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出父皇這兩個字,星子胸口一陣陣窒息般的疼痛,幾乎喘不過氣來。無論如何,我得親自向父皇證實,事情或許並非如此,或許只是一場誤會。但……倘若是他真的害了娘親,這聲父皇我還能叫出口麼?
「呵呵,」莫不痴不以為意地笑笑,「要弄清原委還不容易?何必你深入虎穴自投羅網?你若肯听從我的建議,我把他‘請’過來,你有什麼問題,慢慢問他不遲。事到如今,你還要姑息他麼?」
星子斂眉無語。莫不痴忽來了怒氣。厲聲斥道︰「你一門心思要當孝子,卻總要旁人來付出代價!你知不知道,不孝有三,縱親不義便是第一條!你到底要讓他害多少人?不,你要害多少人才肯罷休?你的救命恩人你拋下不管,你的養母遇害你也無動于衷,什麼都抵不過你那一點血脈親情?」
莫不痴的幾句話如平地霹靂炸響,震得星子耳中轟鳴。星子抬眼望著莫不痴,震動不已。師父說的不錯,明知道師父的建議是最好的計策,我卻優柔寡斷,當斷不斷。當初換俘失敗,我夜闖赤火營後,伊蘭就曾直言不諱,擒賊擒王,若我那時接受了她的意見,她前夜又怎會鋌而走險?我不但不願幫她,反時時戒備提防她。說到底,是我為了一己私利害了她!而娘親禍從天降,全是受我之累,我更加難辭其咎……
星子抿緊薄唇,沉思良久,屈膝緩緩跪下︰「弟子知錯,師父教訓的是!」帳外透進幾縷清寒而蒼白的陽光,投射在星子背上,將他的背影平添了幾分蕭索與堅毅,仿佛孤零零矗立在懸崖之畔的一塊磐石。
莫不痴早與星子有言在先,平常無事不須跪拜,但見他此刻跪下了,余怒未消,也不急著令他起來︰「你想明白了?」
星子朗星般的藍眸閃了一下,鄭重地點一點頭︰「是!」旋即又加上一句,「不過,這既然是弟子惹出的事來,理應弟子自去解決,不當將師父牽連進來。弟子但求師父助我一臂之力即可。」
莫不痴看星子的神情,似乎已是胸有成竹,莫非他肯自去劫持辰旦?雖說星子冰雪聰明,一點就透,但這轉變也太快了點,難以置信︰「你要怎麼做?」
星子面現難色︰「這……師父能否暫不過問?伊蘭舍命救了我,我對她也有諾在先,我絕對不會不管她。娘親的事,我也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再做決斷。」
「那你就去做吧!」莫不痴嘴角輕輕一撇,不再追問,也不再勸說星子。
「師父……」星子愣了愣,試探著喚了一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還有什麼事?」莫不痴懶洋洋地道,打個哈欠,站起身來,「你要做什麼請自便,為師累了,正好休息一會兒,也免得多管閑事,惹人討厭。我在此靜候你的捷報佳音,等你救回了伊蘭,為師便回黃石山閉關去了。」
「師父,」星子弱弱地喚了一聲,如做錯了事的小動物小心窺測著莫不痴的臉色,師父是對我失望了吧!終于還是鼓足勇氣懇求道,「師父……能否把解藥給我一份?父皇中毒的解藥……」
「不是你要自己去解決麼?和我有什麼相干?我就不奉陪了。」莫不痴語氣淡淡,說罷竟然袖風一拂,往帳外走去。
「師父!」「師父!」星子急了,轉過頭,追著莫不痴的背影連連呼喚,莫不痴卻頭也不回出帳去了。谷哥兒正想跟上,星子看到她,突然靈機一動︰「谷哥兒?」
谷哥兒聞聲停下,挨到星子身邊︰「星子哥哥,有什麼事嗎?」
星子壓低了聲音︰「昨天我中毒不醒,師父給我服下的解藥,你知道怎麼弄的嗎?」
「知道啊!」谷哥兒象是全無城府地點點小腦袋,「師祖告訴了我解藥的配方,是我去制的藥啊!」扁一扁小嘴,似乎頗為不滿,「現在師祖他老人家君子動口不動手,什麼事都是指派我去做呢!」
「真的?」星子不料谷哥兒已如此能干,如見到了柳暗花明的一線曙光,「那你能告訴我解藥是怎麼制的嗎?」時間緊迫,星子只能抓住這最後一根稻草。
「嗯……不過我得先問問師祖,他同意的話我就告訴你。」谷哥兒眨一眨眼楮,神情天真無邪,卻氣得星子暗中咬牙,這個小家伙還真是滴水不漏,不好糊弄。
谷哥兒話音未落,帳門卻又無風自開,莫不痴去而復返,面沉如冰︰「星子,你養母待你如何?因何而死?十六年養育之恩,你不能為她報仇也就算了,還要千方百計,把解藥白白送給殺害她的人麼?你讓你娘親九泉之下如何瞑目?為師苦口婆心,你都當成了耳邊風?你說你知錯?你明白了什麼?」說到最後,莫不痴語氣急促,到底是動怒了。
「師父息怒!」星子俊臉通紅,違背師命暗中攛掇谷哥兒實在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忙忙地辯解道︰「弟子……弟子並非此意,弟子只是想……想借送解藥之機……弟子昨夜曾拼死護駕,一眾大內侍衛皆是有目共睹,若能再獻上解藥,定可讓……皇帝消除戒心,弟子便可見機行事,救出伊蘭。」這回星子未稱他為父皇,想到自己的打算,苦澀的滋味浮涌心間,我也終于到了算計他的這一天了?
