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節當天,太子爺從下朝後,就一直陪在皇後娘娘身邊。《》為了防止出現跟皇後娘娘的夢境中相同的場景,還特意吩咐宮中之人不得燃紙、焚香、放燈,祭拜死去之人。
掌燈時分,一個小太監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一路上大喊著︰「不得了啦,不得了啦,靜貴妃娘娘被鬼附身啦!」
皇後娘娘聞言,一驚之下,手里道碗就摔到了地上。太子爺拿起手巾給他的母後擦拭起來,見沒有燙傷,才一轉頭,滿臉肅殺地說︰「慌慌張張驚到母後,要造反嗎?!」
小太監跪在地上,打著哆嗦︰「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說吧!捋直了舌頭好好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太子爺威嚇一聲。
「是……是……是靜貴妃娘娘被鬼附身了!」
「這皇宮之中,最不能講的就是怪力亂神之事,你敢信口開河,小心本太子剝了你的皮!」
「奴才不敢,借奴才一千個膽子,奴才也不敢胡說這種事情啊!靜貴妃真的是被鬼怪附身了,正在水月台那兒跳著呢!」
「好端端地怎麼會被鬼俯身呢!分明就是有人在搞鬼!」太子爺還是不相信。
「千真萬確啊,太子爺!听說靜貴妃剛要端起碗吃飯的時候,突然一下子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神情呆滯地洗了把臉,撕下了身上的墨綠色衣裙,穿上了一身白色衣裙,就邁步往外走。誰叫也不應啊!
直走到水月台,就開始跳舞了。甩著衣袖,轉著圈,跳的那叫一個輕盈飄逸。听宮里的老人兒們說……說……」小太監不知道後邊的話該不該說,猶豫了。
「她們說什麼,你但說無妨,本太子不會怪你的!」
「是。她們說……說……說靜貴妃像是被燕美人附身了!」說完這句話,小太監把頭磕在了地上,等死了。
他早就听說燕美人死的不明不白,而且很可能跟皇後娘娘有關。所以,抖膽說出這一句的時候,他就已經做好了太子爺和皇後娘娘惱羞成怒的心理準備。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太子爺並沒有下令砍他的腦袋,而是對著他說︰「前頭帶路!本太子倒想看看這鬼到底是怎麼個附身法!」
皇後娘娘拉住太子爺的手︰「你!你不能去!她會報復我們母子的!你不能去!母後不讓你去!」
太子爺反握住皇後娘娘冰冷的手,「母後,你多慮了!看你的手涼的,來人啊,給母後拿一件冬天的大氅!
母後,我們一起去看一看,好不好?!母後也很想弄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對不對?!等我們弄明白了,捉住了裝神弄鬼的人,母後就再也不用害怕了,對不對?!」
皇後娘娘這才回過神兒來,機械地說︰「對,對,對!我們抓住了裝神弄鬼的人,就再也不用害怕了!走,我們一起去!」
太子爺攙扶著大響披著冬天的大氅的皇後娘娘,在小太監的帶領下,去往了水月台。
這水月台是景榮帝專門為燕美人修建的,據說是為了緩解燕美人的思鄉之苦。
燕美人自幼住在有山有水的山谷里,最喜歡在月光下跳舞,來到了皇宮里,自然也沒有辜負水月台的美景了。
傳聞說當年燕美人在水月台的月下一舞,傾國傾城,見過的人個個都說今生能得以見到仙人之姿,死而無憾了。
而如今他們遠遠地看見了一個飄若飛鴻的白色身影,舉手投足之間,透著說不出的清冷和哀怨。空中飄飛著的,真是那首《佳人怨》。
皇後娘娘才听了兩句,腿就軟了,身子直直地往下滑。太子爺一見,急忙拉將起來,急切地問︰「母後,你怎麼了?」
皇後娘娘手指前方,用的聲音說︰「是她!果然是她!啊啊啊啊,她又回來了!她又回來了!」
「母後!母後!你看清楚一點,那個人是靜貴妃!不是燕美人!!!」太子爺拉回了皇後娘娘向前伸出的手,晃著皇後娘娘的肩膀說。《》
「不!不!那個人不是靜賤人,是燕美人那個死鬼!!!」皇後娘娘有些歇斯底里了。
「母後,你看錯了!燕美人早就死了!那個人是靜貴妃!」
「不!不!母後沒有看錯!她就是燕美人那個死鬼!!!靜賤人不會跳舞,也從來都沒有唱過歌,你看那個人長袖飄飄、舞姿多美!她是燕美人!她是燕美人!!!」皇後娘娘說完就要往回跑。
太子爺拖住她的手,拉著往水月台上走,「母後別怕,兒臣帶你去看看清楚,她到底是誰!」
水月台上的人,好像沒有看到他們一般,繼續邊唱著《佳人怨》邊翩翩起舞。太子爺怎麼叫停,她都置若罔聞。
太子爺只好讓婢女緊緊扶住他的母後,自己上前去拉住靜貴妃,想問個究竟。結果,靜貴妃一回頭,太子爺自己就嚇呆了!
