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本紅妝》最新章節
許半青在街上不斷行走,身邊不時來來往往要救火的,幫著往城門處送東西的。
茫然四顧間,似乎每個人都有事情做,只有她一個人閑著。許半青就有些赧然,明明是她主動將那些村民帶到甪楊鎮的。可是現在不單甪楊鎮的居民在幫忙,外來的那些村民也在幫忙。她又在做什麼?
不自覺的,腳步又回到城門口,望著城頭上來來回回的人影,定了定神,走了上去。
雲飛正忙著,也沒注意到她。倒是雲飛身後一直守衛在旁的那個小兵見狀對雲飛耳語了幾句。雲飛一回頭,見到許半青,微微點了點頭,卻無絲毫的表情變化,仿似許半青去而復返是理所當然一般。
他這樣,反倒讓許半青心里踏實了起來。
戰爭要比她想象中殘酷許多。她既然決心參與,就不能理所當然的以為戰爭不會有人死去,不會有人受傷。正相反,正是為了降低死傷的人數,所以才有這些人一直將自己暴露在危險中。
正想著,隱隱一聲箭鳴夾雜在喧嘩中響起,許半青條件反射一般抽出背上長劍,甚至不及出鞘,在城頭垛口處一揮。「叮」的一聲,許半青半邊身子都麻了——射箭那人好大的臂力!
一管烏油油的箭矢落在城頭,約莫有拇指那麼粗!箭頭出泛著青光,許半青不明所以,彎腰去拾那箭矢,被身後一股大力推開,差點摔倒在地上。等她站穩了身子再看過去,就見到劉依純隔著袖子小心翼翼的將那箭矢拎了起來,湊到面前仔細查看。
「怎麼了?」許半青不解的問,也知道如果沒有什麼緣故,劉依純斷不會這樣來推自己。
劉依純看過箭頭後。又湊到鼻端嗅了嗅。「箭上有毒他低聲道。
許半青就張大了嘴。那箭是朝著雲飛的方向射過去的,卻是從城內射出來的。若是許半青沒有听到異響,或是出劍慢上半分,雲飛正全神貫注盯著城下,豈不是要著了道?許半青朝著雲飛看過去,正巧雲飛扭過頭來望向此處,與她視線相對,便點了點頭,「多謝面上神色分毫不變,依舊指揮若定。
「是個人物劉依純就低聲對許半青說。
許半青點點頭。
即便她不攔住那一箭。雲飛恐怕也不會避讓的,那箭來的凶猛,又是出人意料的方向。雲飛是現下的總指揮。若然避讓,必然令人生疑。到時城內有冷箭射向總指揮的事瞞不過去,必然要引起恐慌!
那射箭的人也夠歹毒的。
這麼冷不丁的來一箭,想是也預料到雲飛不會退避,箭頭上有淬了毒。到時甪楊鎮眾人群龍無首,豈不是要亂作一團?
許半青就咬了咬牙,無論這個人是誰,也無論這個人是出于什麼目的,既然敢拿整個甪楊鎮內幾萬人的性命開玩笑,她就要叫他不得好死。想罷自己又愣了一下。什麼時候,自己也有這麼惡狠狠的念頭了?從前她雖不願與人過多來往,卻還算是個為人和善的。想不到際遇改變一個人。有時也就是霎那間的事情。
劉依純拍了拍她的手背︰「這個人既然躲在城里,難保沒有做過其他的事,還是要多多探訪才是
沒錯。許半青點點頭。這個人是外來的村民,還是原來鎮上的人,是什麼時候來的。又是以什麼身份隱藏在鎮上,這些都是要查的。
劉依純就笑眯了眼。他早就看出許半青之前不過是因為幫不上忙所以煩躁了,這回她有事可做,就不會胡亂發脾氣了。
果然許半青一臉沉思的樣子,似乎已經開始盤算起來。
涼州城外五十里處,顧一群听著身邊的探子回報,胸有成竹的笑了起來。
沈茂群和範泰吉兩個都是死腦筋,就不曾想過前後夾擊麼?他雖早就想過,但畢竟不是自己地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過現下可就不同了,顧艷秋若是參加選秀,自己自然要為女兒增添些籌碼,後位不是還空著呢麼?以四川總兵之職來說,想送女兒進宮也不算難。但現在既然京中出了那麼多事,盯著選秀的事兒的恐怕也不止自己一家。
既然這樣,眼前現成的功勞,他怎麼會棄之不理?不但要理,還要漂漂亮亮的理一次!叫誰提起顧家來都豎起大拇指。到時候自己將皇上給的賞賜都推辭掉,等到選秀時將女兒往宮中一送,托幾個熟人活動一番,制造點輿論……