「呵呵,呵呵。」莫不痴聞言不予置評,只是冷笑了兩聲。
星子明白,師父仍不願相信自己。若遵照師父的主意,將辰旦擒來當作人質,諸事皆一勞永逸,又何須以解藥為誘餌去接近他?豈不是多此一舉?星子俯首及地︰「弟子方才冒犯師父,懇請師父恕罪。但弟子尚有幾句肺腑之言,萬望師父體察弟子的苦衷。」
莫不痴清矍的臉上遍染了寒霜,仍是不置可否,「你先說來听听。」遂還于那塊大石頭上坐下,也不喚星子起來。
「皇帝……他為了皇權王位,不擇手段,多有倒施逆行不義之舉,荼害蒼生,凌虐他族,弟子不是不知道他的殘暴無道,弟子也絕不贊同他的行徑。皇帝親率大軍西侵突厥,弟子勸諫不成,更甘冒不忠不孝天下之大不韙的罪名,與之正面交鋒,誓將赤火軍逐出西域,恢復和平。弟子本是赤火皇子,卻成了突厥的真神使者,被他們當作天上的救星下凡,其中的甘苦悲歡,唯有師父能了解體恤弟子,弟子不盡感激。」說到這,星子的聲音有些許哽咽,莫不痴想到他其間的掙扎浮沉,微微動容,面上寒霜漸漸化去了幾分。
星子藍眸發紅,抬起手來,用衣袖拭了拭眼角︰「伊蘭的淒慘命運,皆拜皇帝一手所賜,她曾救過我的命,又不惜一死,以她的鮮血制成解藥,如今卻淪陷敵手,危在旦夕,我絕不能置之不顧。師父、大哥與父皇素有仇怨,現在又加上我的養母,你們都是我在這世上最敬最親最愛之人,于我恩深似海,弟子一想到皇帝造成的那些慘案冤魂,便五內如焚……我,我當然不會不識好歹,反去為虎作倀、助紂為虐。師父要將父皇擒來,本不失為一本萬利之良策。只是……只是弟子還有些許私心,但求師父顧憐。」
「別繞圈子了,有什麼話就直說。我不是那皇帝,你也不用來什麼迂回反復、春秋筆法,徒然浪費口舌。」莫不痴口中雖這樣說,心頭卻泛起了一股異樣的情緒,眼前這孩子,真的長大了啊!
「可……可是皇帝,畢竟是弟子的生身之父,血脈至親,他是一國之君,又親率數十萬大軍,兩軍對壘之際倘若被俘,國中軍中,難保不出什麼意外……」星子的語氣有點遲疑,似乎怕莫不痴不肯理解,隨即轉為急促,「人說天家無情,歷朝歷代皆是如此,而本朝宮斗朝爭,幾代相繼,更是愈演愈烈,人倫親情,盡數毀棄!更連累多少無辜之人!可弟子不願相信這是不能更改的宿命,弟子得知自己的身世後,曾立下誓願,絕不能重蹈骨肉相殘的覆轍。故弟子惟願傾一己之力,求得他一生平安。弟子……不願冒此風險,但求師父諒解。」
「一生平安,」莫不痴下意識地重復了一句,突然間腦中似洞開一片明光,這看似最為平常的四個字,凝聚著星子多大的決心,也意味著他將付出多大的犧牲!