這麼多年,看慣了靜貴妃濃妝艷抹的模樣,這樣清心寡淡的裝束,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特別是靜貴妃現在瞳孔無神,面色慘白,頭發披散,再著刮著涼風的中元節的越晚,格外的讓人毛骨悚然。
太子爺打了個冷顫,問道︰「你到底是誰?!」
靜貴妃也不言語,抽出袖子繼續邊歌邊舞,壓根兒不理他這一茬。
這樣試探了幾次之後,太子爺也無奈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總不能動手打靜貴妃吧!連他現在都相信靜貴妃是被燕美人附身了。
他的母後——皇後娘娘早就嚇尿了!如果不是有婢女死命攙扶,早就癱倒在地了。哆嗦著嘴唇說不出話來。
婢女用力地攙著皇後娘娘,既想又不敢捂住鼻子,真是苦不堪言。終于開口喊了一聲︰「太子爺!」
太子爺一回頭,那是一個頭兩個大啊!他那雷厲風行、收拾人不眨眼的母後,什麼時候變成這副畏畏縮縮的德行了?!唉,沒辦法,再怎麼變,那也是自己的母後啊!
只能先用一個手刀把靜貴妃砍到,讓下人送她回去休息。然後過來攙扶自己的母後回宮殿休息。
待到皇後娘娘喝完輔助睡眠道藥睡下之後,太子爺也回自己的住處休息了。這樣連軸轉了好多天了,鐵打的人也不扛不住啊!
太子爺走後沒多久,躺在床上的皇後娘娘就醒了。坐起身來,就覺得好像有什麼人在她脖子那兒吹了一口涼氣一般,禁不住打了個哆嗦。
抬眼看向門外,剛想要喊婢女過來陪伴,眼前就一黑,再次定楮往前看的時候,就見到景榮帝站在了自己面前。
心髒先是一停頓,然後馬上就開始狂跳。她哆哆嗦嗦地爬下床,跪在了地上(一年多沒有對別人行過禮了,好像有些生疏了)︰「臣妾參見皇上!」
景榮帝並沒有讓她起身,而是自己坐到了床前的凳子上,就這麼定定地、靜靜地看著她。
皇後娘娘沒有起身,沒听到景榮帝的聲音,便抬頭看著他。朦朧的夜色里,看不清景榮帝的表情是悲還是喜。
良久,皇後娘娘腿都很疼了的時候,景榮帝終于站起身來,往外走。一招手,皇後娘娘便好像中了邪一般,也跟著走了出去。
此時的宮中,寂靜無比。唯見水月台之下的河水里,一片長條形的燈光閃爍。走近了才發現,是一個個放在河水里的蓮花燈在順水漂流。
上元節(也就是正月十五元宵節)是人過的節日,燈是挑在空中的;中元節(也就是七月十五的鬼節、盂蘭盆節)是鬼怪的節日,燈是放在水里的。
朵朵盛開的燈火蓮花上,映出了兩個字,皇後娘娘看清的時候,不禁嚇了一大跳,她的夢,應驗了!!!
那兩個字,是她的閨名,在這後@宮之中,現在已極少有人能夠叫得出了。每一朵,每一朵的蓮花燈上,都是她的名字,她果然是被詛咒了嗎?!
再度抬起淚眼的時候,景榮帝已經不見了蹤影。「皇上!皇上!」呼叫幾聲都沒有回應。皇後娘娘的心中,沒有了依托。
「聖上早就拋棄你了!你這惡狠的毒婦,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一個白色的身影,幽幽地從皇後娘娘的眼前飄過。
「哈哈哈哈,皇後娘娘,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啊!快快下來跟我們做伴吧!聖上不理你,留著你自己在宮中,多孤單啊!」又一道身影飄過。
皇後娘娘指著虛無之處,歇斯底里地叫喊︰「燕美人你這個賤人!都死了那麼久了,還想來嚇唬本宮!本宮不怕你!不要以為和嫵美人聯合起來,就能把本宮怎麼樣!」
「母妃,母妃!那個又老又丑的老婦人好凶哦!我害怕!」一個小男孩跑了出來。
白色身影張開懷抱,對小男孩說︰「俊兒乖,到母妃這里來!那個老女人就是你父皇的皇後哦!不要怕啊,她很快就會到這里跟我們做伴了!」
「可是,母妃啊,俊兒不喜歡她!可不可以讓判官老爺罰她去十八層地獄的啊!」小男孩撲到白色身影的懷里,稚女敕的童音傳了出來。
「俊兒啊,就算我們不去找判官老爺,她照樣是要下十八層地獄的,而且是從第一層都最後一層都要走一遍的!」白色身影溫柔地說。
「啊?!那她可真是壞透氣了!對了,我前兩天跟嫵美人的小明明玩的時候,去過十八層地獄,看到那里好悲慘的!」
「那你給母妃講講到底有多悲慘好不好?」
「好啊!第一層是拔舌地獄,就是讓小鬼大叔用鐵鉗夾住舌頭,生生地往下拔哦!不是一下子拔下來的,是先拉長,然後慢慢地往下拽哦!那,就是這個樣子。」說著,小男孩就拉出長舌頭做了個示範。
「那第二層呢?」
「第二層是剪刀地獄……第三層是鐵樹地獄……第四層是孽鏡地獄……第五層是蒸籠地獄,咦!母妃,那個老婦人怎麼了?」
「她昏過去了,等下母妃去叫醒她,你再繼續講哈!」
迷糊之中的皇後娘娘只覺得手上一陣冰涼傳來,睜開眼楮,就看到了燕美人溫柔的笑臉。
「啊,有鬼啊」,皇後娘娘尖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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