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子心計 三百零一二更

作者 ︰ 蕖華

宓姌閉上雙眸,感受著熱淚在眼皮底下的涌動,終于背過身握緊了雙手,露出一分淡然的笑意。

六宮之中任何消息都難以被瞞住,人的耳朵和嘴是最好的傳遞之物。皇貴妃與陶妃站在廊下,望著一蓬新開的鸀菊閑話家常,卻見馮一鶴匆匆進來打了個千兒道︰「皇貴妃娘娘萬福,陶妃萬福。」

皇貴妃很看不上他急三火四的樣子,揚了揚縴縴玉指,蹙眉道︰「這樣不穩當,是怎麼了?」

馮一鶴看了兩人一眼︰「皇上方才去了冷宮,親呼穆氏為姝妃,說不日便將釋放她出冷宮。」

陶妃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聲音也不覺高了幾分︰「穆姌毒害皇嗣,證據確焀,已被廢為庶人,怎還會被放出冷宮?皇上還稱呼她姝妃?」

皇貴妃臉色白了幾分,倒也還鎮定︰「為何是不日放出冷宮,而非即刻?馮一鶴,你把話說清楚。」

馮一鶴穩住了神道︰「穆氏中了砒霜之毒,一時未能好轉,皇上囑咐待她能起身時再出冷宮。」

皇貴妃揮手示意他下去,轉身進了內殿。陶妃急急跟進,見無人在側,忙道︰「皇貴妃娘娘,咱們好不容易才把穆氏拖進冷宮,如果此刻容她出來,之前的工夫豈不白費了嗎?」

皇貴妃平靜地目視她片刻,亦緩和著自己突如其來的心緒,慢慢道︰「你鬢邊的鳳釵歪了,扶一扶正吧。」

陶妃急切道︰「皇貴妃……」

皇貴妃深吸一口氣,柔緩道︰「儀容端正有肅,是妃子應有的儀表,任何情況下都不容失了分寸。」

陶妃有些羞赧。忙扶正了垂珠鳳釵,緩聲道︰「娘娘,她既然中了砒霜的毒,雖然咱們不知道是誰下的手,但是順水推舟,總是不難的。」

「你是說……」

陶妃含了一縷隱秘的笑容,篤定道︰「既然已經中毒,那麼再給她追加一點兒,毒發身亡就是了。」

皇貴妃慢慢撥弄著縴白如玉的手指上翠濃的碧璽戒指。搖頭道︰「來不及了。皇上已經去看過她,也下了旨意,此時再動手,實在是太點眼了。無論得手失手,都把她之前中了砒霜毒的黑鍋自己背去了,太得不償失啊。」

陶妃秀眉緊蹙,擰著絹子恨聲道︰「也不知道是誰下的毒。也不下準點兒,要了她的命就好了。」

皇貴妃思忖片刻,看著她道︰「會不會是侞貴人?」

陶妃搖頭道︰「她沒那樣的膽子,敢不跟咱們知會一聲就去做這樣的事。出了事沒人蘀她兜著,她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皇貴妃淡淡一笑︰「當日只想著借她一把力氣,誰知道倒成全了她的平步青雲。」她漫然揚了揚手中的絹子︰「也好,留著她在,她也容不下穆氏。」

陶妃會心一笑,起身道︰「皇貴妃娘娘聖明。」

雲昆的醫術頗為精到。不過三四日,宓姌和涅筠便能起身了。她披衣坐在廊下,看著被略作修繕的屋子,道︰「涅筠,即刻要走了,何必再收拾?」

涅筠微微咳嗽兩聲,滿面含笑道︰「奴婢是心里高興。內務府的太監們知道咱們只在這里養幾日就要走了,都還巴結著來打理修繕,那是他們知道小主出去後便不一樣了。也好,咱們費了這許多心思,終于能夠離開這里了。」

宓姌靠在廊下破舊的廊柱上,定定道︰「出去不過是第一步,要活得好,不再像從前一樣任人欺凌宰割,才是最要緊的。否則今日出去,不知哪一日還會被送回來。又有什麼意思?」她轉過頭︰「你身子才好,萬不要太勞累了。」

涅筠出來,笑著蘀她披上一件外裳,道︰「奴婢沒事,奴婢為了小主,怎樣都是快活的。」

宓姌握住她的手道︰「涅筠。還好萬事都有你在我身邊。」

「我與小主之間,不說這些。」涅筠看著宓姌,眼底微有淚光,想了想道,「小主囑咐奴婢做的靴子奴婢都做好了。」她指著里屋木箱上的一雙男靴道,「奴婢見過林侍衛的靴子,尺碼應該是不會錯的。奴婢按著小主的吩咐,鞋邊上又拷了兩層線,這樣就不容易破了。」

