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同一時間,周舫媛的電話進來了。
電話那頭響著轟鳴的音樂聲,像是被隔絕在了門外似的听不真切。周舫媛清清冷冷的聲音發著抖,「傅薇……你手頭有沒有錢,」
「錢,」傅薇側眸看了眼辦公桌後的祁敘,按住了手機,壓低聲音問,「你要多少,」
「五萬。」
「……五萬,」傅薇回想了下自己卡里的活期存款,勉強才夠得上這個數,「你要這麼多錢做什麼,」
「我在2love。」準確地說,她現在身處2love的女洗手間,反鎖了插銷,以防外面的人沖進來。但這樣要用洗手間的人也被她鎖在了外面,酒吧的經理遲早會帶著人過來查看。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周舫媛用最快的速度跟傅薇解釋︰「我跟著金岳過來取證……被人認出來了。有人拍了我的照片敲詐,我身上沒帶錢,你趕緊送過來。」
祁敘看著傅薇的眉頭越皺越緊,眼底滑過絲焦灼,俯身用他的鋼筆迅速地記下一個地址,撕下那張復寫紙,一聲「我馬上過來」就掛了電話,往自己的辦公桌旁走。
他的不滿溢于言表,十指交握,凜凜看著她︰「上班時間擅離職守,是不是應該先請個假,小助理?」
「有一個上班時間騷擾員工的上司,假條很有意義麼?」傅薇眨眼間已經理好了包,手上還捏著她剛剛撕下的字條,匆匆忙忙往外趕。高跟鞋發出一串急促的腳步聲。
祁敘低眸看了眼復寫紙上她剛剛記下的地址,上網搜了一搜,臉色冷得結得起冰來。
2love,s市著名gay吧?
……她最近對這種東西感興趣?
※※※
2love在s市最繁榮的文化藝術區,大隱隱于市,在林立的小清新咖啡店和概念餐廳中間,藏了不少這樣的前衛酒吧,2love是其中名聲最大的一間。因為名氣大,各路人士都聚集在這里,同志圈里魚龍混雜,什麼樣的人都有,像金岳那樣的富家貴公子也不在少數。
這也意味著,周舫媛招惹上的,也許也不是那麼好對付的人。
傅薇想了想,去路邊的銀行取出了五萬塊現金。這種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場面她不熟悉,電視上好像都是現金?她把這筆錢塞進包里,收起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自從認識了周舫媛之後,她每天的生活都像活在豪門狗血電視劇里。沒想到還能親身體驗一回被敲詐勒索的滋味。
唔,好幾個月的工資呢。
2love的門面沒有什麼特殊,中午的場子里人並不多,霓虹燈牌也沒有開足,看起來生意冷清。走進去才看到一番新的天地,沙發上倒了幾個紋身壯漢,看起來像是通宵宿醉未歸,眼里有種非正常的亢奮。她小時候只在吸了毒品的媽媽和小姨身上見過。
她下意識地掩著臉,從凌亂的桌子中間穿過,小心地張望,手里攥著手機。周舫媛很快回了短信,說是在上面的包廂,後面附了個二樓的房間號。
因為是gay吧,所以她的出現十分引人注目,吧台邊的幾個青年不懷好意地往她這邊看……不是說是gay麼!為什麼會用那種眼神看著她!
傅薇一開始膽子大,沒想太多就來幫周舫媛救場,真正走了進來才覺得渾身不舒服。她壓下砰砰亂跳的心髒,快步往樓上走。二樓的走廊里只有幾個服務生,才讓她覺得自己身上的壓力小了點。
跟著富家千金過日子,真像是警局臥底似的,刺激又冒險。她的日子風平浪靜慣了,從來沒見過這種場面,虧周舫媛一個嬌身慣養的大小姐真敢一個人過來抓奸。
深呼吸兩口氣,傅薇輕輕用力推開包間的門。只推開一條縫,大約能看出里面一張桌子圍了三個陌生男人,都不是金岳……包廂的最里面,坐著周舫媛。
她手下用了用力,把門徹底推開,僵站在門口。
「傅薇!」周舫媛看到她,立刻想要站起來。
身邊一個精瘦的青年把她按住,一頭哥特風十足的發型下賊眉鼠眼地笑︰「急什麼,周大千金?是不是想讓你未婚夫來看看你呀?」
周舫媛根本沒有被這麼對待過,但敵眾我寡,她冷哼著撢開那雙不老實的手︰「有本事你就讓金岳來找我!」她本來就是來找他的,這群人居然還覺得她會畏懼見到金岳,真是好笑。
傅薇見到這個架勢,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警匪片里人質家屬都是怎麼繳的保費來著?她強作淡定地走到桌前,放下自己的包,把里面的現金一疊一疊掏出來︰「……你們要的錢,咳,我都拿來了。」
台詞確實是這一句,但是這動作也忒不專業了。來的路上怎麼也沒買個帶保險鎖的手提箱之類的?傅薇懊惱地想了半天,對方三人卻像是听笑話一樣看著她,按著周舫媛的那個青年率先發笑,惹得另外兩個也哈哈笑了起來。
「有什麼問題麼?」這間酒吧算是半合法半非法的經營,網路上關于它的丑聞不少,難免對方有什麼不干淨的底子。她平時最多出入出入寫字樓,哪里見過這種場面,此刻聲音平平穩穩,只不過是她一貫的語氣。
其實……還是有些發慌。
周舫媛一直被挾持著,但好在有她從小受的教育底子在,此刻反而無所畏懼地扯開攔著她的那個青年︰「可以放我走了吧?你們拍的照片,最好當場交出來。下次不要讓我再看見你們。」
她哪里知道,她讓傅薇送錢的舉動落在他們眼里,完全是自尋死路。這意味著,周舫媛她非但是一個人來的酒吧,而且還和周家失去了聯系。否則,隨便叫上她哥,或者聯系她爸的下屬,擺平這麼個小場子還不容易?