莫不痴輕嘆一聲︰「痴兒!要你那父皇一生平安,怕是比你一統四海還難啊……就算我不去挾持他,再次放過他。但善惡有報,天網恢恢,他多行不義,自會有人找他,你一己之力,護得了他一時,如何護他一世?你救下伊蘭,她若仍執意報仇,你又當如何?還有你的師兄簫尺,你可還記得?我曾經與你說過,待赤火國班師之際,你師兄定已有所動作……」
「啊!」听莫不痴突然提起簫尺,星子驚訝地叫出聲來,瞪大眼楮,大哥有消息了?迫不及待地拋出一連串問題,「師兄他有消息了嗎?師父怎麼不早說?他在哪里?還好麼?」
「我一來便馬不停蹄給我找了許多事做,哪得機會告訴你?」莫不痴似乎不滿地搖搖頭︰「此番南下來去匆忙,我也未得空去打听你師兄的確切訊息。但南方數省近期常有暴動,此起彼伏,愈演愈烈,與往日零星流寇不同,這些行動組織嚴密,計劃周詳,我確信是你師兄背後的謀劃。雖然眼下均暫告失敗,一旦哪次成功,便如星星之火,指日成燎原之勢。」
自從辰旦處得知桐盟山莊傾覆的噩耗,已是一年有余,簫尺一直音信杳無,星子一直憂心簫尺的安危而深感負疚,雖後遇莫不痴悉心排解,仍是難以釋懷,今日得知大哥安然無恙,一塊石頭終于落地!但傳來的卻是他起事的訊號,星子乍一聞得,不知是喜是憂。明知簫尺一息尚存,勢必與父皇敵對,星子卻又免不了幻想,大哥和父皇不要即刻正面交鋒,也讓自己有個緩沖之機。
簫尺既已行動,星子深知他絕非凡人,十年磨一劍,不獲成功,決不會罷休!我欲求父皇一生平安,又談何容易?眼見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西域戰事未了,南國野火更生,我決心化解父皇與大哥之間的爭端,該怎樣行事?養母之仇,伊蘭之恨,又當如何了結?而與皇帝再相見時,我對他仍能無怨無悔,盡人子之責而承歡膝下麼?
莫不痴見星子發呆,話鋒一轉︰「你師兄的事暫且不提,他能不能成事也在未定之天。但你可曾想過,他終有一天會得知你幫突厥與他相爭之事,他敗在你手上,必會視你為頭號敵人。就算你一心為他著想,他又怎會懂你的心,領你的情?」
「我……弟子……」莫不痴的話如利劍直刺心扉,這恰是星子日夜苦惱之源。如果娘親無恙,伊蘭得救,大哥平安,我可拋開與父皇的一切恩怨,但他又怎樣看我大逆不道的孽子?半晌,星子緩慢而堅定地開口,「皇帝……他只是被權力迷住了心,蒙住了眼,只要我努力,有朝一日,他必能理解我的所作所為。即使他始終不能接受,我已盡力,庶幾可無憾了!」
莫不痴對視著星子的雙眼,那藍眸中晶亮的光芒竟硬如鐵石般無以撼動,知道多說無益,就算面前是刀山火海他也會義無反顧一頭栽進去。「唉!」莫不痴無奈地長嘆一聲,「那你眼下究竟打算如何辦?你若有理,我便依你。若不肯說,那咱們各行其是,就此別過!」莫不痴沉著臉,收回話題。
「弟子……」星子字斟句酌地道,「弟子的打算,第一,要救下伊蘭;第二,須保住突厥和色目數十萬將士浴血奮戰得來不易的勝果,及時了結戰事,騰出手來應對國內危機;第三,養母之事也必須要查個水落石出。」
星子深深地吸一口氣,肺腑仍隱隱抽痛︰「皇帝若真做了傷天害理之事,弟子也絕不是盲從愚孝之人,定會為娘親討還公道……弟子具體的設想是……」星子遂將自己的計劃大致對莫不痴講了一遍,末了問,「師父以為如何?」
「你既已煞費苦心,得了萬全之策,何必再裝模作樣來問我的意見?」莫不痴的語氣不冷不熱,听不出是贊是貶,「畢竟你們父子情深,你的命既然是他給的,我說再多又有何用?」
星子听莫不痴的言下之意,縱然不滿,已不再堅持反對,卻在擔心自己的安全,忙道︰「師父何出此言?師父于弟子有再生之德,未得師父許可,弟子絕不敢輕舉妄動。」
「那你去吧!」莫不痴恢復了淡然的神情。
