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局長之路︰第四卷]
第212節210局長之路048
當一個人獨處的時候,腦子里的東西是不受個人控制的,而且也沒有外界因素的干擾,在這種情況下,不管是想的啥,總要想到底。
劉旭想著王恆山所使用的一切辦法,余善貴能免稅這對于王恆山來說雖然易如反掌,可隨之而來的也是不可忽視的風險。
劉旭想晚上繼續去找王恆山,把這件事搞清楚,但這種迫切的心情已經不允許他等到晚上了,上午十點多,他終于忍不住給王恆山打了個電話。
王恆山這個時候正在辦公室跟幾個科局的一把手開會,雖然說是開會,但卻沒有那種正式的場合,其實辦公室加上王恆山在內,一共是四個人,在官場都知道,會議的重要性和參加的人數是成反比的,王恆山的這個會重要性可見一斑。
另外三個人,一個是縣財政局局長魯明,一個是經濟局局長薛彩雲,一個是國稅局局長左恩順,除了薛彩雲之外,另外兩個一個是財神爺,一個是垂直部門的一把手,這兩個人在王恆山面前似乎沒有太多的拘謹,魯明仰在沙發上,手里拿著一顆中華煙,悠閑地吸著,左恩順則是翻著一本《求是》,一頁也就是只看幾秒鐘。
倒是薛彩雲,一本正經的坐在沙發上,像一個剛入伍的新兵蛋子。
王恆山拿著一個紅頭文件,看完了以後,清了清嗓子,對三人說道,好了,咱現在開始開會。
左恩順把雜志放到了身邊的茶幾上,也點了一支煙,同時遞給薛彩雲一根,他沒接,在縣長辦公室,可以吸煙的人很少,薛彩雲算不上一個,即便他吸煙,此時也必須拒絕。
王恆山說道,針對現在咱縣中小企業遭到經濟危機影響,效益普遍下滑的現象,市里已經出台了相應的扶持政策,這個文件大家可能都看過了,現在咱就商量一下具體的操作辦法。
我先說說我的想法,然後咱再討論,大家都知道,市里下的文件上面要求每個縣要靈活應用各種扶持方法,幫中小企業渡過難關,而且還特別強調了反稅這種手段,我跟市里溝通過,本來按照咱縣的財政狀況,反稅這種手段已經不想再用了,但是市里說這屬于硬性規定,最後也為了照顧咱,只讓寧城出一個名額。
昨天我已經通知各位了,科瑞化工免稅五年的事,其他中小企業我覺得還是在優化環境方面去保護一下。
魯明把煙頭熄滅在了煙灰缸,說道,王縣長,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咱縣財政最近有些緊張,如果免稅的範圍大了,恐怕有一定困難。
王恆山繼續說,是啊,別說是我們縣,現在全國的中小企業都不景氣,但現在已經不是招商引資的時代了,免稅這種事誰都不想做,自己掏錢不說,還勞民傷財,浪費很多資源。
左恩順也吸完了煙,同樣把煙頭熄滅在煙灰缸,然後說道,王縣長,別說是縣財政吃緊,就連我們內部現在都快揭不開鍋了,幸虧免稅的名額少,好歹還能湊合著過,如果要是跟前幾年,我怕我們稅務系統就真撐不住了,我覺得王縣長……
這時候,王恆山的手機在桌子上開始嗡嗡的響,因為手機是直接貼著桌子放的,雖然王恆山在開會前把手機調成了震動,但這種震動帶動的桌子的共振還是打斷了左恩順的話。
王恆山趕緊拿起手機,一看,是劉旭打過來的,他直接掛斷了電話,跟左恩順說道,繼續說。
左恩順笑了笑,說,沒關系,王縣長,您先接電話。
沒事,你繼續說吧。王恆山把手機放進口袋,說道。
我覺得王縣長說的通過優化環境的方法保護企業行得通,今天咱不是背後里說誰壞話,現在有些單位的確對企業的發展增加了不少阻力,收費、辦證、培訓、檢查、罰款、請吃喝、要求捐款、檢測、評價等等,這些不都跟企業有關麼?那一項工作不需要錢,去年企業效益好的時候我們的稅收是全市第一,甚至在全省都能排上號,可今年呢,恐怕連名次都沾不上邊了,等著年底全市經濟會議……。
左恩順不說了,他相信王恆山能明白他的話,他是想說,等著年底全市經濟會議表彰的時候,再也沒咱的事了。
但是這句話說出來會很難听,因為每天全市表彰,都是王恆山去領獎。
左恩順說的不是沒道理,但他的話卻是有種揭發的感覺,最後讓自己落出了一個好人,把別的部門都給告了一遍。
王恆山點了點頭,說道,左局長說的有道理,現在咱縣的職能部門的確對企業有些過了,我也听到過一些消息,說某某科局一天去好幾趟,縣里去了市里去,甚至一個局的兩個科室還不同時去,這在企業中造成了很大的反響,也嚴重影響了我們縣的形象。
王恆山見薛彩雲一直不說話,以為他有什麼想法,便看了他一眼,說道,薛局長談談意見。
薛彩雲剛才還在發愣,現在王恆山點了他的名了,臉上頓有了笑容,說,王縣長,我很贊同您的觀點,是該整頓一下了,我們經濟局一直是給企業做服務的,當初免稅政策也是我們那里具體實施,但在今年的大環境中也能看得出,企業確實不好混了,這根咱縣某些職能部門有很大的關系,這甚至也影響到了我們。
王恆山听了沒表態,而是對薛彩雲說,薛局長,科瑞化工的免稅你們要抓緊時間辦,先堵住市里的嘴再說,這個周辦完沒問題吧?