想著,顧一群眯起了眼。人一輩子圖的是什麼呢?不過功名富貴罷了。這一役下來,他有了功有了名,再圖一場大富貴,也算不得什麼丟人的事。
揮了揮手,吩咐道︰「先問問路,然後騎兵開道沖亂他們的隊形顧一群說話有些喜歡賣弄,問問路,就是取得投石問路的意思。二十萬大軍從四川趕過來,又是一路急行軍,投石機不過帶了十台而已,路上又壞了兩台,現如今只剩下八台了。雖不夠什麼大用處,擾亂乞顏部的大營,引起一些慌亂還是足夠的。
一旁旗手依著他的吩咐打了旗語。
身後一個叫陳陸臨的副將就「咦」了一聲。「總兵,乞顏部向來是在馬上討生活的,咱們騎兵帶的可不多……」
事實上說不多都是謙虛的,四川多山,騎兵無甚用武之地。這次來幾乎全部帶來了,也不過一萬三千多人而已。相較于乞顏部二十多萬大軍,不過是杯水車薪。且乞顏部是游牧民族,各個都是在馬背上長大的,大淮的騎兵卻是從十幾歲才開始訓練的,四川的騎兵又沒多少實戰經驗,恐怕會是羊入虎口。
顧一群就冷哼了聲︰「乞顏部雖是蠻夷,卻也沒你想的那麼傻。難道他們會帶著騎兵來攻城嗎?怕是他們的騎兵也沒那麼多口水吧?」
周圍就發起一陣哄笑。
騎兵在攻城的時候也只能站在後方幫著掠陣助威,根本起不到實際作用。只有在野外遭遇戰的時候才能起到沖擊的作用,還得是居高臨下之時才佔優勢。
顧一群在笑聲中瞟了一眼滿臉漲的通紅的陳陸林,這個家伙,慣常就愛說些喪氣話。等這次事了,還是找個機會打發了他吧。也不再多言,全軍開動,緩緩拖著投石機向著乞顏部大軍的方向靠近。
沈茂群此刻幾乎已經焦頭爛額,顧一群不知去向,許半青那邊動向不明。乞顏部的大軍每隔一個時辰就在門外叫陣,若是不理,就直接拿了石塊木頭砸人。嘴里嗚哩哇啦的說些什麼雖然听不懂,然那哄笑的聲音也讓他知道不是什麼好話。
白炎錫雖然跟在他身後,卻是個不管事兒的。想請了範泰吉商量,卻听說他病了。
「怎麼會病了?」沈茂群就納悶了,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帶了人去範泰吉住處,就聞到一股藥味兒。「這是怎麼了?」沈茂群原本還懷疑範泰吉是裝病,畢竟這是涼州城的事兒,他五軍營就算未盡全力,別人也看不出什麼來。
範泰吉躺在床上,原本紅潤的面色一片蒼白,襯著夾雜些白點的胡子,讓沈茂群只覺得今日的範泰吉格外蒼老。
「老了,不中用了範泰吉的聲音也是暮氣沉沉的。
沈茂群忙堆起笑來︰「這話說的,範都督如何妄自菲薄起來,廉頗八十還能連吃三碗飯呢,範都督正值壯年,正該精神健碩才是
範泰吉裹著被子,撐著身子微微半靠起來︰「好听的話誰都會說,咱們都是粗人,也犯不著學那些文縐縐的。我都五十多了,就算心里再好強,也是力不從心了。昨兒睡的晚了點兒,今兒就發起燒來了
正說著,服侍的親衛端了藥碗進來︰「都督,藥好了
範泰吉接過藥來吹了吹,一飲而盡,重又躺了下來。
「不過發燒罷了,」沈茂群又笑︰「誰還沒個病痛的,跟年齡不相關的。您啊,好好睡一覺,發一身汗,明兒起來,又是生龍活虎了只是範泰吉說話有氣無力的樣子,實在不好拿戰事來煩他。沈茂群又寒暄了幾句,便告辭了。
出了範泰吉的房門,眉頭立即緊鎖起來。嘆了口氣,這回還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北邊又喧嘩起來,在守備府中都能听到外面傳來「嘩嘩」的腳步聲,只是一次比一次錯落,不復之前的整齊。
連範泰吉都病倒了,手下那些兵還能堅持多久?沈茂群又皺了皺眉,喚了手下副將︰「去吩咐了,北門分成四個批次輪流休息,其他三個方向的城門分成兩個批次輪流休息副將應聲而去,不一會兒,外面的腳步聲就靜了下來。只是城北的戰鼓聲卻是愈演愈烈。
沈茂群又嘆了口氣,往城北方向趕去,旁人尚能換班,他卻是不能的。只得企盼許半青那邊無事,不然他恐怕是要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