星子費了許多唇舌,仍只換來莫不痴的這句話,不由著了慌︰「師父,那……那解藥能賜給弟子麼?」忽然腦中靈光一現,師父提的好建議我死活不願听,他必然失望,是故意想讓我嘗嘗這滋味麼?星子扯住莫不痴的衣袖,殷殷哀求,「師父,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就當可憐可憐徒兒吧!弟子此行並非意氣用事,若不能達成目標,便讓弟子死無葬身之地!」
「你不是收了個能干的好徒弟麼?還來找我做什麼?」莫不痴話里有話,冷哼了一聲,卻已不見怒意。
師父的話語雖含了三分嗔怪,言下之意卻是允許了,星子驚喜不已,忙叩首道︰「弟子叩謝師父!」不好意思地紅了臉,「方才弟子一時情急,僭越師父,背地里去向谷哥兒打听,實是不該。」
莫不痴大度地擺擺手︰「罷了!別假惺惺的,教會徒弟,餓死師父,本就是如此。」轉向靠在帳角百無聊賴打著盹的谷哥兒︰「谷哥兒?」谷哥兒睜開朦朧睡眼,慢吞吞伸個懶腰,茫茫然不明所以。莫不痴吩咐他道︰「谷哥兒,你星子哥哥有事須得你相助,你隨他走一趟,他是你師父,凡事你要听他的。」
「好吧!」谷哥兒揉揉眼楮,望望星子,一副被擾了好夢頗太情願的表情,「星子哥哥,我們去哪里?是要去見那個什麼皇帝嗎?」谷哥兒本就聰明機靈,又與星子相處了許久,今天在旁听得有一句沒一句,多多少少也知道了一些來龍去脈。
「是的,你須陪我去給皇帝送解藥。」星子據實相告。
「那……」谷哥兒小腦袋一偏,問題突如其來,「我見了他,要不要磕頭呢?」
啊?星子聞言為了難,這對谷哥兒而言可不是個小問題。除了拜師禮,谷哥兒就再沒對星子跪拜過,莫不痴亦深恨這些折辱人的禮儀,加之寵愛谷哥兒,更不曾以主子之威來壓他。如今要谷哥兒去為父皇解毒,還要對父皇行三跪九叩的大禮,就算谷哥兒肯,自己也替他委屈……何況,我也從不喜跪拜,叩拜辰旦只因他是我父皇,對谷哥兒又算什麼呢?
星子只好哄著他︰「你未必見得到皇帝,萬一他要見你,你就當他是廟里泥塑的菩薩,胡亂拜一拜就是了。你年紀小,他不會計較。」
「他不計較?我要計較啊!」谷哥兒忿忿地嘟噥了一句,悶悶不樂地撅著嘴。星子面色尷尬,搜腸刮肚地對他討好許願,好話說了一筐,谷哥兒才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谷哥兒,你跟我來,我有些東西要給你。」莫不痴忽插了一句,帶了谷哥兒便往外走,將出門時轉頭吩咐星子,「你先自行運功,看看內力恢復了幾成?」
「是!」星子應道。不知莫不痴找谷哥兒何事,也不便多問,目送二人出帳,方慢慢從地上站起,呼吸之間胸口仍覺氣血不暢。解藥的事既然有了著落,內傷還得靠自己。星子遂就地盤腿而坐,運功療傷,只望能即刻復原。晚去一刻,伊蘭便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多受一刻的折磨羞辱,思及此節,星子便心如刀絞。
星子壓下紛擾混亂的思緒,雙目微闔,靜心屏息,漸入物我兩忘之境。不知過了多久,突然後心被人抵住,一股雄渾的內息如江河澎湃,源源不斷地傳了進來。星子知是師父相助,驚喜莫名。莫不痴深厚功力浩浩蕩蕩,一波接一波滔滔不絕,星子應接不暇,不敢大意,唯凝神吐納。少時,星子頭頂冒出一絲絲白色的熱氣,霧氣蒸騰氤氳,籠罩于頭頂,猶如裊裊祥雲。體內熱流澎湃如百川歸海,匯于下月復丹田,不但內傷消弭無蹤,氣息貫通毫無凝滯,充沛豐盈,更勝往日。
良久,莫不痴收功,星子也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甫一站起,舉手投足之間,輕靈如飛,隱隱生風,似霎時便多了數十年功力,星子驚訝莫名︰「師父?!」莫不痴盤膝而坐,含笑不語,呼吸卻有些沉重凝滯。
「師父,您……」星子手足無措,師父大耗元氣為我療傷,既是驚訝,又是感激,更有無限慚愧,不知該如何表達。