薛彩雲理直氣壯的說,沒問題!
王恆山今天的這個會,重點並不是優化環境,他知道,這三個部門都是跟免稅工作關系最密切的,之所以把優化環境提出來是想打消他們的顧慮,而且有市里這個文件,他覺得,這件事就算公布于天下,也無所謂了,有上級撐著,有政策幫著,還有引子引著,能出什麼事?
劉旭坐在自己的辦公室給王恆山打電話,王恆山竟然掛斷了,他並沒有接著打,因為他知道,說不定王恆山現在正在開會,他覺得王恆山會給自己回過來,所以就把手機放在桌子上,靜靜的等著。
王恆山又听三個局長夸了自己一陣,最後總結說道︰「這件事馬上就上常委會討論,盡快落實。」,這才宣布散會。
三位局長走後,王恆山拿出手機,給劉旭回了過去。
劉旭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的快睡著了,手機一響,嚇了他一條,頓時清醒了很多,一看是王恆山打過來的,他干脆在座位上站了起來,接通了電話。
「爸!」劉旭叫了一聲。
「恩,剛才在開會,有事麼?」王恆山問道。
「也,也沒啥事。」劉旭竟然不知道怎麼說才好,直接問肯定不行,也不知道從何問起。
「有啥事你說就行。」王恆山說。
「爸,余善貴是不是享受了免稅?」劉旭也拼了,不問下次就更不好問了,趁著這件事還熱乎著,問了就問了。
「你怎麼知道?」王恆山反問道。
「听別人說的,昨天晚上尋思去你那里,後來就去喝酒了,酒桌上他們說的。」劉旭在沒搞清楚陳逸松是不是經過王恆山的授權才能跟自己說之前,他不能出賣陳逸松,當然,他也不能說自己跟余善貴吃過飯的事,因為這會越說越多。
「恩,有這回事,怎麼了?」王恆山平靜的說道。
「沒怎麼,我就是問問,現在免稅不是不好弄麼,他怎麼就……」劉旭小心翼翼的說。
「劉旭,該你操心的你操心,不該你操心的你就別問了。」王恆山說完竟然直接掛斷了電話,這讓劉旭有些受不了。
劉旭拿著手機愣了一會,雖然對于王恆山的無禮自己有意見,但現在他敢肯定,這件事就是王恆山辦的,而且是為了自己鋌而走險的。
劉旭回到座位上,心里不是滋味,這個電話他不但沒問出更深層次的東西,反而讓王恆山訓了一句,王恆山的這句話也真夠嚴厲的,但是仔細回味一下還是有道理的,自己並沒有問是不是為了自己,余善貴免稅不免稅的確跟劉旭沒關系,就是跟安監局也屁關系沒有,劉旭還真沒資格去問。
王恆山掛斷電話,他倒是也沒生氣,只是覺得劉旭問的太多了,有些事知道的多了對他恰恰不是件好事,王恆山也能猜到劉旭想問啥,但這件事不能跟他說,以免他會產生陰影,這對于他以後的工作會很不利,甚至能起到反作用。
劉旭搬到新辦公室以後,上午還沒什麼變化,但到了下午就不同了,這事在安監局內部的反應就已經出乎了劉旭的意料。
先是閆瑞東,他一般情況是不會上樓來視察工作的,但下午剛上班,劉旭剛打算開門,發現閆瑞東在辦公室里跟崔德榮說話,他不想听他們說的啥,自己听也不好,開了門剛邁進去一只腳,閆瑞東站到了他的身後。
「劉旭來了,我是來恭喜劉局長喬遷新居的,順便看看你這里還缺些啥。」閆瑞東笑呵呵的說道。
劉旭表現得很驚訝的樣子,說,哎呀,閆局長來了,快,快進來,今天中午多睡了幾分鐘,來晚了,呵呵。
閆瑞東說︰「沒關系,這不也沒遲到麼?」
劉旭把閆瑞東讓到屋里,指了指自己的椅子,讓閆瑞東坐下,又給他倒了一杯水,這才坐到了辦公桌的對面。
閆瑞東掃了一眼屋內,笑著對劉旭說,就是面積小了點,咱安監局沒自己的窩,這也沒辦法,劉旭,你看還缺點啥?
