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華清接著說，龔智關于國企改制的一翻講話，很高調，但是，也可以說別有用心。我估計，這只沾了腥的貓，改不了嘴饞的毛病，在這次改制中，又會吃一點。
唐懷明對宋華清這樣大膽的議論，暗暗驚心。雖說他把自己當兄弟，但也說得太直白了。在生活中，掌握別人的秘密越多，危險越大。因為人們總害怕你泄露他的秘密。唐懷明想，現在，與宋華清秘謀揭發龔智的事，已經箭在弦，不得不發。如果不適當地說幾句，就會失去宋華清的信任；如果說得太多，又擔心宋華清那天嘴一漏，說給其他人知道。唐懷明說，也許，他會那樣做。不過，他太狡猾了，不容易發現。
宋華清冷笑一聲，說，不是不容易發現，而是法律保護隱私，一些私密的事，一般的人不能打探，不能調查；也沒有時間，沒有精力，沒有財力去打探。其實，我們的反貪機構，是有能力做這些的。但是，現在講法制，口口聲聲要依法辦事；而在防止腐敗的問題上，卻又沒有法律可以操作。比如，對于領導的財產，如何在平時的管理中介入調查，根本就沒有條款。在一個強調法制的社會里，沒有有關法律條款，叫你無法可依，實際上保護了一些居心叵測的人，保護了一些貪婪的人。
唐懷明笑了，說，兄長果然是從紀委書記上來的，對問題看得那麼深刻。
宋華清年輕時，也是頗有政績的基層干部。他從鄉鎮長、縣紀委副書記，做到縣紀委書記、縣委書記，然後副市長。
宋化清自嘲地說，在縣里任紀委書記期間，我也寫過幾篇調研文章，很受重視的。現在不行了，眼楮不行了；看文件，時間長了就發澀，就模糊，別說拿筆寫調研文章了。
呵呵，我听說，你當年任縣委書記時，在大會上說，當干部的，要有三條基本功，一是能說，二是能寫，三是能喝。
哈哈，那倒是我胡說的幾句，流毒甚廣！老弟也听說了啊。宋華清大笑。
唐懷明贊美說，兄長當年建功立業，大名如雷貫耳。
宋華清又是一個哈哈，笑聲里透著一股英雄當年的豪氣。他摁滅了煙頭，喝了一口茶，親切地說，老弟，你倒會說話。如果你把這一點用在仕途上，倒是一條升官之道。
唐懷明輕嘆一聲，說，不是我欽佩的人，我不會說。
嗯，兄弟，我觀察你多年了，你真的不會當面阿諛市長和書記。會說而不阿諛，說明你心地正派，所以我也樂于和你交友。
唐懷明微微一笑，說，知我者，兄長也。
不過，兄弟，正直公義，與人為善，能在一方主政，卻很難官運亨通啊。宋華清似是感人感己，喟嘆道。
兄長，不瞞你說，我做到副市長，也心滿意足了。
我也是這樣想。這些年，我和你有很多相通的想法。宋華清低沉地說，兄弟，我倒希望你不要一條路走到黑。變通變通。只有這樣，才不會步我的老路，在副市長位置上原地踏步，告老還鄉。
知足常樂啊。
不。兄弟。你不能。宋華清沉思著，說。當今為官之道，我曾苦苦想過。不外乎五條。一是政績顯赫；二是背景通天；三是跑官；四是買官；五是阿諛。
唐懷明眼楮一亮，笑著說，老兄，我倒想听听你的官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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