擔憂地問︰「你怎麼樣?有沒有傷到骨頭?」
御盈腿都麻木了,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她抬頭的一瞬間,深惡痛絕地看著蕭玉清。
蕭玉清愣住了,那眼神轉瞬即逝,可他絕沒有看錯,眼前這個女子痛恨他,是那種噬心入骨的痛恨。
只片刻,御盈便轉了情緒,眸中含著瀲灩水光。
「謝世子關心,妾身無大礙。沖撞了世子妃,被教訓也是應該的,若無其它事,妾身告退。」
御盈恭敬地退下,她今日沒有帶合子出來,一個人慢慢地離開,縴瘦的背影透著令人心驚的蒼涼。
蕭玉清看呆了,那窈窕的身姿,與夢中想念的那人如此契合。
御盈獨自回到梨苑,合子已經等得很焦急,生怕自家主子的面目被人認出來了,那樣不僅前功盡棄,反而連命都保不住了。
「小姐,你可回來了。」合子連忙上前,見她手上紅腫一片,而且滲出滴滴血絲,不禁叫嚷道︰「這是怎麼了,誰欺負您了?」
御盈倏然笑了,「我的好姐妹踩的。」
御盈笑得令人心疼,那笑中都是滿滿的血淚。
合子忍不住紅了眼眶,她可以想象主子受了怎樣的委屈。
御盈卻拍拍她的臉頰,柔聲安慰道︰「不要哭,我可以忍人之所不能忍。」
她低頭看了看充滿血污的手背,美麗的眸中恨意深深,「將來,我要笑著看他們每一個人哭!」
晚上,在莊里最適合裳夜景的瑯琊亭里,趙明劍和程連蕭圍著石桌而坐,下人們端上來一盤盤小菜,還特意從酒窖里拿出了醇香醉人的竹葉青,供二人把酒言歡。
趙明劍看著亭子下面的清澈湖水,不由笑道︰「我兒,你倒真是會享受。你這座莊園規模龐大,裝修華美,亭台樓榭應有盡有,都能做皇上的行宮了。」
程連蕭笑意淡淡,悶了一口酒,這才道︰「恐怕皇上看不上我這里,畢竟我現在只是一介商人。」
趙明劍捋著短短的胡須,若有所思地看著程連蕭,半晌才徐徐問道︰「連蕭啊,你是打算永遠留在宣城嗎?不再入仕?」
程連蕭垂下眼眸,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似散漫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將來的事,誰都不好說。」
他最近也曾想過,該如何聚起一股勢力,給北疆的慕容一個沉重的打擊。重新回到朝廷,倒不是不可能。
趙明劍一听有戲,頓時眼冒精光,沉沉道︰「連蕭啊,為父勸你還是為朝廷效力。好男兒志在建功立業,怎可偏安一隅,守著這片莊園生活?」
程連蕭笑意涼薄,稍抿了一口酒,緩緩道︰「那依岳父大人看,連蕭該如何呢?」
趙明劍頓時來了精神,底氣十足道︰「當今皇上的三個兒子都不成氣候,各路藩王都對皇位虎視眈眈,我的親家安王近在京城,豈不是最有優勢?」
程連蕭歪了腦袋,半晌,他似笑非笑道︰「岳父,說這樣的話,可是大逆不道啊!」
趙明劍站起身甩了袖子,冷哼一聲,「難不成我兒會出賣我?」
程連蕭站起身賠禮道歉,「岳父勿要動氣,連蕭開個玩笑罷了。」
趙明劍斜睨了他一眼,自然不會當真。
「吾皇百年之後,若是由安王取得皇位,那世子便成了太子。連蕭啊,和將來的太子做連襟,你還擔心不能建功立業,成就功名嗎?」趙明劍眯著眼楮,頗有氣勢地問,仿佛眼前已經有一副宏圖大展的畫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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