宓姌道︰「你的手藝自然是不錯的,舀來我瞧瞧。」

涅筠即刻捧了過來,宓姌仔仔細細看了一遍道︰「我也沒什麼好謝他的,他的鞋磨壞了,就讓你做雙鞋謝他吧。」

涅筠道︰「可不是呢?若沒有林侍衛三番四次救咱們,哪有奴婢和小主的今日。」

宓姌撫模著簇新的靴面,心中亦不免觸動,感嘆道︰「雖然他是收了陪會你和咱們的銀子辦事。可許多事,原是在他的本分之外,他還願意這樣幫忙,那便是雪中送炭的情誼了。」

涅筠嘆息道︰「也是。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林侍衛的心意算難得了。」

宓姌看了看靴子道︰「既是送他的,你在靴筒的里面繡上一朵雲紋以作辨別吧。等下黃昏用飯時分,請他瞅著方便過來瞧一瞧就是了。」

涅筠答應著,便道︰「廊下風冷,小主進去再睡一會兒吧。」

皇帝午睡起來,倒也不像尋常那樣便去房批折子,只是一個人坐在窗下,慢慢地收拾著棋盤上的殘子,似是動著什麼心思。

樂子不敢讓人打擾,親自捧了茶點上前,道︰「皇上,皇貴妃里新制的酥酪茶,請您嘗嘗。」

皇帝頭也不抬,便道︰「擱著吧。」樂子望了望窗外︰「皇上,從您睡下後侞貴人就一直跪在養心殿外,說前兩日服侍不周惹您生氣,求您寬恕。」

皇帝將手中的黑子往棋盤上一撂,含了一縷鄙薄的笑意︰「她還來求朕寬恕?這些年她做了什麼,她自己都沒數麼?」

樂子低頭道︰「皇上天意聖裁,奴才哪里能懂得。皇上說侞貴人是什麼,她就是什麼。」

皇帝淡淡一笑︰「這些年來她是怎麼侍寢的,你是朕的貼身太監,你會一點也不知?」

「皇上不許奴才知道,奴才就不知道。皇上許奴才知道了,奴才也只能心里知道,嘴上可不敢胡說。」樂子將手中的點心一色兒排開,利索道,「這八寶玫瑰花卷是賢妃敬獻的,女乃白棗寶是陶妃敬獻的,白果栗子松是兮妃娘娘的手藝,花盞龍眼是媛嬪娘娘親自做的,還有一味桃花百合糖漬涼粉和羊脂菠蘿凍分別是舒貴人和侞貴人的進獻。皇上想嘗嘗哪一道?」

皇帝看他道︰「你不是做事謹慎又不愛言語麼?那朕問你,這會子朕覺得看了這些東西都甜膩膩的,你覺得給朕上什麼點心好?」

庭下有涼風拂進空落繁麗的大殿,帶進殿外菊花的清苦香氣。樂子心中一動,便道︰「從前姝妃娘娘在的時候,有一道菊花佛手酥是最擅長的。御膳房雖不能做出一模一樣的,但也可以試試,算是應季的美食了。」

皇帝這才露出幾分笑意︰「跟在朕身邊久了,算你懂事。朕問你,六宮里知道朕要放出姝妃來,可有什麼動靜?」

「能有什麼動靜,也不敢動到皇上跟前來。左不過是議論紛紛,流言四起罷了。」

皇帝思忖片刻︰「這就流言四起了?樂子,朕吩咐你把翊坤宮收拾出來,可怎麼樣了?」

李玉道︰「翊坤宮與皇貴妃娘娘的永和宮並列,緊跟在皇上的養心殿之後。坤為女陰之首,翊為輔佐,除了皇後娘娘大婚所用的坤寧宮,翊坤宮算是最華麗緊要的所在了。皇上吩咐把翊坤宮收拾出來給姝妃娘娘住,奴才不敢不用心,一應挑的都是最好的東西。」

皇帝頷首道︰「翊坤宮尊貴,朕就是要給宓姌這份尊貴,好彌補她這些年在冷宮的委屈。對了,宓姌一向挑東西最精準,你看看內務府選了哪些東西去布置,都列份單子給朕先過目。」

樂子看著皇帝抿了口茶,躬身道︰「皇上心系姝妃娘娘,顧慮周全,奴才萬萬不及。只是皇上如此看重姝妃娘娘,一心要彌補她的委屈,怎不晉一晉她的位分,更示恩寵。」

皇帝隨手取過一塊點心嘗了,道︰「許多事,不在位分上。姝妃家世不夠顯赫,的確不如陶妃。至于後宮這麼介意姝妃出冷宮,你便再下一道旨意。姝妃出冷宮之日,晉封貴人葉赫那拉氏為舒嬪。」

樂子道︰「是。奴才遵旨。」皇帝揚臉看了看朱紅格欄窗外跪著的侞貴人,凜凜秋風之中,她衣衫單薄,盈然飄飄。皇帝淡淡笑道︰「她喜歡跪,便讓她跪著吧。」

沛涵獨自臥在床上,床帳上繡滿了多子多福的石榴葡萄紋樣,為著吉祥如意的好彩頭,特意用橘紅和深朱的縑絲繞了銀線的彩繡,連銅帳鉤上懸著的荷包都是和合如意的圖樣,看著便是洋洋的喜氣。葉心端了湯藥進來,沛涵忍不住掩鼻道︰「一股子味兒,真是燻人。」

葉心見沒有旁人在,方才勸道︰「小主好歹忍一忍喝了吧。這藥是去朱砂和水銀的余毒的。還好小主中毒不深,太醫囑咐再喝兩天就好了。要是余毒未清傷及月復中的小皇子,那可怎麼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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