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餐飯,其實楚恆吃得挺開心。只是她不知,當她跟眾人道別後轉身的一剎那,向母臉上的笑容馬上消失無蹤。
莫允柔和于簫悄悄交換了下眼色,又同時聳了下肩。她們也不知這婆婆演的是哪椿呀?剛剛的表現直像要把人家疼到心坎兒去,一轉身又馬上變了臉。似乎有些不滿的情緒在蘊釀。
一家人在客廳里坐下,每個人表情不一。
向父輕抬了下眼皮看了老伴一眼,默不作聲;向容一如既往的沒表情;向珩仍然托了下眼鏡,臉上仍是那一抹儒雅的笑;而向洋則將身子軟綿綿地倚到沙發上,又是一聲嗤笑。「我說老媽,你這演的又是哪一出呀?玩變臉麼?」
「去,你這鬧心的小子少給我添堵!」向母沒好氣地朝向洋啐了聲。臉上復而有些憂心忡忡,「我這不是擔心麼?你們沒瞧見小凌一雙眼楮全粘在楚恆身上了,可是相較起來,楚恆的反應就冷淡多了!」
「嗤!」向洋又是一聲嗤笑。模了模下巴,沉吟道︰「我倒是好奇凌從什麼時候就喜歡上她……」照理說,凌每天的行蹤他是能掌握個七八成的,實在想不出他有什麼機會踫上楚恆,進而愛上她。
「唉,現在明顯就是我們小凌落了下風,這以後結了婚還指不定怎麼著呢向母很是為小兒子抱不平,明明就是那麼人見人愛的玉人兒,楚恆怎麼可以不愛他呢?
向洋撇了下嘴角,「感情這東西本來就是合則來,不合則分,有什麼大不了的?」老媽也太小題大做了。只要事情一關乎凌,老媽明顯就是拿擴大鏡來看待,把事情的嚴重性擴大一百倍不止。
向母狠狠地橫了三兒子一眼,「你當小凌是你這三天兩頭換女人的不孝子呀?如果是你,你就算被甩一百次我都不擔心!這不是小凌才第一次喜歡上個人,我怕他以後會傷心嗎?」
向洋以手作托心狀,明顯傷心了!他抖著手指著母親,「老媽,你差別對待!」又抽了兩個鼻子,作假哭狀。他轉而傍住父親的手腕,「向老爺,我要告狀!」
「三叔羞羞羞,這麼大的人了還哭!」向可恩女乃聲女乃氣地表現出他的鄙視之情。
眾人全被向洋的耍寶逗樂了,雖然已經習慣了他時不時來這麼一出,卻還是每回都讓他逗笑了。
向父已然發福的身子莫名一抖,受不了地揮開他,「少給我瘋瘋顛顛的!」其實表面故作正經的面具快龜裂了,心里早就被他逗得樂開花了。
「媽,每個人的性情都不同,並不是每個人都會把愛表現出來,楚恆也許只是天生性格冷淡點罷了于簫其實很欣賞楚恆,之前在幾次商業同行的聚會中她曾見過楚恆兩次,對她的果絕利落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只是楚恆似乎並未認出她來。
向母看向二兒媳,神情松懈了些許,卻仍是充滿不放心。「但願如你所言
「就算現在楚恆不愛凌,不代表她以後不會愛上他,有些人也許天生慢熱向珩意有所指地看著于簫說道,于簫眸光一閃,漾起別樣風情,緩緩地朝丈夫淡淡一笑。
「怎樣都無所謂,重要的是凌愛她,也將如願娶到她向容仍是沒什麼表情,只是說的話似乎別有深意。
「你該放心小凌愛上的是個挺實在的女孩這時,一直沒表態的向父也開口了,言語間似乎挺肯定楚恆的。
于是,關于楚恆的話題就此告一段落。
黑色的lexus穩健地駛入沿海公路,看著那雙漂亮至極的手沉穩地操控著方向盤,楚恆倏然扯唇。
「你家里人都很好她想起方才向母的熱情,唇角的弧度勾得更深。
「嗯他回頭,伴隨著點頭的動作的同時也眨了下眼楮。
「看得出大家都很緊張你楚恆盯著他,心里有些飄忽地想起那已經有些久遠的、有人對她噓寒問暖的童年歲月,眸色一深,忍不住有些嫉妒起他的備受寵愛。如墨玉般烏潤的美眸瞬間劃過一抹冷意,這麼多人嬌著寵著,怪不得那一雙眼總能保持著如此不解世事的天真。
向凌聞言,握住方向盤的手陡然一僵,微微收緊。漆黑的星目瞬間劃過一絲飄忽,窗外路燈打下的光影讓他眸光一白,卻是極快一沉,變得深邃。唇邊仍是淡笑如風,只是略顯牽強。「是呀,擁有這麼多可愛的家人,我何其有幸!」
沉浸在自己情緒的楚恆自然沒發現他的表情變化,听完只是敷衍地扯了下唇角,沒再出聲。
余下的車程,向凌眼神幽幽,似有難言的情緒在黑眸中輾轉,只是狀似專注地開著車,沒有開口,而楚恆亦然。
待車子在楚宅停下之時,向凌回頭,才發現楚恆已然睡著。
怔怔在望著那一張毫無防備的睡顏,修長的指尖緩緩地撫向那微微浮腫的眼袋,劍眉微擰,一抹心疼迎著月色和燈火的光亮在漆黑的夜里閃閃發光。
這是一張極度疲憊、倦怠至極的睡臉。
這幾日,你究竟是如何苛待你自己的?好看而修長的男性手指輕輕劃過她的臉頰,落在了那有些綺麗美景卻整日被高高盤起的柔軟的長發之上輕輕地來回摩挲。
楚恆本是極度淺眠之人,只是這幾日身體也確實是撐到了極限,所以向凌的輕撫讓她無所察覺,眉頭也沒動一下,仍是沉沉地睡著。
下意識地瞥向鏤空鐵門前那一幢花園別墅,沉默地立肅深夜中,將自己融于夜色之中,黑暗無光。
這一個家竟沒人會為你守一盞燈麼?
那般地冷清!那般地孤寂!
你就是在每一個加班的夜晚,孤身走入這一片冷清的黑暗之中的嗎?
撫在她發上的手倏屈握合,緩緩移開,向來予人清華無雙之感的俊顏此刻卻似凝結成了霜,帶著無邊的冷意直射向眼前黑漆漆的豪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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