莫不痴不以為意地淡然一笑,兩道長長的眉毛微微抖動,眼中盡是關切之情︰「我給了你一半的功力,你既然執意堅持,非要回去見你那虎狼之父不可,還是小心從事,有備無患的好!」
一半功力!萬沒想到師父竟這般舍己為我,給我一半功力!那可是他數十年艱辛修為!星子慌忙跪下,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師父待我恩深似海,弟子魯鈍不肖,何敢消受?」
「嘿嘿,你敢不敢都已消受了,還來說這等此地無銀的便宜話?」莫不痴的笑聲讓星子更是尷尬,「待你這邊事情一了,我便回黃石山去,懶得過問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了。此次為師再助你一臂之力,以後怕也幫不了你什麼了。」頓了頓,復揶揄一笑︰「星子,既然你是上天派下凡的使者,這天下便是你的棋盤,為師的全部賭注都押在你身上了,剩下的便是拭目以待了!」
星子自拜莫不痴為師後,數月之間,武功突飛猛進,更兼幾番奇遇,得神兵寶甲相助,如今再分了莫不痴一半功力,放眼世間,幾無敵手。師父傾囊所授,能給的全都給了我,從今往後,便該我大展身手,怎能再要他為我操心?星子胸中豪氣翻滾,朗聲應道︰「是!弟子謹記師父教誨,定不會辜負恩師的一番苦心。」
莫不痴指指谷哥兒,又道︰「我交給了谷哥兒一些有特殊效用的丹藥,或許你會用得著。你若有什麼要求,或有什麼不明白之處,都可以問他。只是這解藥須谷哥兒自個去弄,我不幫忙,他弄不好,救不了你那老子,是你授徒無方,不要來找我。」
星子一愣,旋即明白,皇家曾與師父有殺父毀家之仇,師父就算不去找父皇報復,也不願親手為仇敵制作解藥。星子忽覺十分難過,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諾諾答應。莫不痴不再說話,于帳中盤腿而坐,閉目調息。
星子不敢打擾,輕手輕腳出了營帳,發現所在是山坳中的一塊平地,四面皆山,十分隱秘。剛才的帳篷一側,另有一頂較大的青布圓頂帳篷。星子走近,掀開帳門,見谷哥兒正蹲在一堆瓶瓶罐罐中忙碌,星子輕喚一聲︰「谷哥兒?」
谷哥兒轉頭嘻嘻一笑︰「星子哥哥,我正在為你制解藥,有什麼事嗎?」
星子微微遲疑片刻,吞吞吐吐地問︰「谷哥兒……你能不能再幫我個忙?」
「什麼事,盡管說!」谷哥兒眨巴眨巴眼楮,全無機心,一副無所不能得意洋洋的神氣。
星子抿抿薄唇,眼中似有浮雲變幻,縈繞了千思萬緒,躊躇片刻,附耳對谷哥兒低語了幾句。「沒問題!」谷哥兒拍拍胸脯,象個小大人似的滿口應承。星子不放心地又叮囑了一番,谷哥兒不耐煩了︰「好了!多大的事?真嗦!」說完便又埋下頭了。
星子默默地站了約半個時辰,莫不痴進來,谷哥兒亦制好了解藥。看看天色,日影已偏西,莫不痴讓谷哥兒拿了一塊大餅給星子︰「你先吃飽喝足,養好精神,等到天黑再去闖你爹那道鬼門關。」
星子也正是此意,天黑回營不至驚動太多人,要救伊蘭也可少些尷尬,卻又想起一事︰「弟子離開西突厥營地已有一日一夜,要不弟子現在回去看看?」
莫不痴微一沉吟,道︰「不可,你既暫時不願辰旦得知你的身份,此時便不要再與西突厥接觸,以免多生事端。西突厥如今場面佔優,而辰旦挾持了伊蘭,兩相對峙而成僵局,你回營一趟也是于事無補。」莫不痴說得甚有道理,星子點頭稱是,便留在帳中靜待夜幕降臨。
天際暮色如一匹深藍色薄如蟬翼的光滑綢緞悄然飄落。星子月兌去昨夜的黑色夜行服,換上一身淺青色的短打便裝,腦後包了一塊雲灰色的頭巾,也不佩劍,便如同剛從大山中走出的樸實青澀的少年,渾不似數十萬大軍的主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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