劉旭笑著說道︰「多謝閆局長關心,不缺啥了,這樣就很好了。」
「恩?你的那些花呢?不是有很多麼?」閆瑞東好像發現了問題一樣,問道。
劉旭趕緊解釋說,我讓他們搬到大隊辦公室去了,那里人多,照顧的好,我怕我給養死了,都是些好話,讓我養死就可惜了。
「呵呵,你這麼細心的人還能養死?要不再買幾盆好養的?」閆瑞東說道。
劉旭趕緊拒絕,不了,不了,辦公室擺花我也不大習慣。
「那好吧,如果再需要啥東西,就跟崔主任說,讓他去買就行,我就不多坐了,你忙吧。」說著閆瑞東站起身,走出劉旭辦公室,直接下了樓。
閆瑞東走後,劉旭在想,今天閆瑞東這是怎麼了,平時根本就不來樓上,今天竟然為了看看自己的辦公室上來一趟,這不合常理啊,他想去問問崔德榮,但又一想,問問他,也不妥,崔德榮只是個辦公室主任,跟自己還差一截,他當然不會說實話。
閆瑞東的到來還不算驚訝,讓劉旭更吃驚的是余善貴竟然出現在了他的門口。
劉旭一般習慣開著門,這是他當秘書的習慣,而且他還有個習慣,那就是隔上十幾分鐘,就會朝門口看一眼,看完一眼,就算是門口有人經過,他也不再抬頭,等一段時間再看。
劉旭正忙著寫一個工作總結,抬起頭朝門口看了一眼,這一眼不要緊,余善貴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他的門口。
劉旭嚇了一跳,以為自己看花了眼,劉旭使勁揉了揉眼楮,再看,這個他自己在內心視為鬼神的人,正笑呵呵的看著他。
「余總,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喊我一聲,我還以為看錯人了。」劉旭站起身,笑臉相迎。
余善貴繼續保持著微笑,邊往屋里走,邊說道,我也是怕影響你工作啊,呵呵,行啊,辦公室不錯,真是羨慕啊。
劉旭笑著說道,余總過獎了,好歹混了這麼一間,跟余總那個大辦公室比起來,我這就是豬圈級別的了。
豬圈也是鍍了金的,豬圈里面也能養鳳凰啊,這就不錯了,好歹也是個單間了,余善貴說完,眼楮圍著辦公室看了一圈,眼神有些撲朔迷離,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劉旭想,余善貴肯定是沒發現他送給自己的鐵樹,才會有這樣的表情變化的。
劉旭讓余善貴坐到了自己的對面,余善貴跟閆瑞東不同,現在來說余善貴是客人,客人是不能坐主任的位子的,而閆瑞東是領導,領導坐那里都行,哪里舒服就坐哪里。
劉旭又給余善貴倒了一杯水,不給余善貴說話的機會,便直接說道,余總來舍下有什麼指示啊?
余善貴在劉旭倒水的時候已經看了辦公室好幾圈了,听劉旭這麼一問,便回答說,哦,沒事,我來找陳局長,路過。
劉旭笑著說︰「呵呵,我還以為余總來看看我呢?」
余善貴說︰「昨天晚上不是剛看了麼?」說完,余善貴喝了一口水,劉旭趕緊給他又添了添。
余善貴趁著劉旭添水的空,突然問道︰「劉局長,那顆鐵樹還沒給送過來麼?」
劉旭心里其實已經早就想好了怎麼說,他只是竊喜,看來余善貴還是沒忍住,自己送的禮,竟然在收禮的人這里沒看到,這種疑問也能問得出來。
劉旭放下水壺,笑著說道︰「好幾天前就送過來了,我這廟太小了,那麼的和尚根本就放不開,所以我讓他們運到花店去修理修理。」
「啊?鐵樹哪有修理的?」余善貴听劉旭這麼一說,心疼的說。
「怎麼沒有啊?剪一下就行啊,弄的小一點,那樣才合適嘛。」劉旭說。
余善貴說︰「我還是不如劉局長見多識廣啊,我反正沒見過修理鐵樹的。」
劉旭不想再跟余善貴說話了,這樣下去對兩個人都沒好處,余善貴不是傻瓜,每句話他都能听得出是啥意思。
劉旭干脆旁敲側擊的下了個逐客令,「余總,為了表示我對您的感謝,今天中午我請客,你就別回去了。」
其實這個時候才剛剛十點,離中午吃飯的時間好早,這個時候說這樣的話很明顯,就是想讓客人走了。
余善貴抬頭看了看門口上邊的石英鐘,笑了笑說︰「劉局長客氣了,改天吧,改天我晚點過來,今天來的是太早了。」
說完,余善貴「懂事」的站起了身,說︰「劉局長,那我就不打擾了,等鐵樹修理好了我再過來看看,順便看看是怎麼修的,也長長見識。」
劉旭假裝挽留,趕緊起身說道︰「余總,別走啊,吃晚飯再走吧。」
「呵呵,不了,你忙,我更忙。」說著跟劉旭握了握手,離開了劉旭的辦公室。
余善貴走後,劉旭給陳逸松打了個電話,問他余善貴來干啥,陳逸松告訴劉旭,余善貴是來蓋章的,這個時候辦免稅是需要安監局出無事故證明的。
劉旭明白了,余善貴這是無意中來的,但仔細一想,不對啊,陳逸松的辦公室在三樓,自己在四樓,不可能路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