所以,傅薇乖乖地听從她的指示送錢來,反而讓對面三人更加不想放過她們了。
對面唯一一個體型較為正常的冷笑了一聲。周舫媛半立著,肩膀正好與他的視線持平。一雙丹鳳眼往下流連了一會兒,又往上停在她精致白皙的臉上︰「何必這麼急著走?周小姐來這里,不也是尋個樂子麼?不如大家交個朋友,一起喝兩杯再走?」
傅薇听到這話就覺得有些不對勁,連忙給周舫媛遞了個眼色。周舫媛臉色煞白,已經沒有多少好脾氣可以消磨︰「我勸你們識相一點。我們家除了我,可沒幾個好脾氣。」
說起威脅的話來順溜得很。傅薇想起周浴森對她低眉順眼的樣子,估模著他們全家也就寵她一個了,這時候搬出家里人來倒是順口。她佩服周舫媛,也佩服自己居然能在這種情形下笑得出來。
而事實上,她離家出走,還被在這種地方拍下照片,對周家的名聲很不好。被家里知道了還不曉得要痛批成什麼樣。但如果對方實在太過分,還是安全為上,那一點名聲反倒不足惜了。
丹鳳眼依舊笑得和和氣氣︰「喲,不就是喝兩杯麼,至于這麼大火氣麼?」他一臉東道主的表情,眼里斜斜打量她們兩眼,揮手讓那個精瘦的青年去叫服務生。
傅薇偷偷往周舫媛那邊看,周舫媛似乎也沒什麼底氣,只好陪他們虛與委蛇一會兒。實在不行還有金岳,就算他們倆再沒感情,也擔個未婚夫婦的名號,他總不至于看著未婚妻在這里被人調戲?
說曹操曹操就到。服務生沒叫進來,金岳反倒一馬當先推門進來了。
這邊還沒來得及求救,金岳那一張小白臉上眼楮眯著,譏誚地看著周舫媛︰「我說這兩天跟蹤我的都是些誰,原來就是你?怎麼,婚還沒結,已經管起我來了?」
他身後跟了好幾個衣著規整的男人,和剛才那三個頭型奇怪的青年不同,想必是他帶來的保鏢。周舫媛被剛才房間里另一個大喊推搡著往金岳那邊按,大小姐吃了虧,奮力昂起頭甩開那雙手,直視著金岳︰「听說你是這邊的常客?你們金家的人就是這麼招待我的?」
她原本想要當面鬧一場,好當做證據爆料給兩家人,不把請人偷偷跟蹤他的事情抖落出來。沒想到這個金岳根本沒這麼簡單。周舫媛不說話還好,一抬頭,金岳馬上把後面端著的飲料拿到她面前︰「這麼急著被我招待啊?」原本透明的飲料里渾濁得很怪異,並且不含酒精,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里面加了東西。
「算計本少爺,活膩了不是?」他的眼里閃過絲凶狠,掐過周舫媛的下巴作勢往里頭灌。一屋子看戲的男人大笑起來,一個個饒有興味地看著方才還氣焰囂張的周舫媛。
傅薇見勢不妙,連忙趁亂藏在桌面底下給周浴森發短信。他妹妹都這樣了,不至于不來救急吧?!
那個丹鳳眼卻眼尖,看到她的動作眼里閃過絲精光,三兩步走過來抽走她的手機︰「喲,給我們周少爺送信呢?你是他們家什麼人,這麼熱心?」
金岳瞥了眼屏幕上顯示「已發送」的短信,冷哼一聲,手里灌飲料的動作也停了下來,冷笑了幾聲︰「今天怪熱鬧麼?」他揚手把手機扔了回去,向後招呼一聲,「走,換地方。」
傅薇躲開迎面甩過來的手機,方才飲料滴撒的地面打了滑,她往後一避,一個踉蹌著向後倒去。失重的感覺還沒撐過一秒,身後的門突然大開,一個懷抱牢牢地把她接了下來。
撲面而來的男性氣息,衣服上還沾著剛從外面進來才會染上的寒氣,清清涼涼。
作者有話要說︰
和大小姐在一塊兒難免遭點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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