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子埋下頭,任身後的痛楚一波接一波排山倒海般地襲來,眼前一陣陣發黑,被綁著的雙手緊握成拳,繩索深深地勒入手腕,汗水再次濕透全身,星子只極力忍耐著一動不動。這哪里是上藥,分明是在上刑。每一處傷口被烈酒浸泡,如刀剜針挑一般,比昨夜的杖責更加難挨。星子本來一直暗運內力護住心脈,昨夜痛到極致時都未曾昏厥,此時卻漸漸有些神智不清了,耳听得似乎有人說︰「陛下,該上朝了!」但沒有回應,室內安靜得听不見一點人聲,想是那皇帝已走了。
仿佛過了有一百年那麼久,漫長的酷刑總算結束了,太監們解開綁縛的繩索,星子趴在床上,全身力氣似已不剩一絲一毫,連手指頭都不想再動一動。只是他從昨晚到現在滴水未沾,反流了許多汗,干渴得猶如沙海中一條瀕死的魚。突然頭被人抬起,眼前竟然出現了一碗茶水!星子想也不想便張開口,涼水流入口中,混著未干的血跡喝下,隱隱是腥咸的味道。
眨眼水碗便已見底,這一小碗水實在是太少了,杯水車薪都算不上,喝下去便如一滴水滲入了浩瀚沙漠,轉眼便無蹤跡。星子反而更加焦渴難耐,費力撐起身,欲尋找水源,眼前卻是英公公,松弛面孔上堆滿了笑意︰「還不快謝過皇上?」
星子微微一偏頭,正見辰旦仍是站在門口,仍是方才那個位置,未移動分毫。星子只覺一種窒息般的壓力撲面而來,難道連這也要謝恩麼?原來這就是所謂的雷霆雨露,俱是天恩?毒打我是恩,讓我喝一口水也是恩,如果你不允許,我就不能喝水了麼?你,憑什麼?嗯,當然,就憑你打得過我,你威風……涂老夫子拿著戒尺,為了逼著我認錯,你憑著刑杖,就為了逼我謝恩,可你們難道不知道,逼迫下的認錯和謝恩,都是假的麼?或許你們裝作不知道,就是想听假話。想象著皇帝端坐于金鑾寶殿上,威嚴無比,下面萬眾拜伏,山呼萬歲,而在這些人頭上都懸著一柄刀,他們其實只是謝的這柄刀,謝它還沒有掉下來砍掉腦袋,而與寶座上坐的是誰無關,哪怕是一具僵尸一具木偶,蟻民們也會叩首如儀。想到這,星子忽就笑了,然後輕聲道︰「謝聖上隆恩。」
這五個字辰旦不知听了幾千幾萬次,早已視為理所當然,也懶得去管那背後是真心還是假意,但他卻看見星子笑了,笑得雲淡風清,沉靜的藍眸如雨後清澈的天空,因干渴而龜裂的嘴唇彎成一道好看的弧度,象彩虹般的弧度。辰旦看慣了生死,可從未見過誰被打得遍體鱗傷後還能笑得如此怡然自得。
辰旦不作聲,靜靜地凝視星子片刻,上朝的時間已經遲了,再耽誤不得,辰旦亦笑了笑,事情似乎變得有趣了,你是朕的兒子,朕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時間陪你玩,這是不是也叫做天倫之樂呢?
辰旦吩咐英公公︰「喂他吃一粒安神丸。」說罷轉身離去。英公公拿出一粒黑色的藥丸,彈珠大小,星子瞥了一眼,雖不知道這是干什麼用的,但眼下皇帝看來並不想要自己的命,也沒多加抗拒,和著水吞了下去。不一會兒,沉沉的倦意襲來,身上的痛楚倒似沒那麼難挨了,星子閉上眼,很快失去意識。
這一覺睡得深沉,醒來時,星子睜眼發覺自己仍是俯臥,本能地欲起身,略動一動,牽扯臀腿的傷處,疼痛中星子忽記起了一切。見天色已大明,想到自己還衣不蔽體,星子急去看身上,卻已換上了一身素白色的中衣。這衣服是哪里來的?自己可沒有這樣的衣服。腰上還搭著一條淺灰色的薄絨毯,身下是淡黃色的刺繡綢面褥子。乳白色的幔帳垂下,看不分明床外的情形,但這顯然不是昨夜躺的那間小屋里的硬床,也不是文星客棧,更不是府衙里的牢房。星子一驚,這是什麼地方?莫不是被人綁架了?默默運氣,內息都還正常,神智也清醒得很,活動四肢,不見異樣。略放下心。星子輕撫過傷處,雖仍疼痛難當,但比起上藥之時已大為緩解。星子當時咬牙抗住,此時不免隱隱後怕,一想起那樣的痛楚煎熬禁不住輕顫。暗暗嘆氣,自己畢竟不是孫大聖的銅頭鐵骨。
星子忍痛翻身起來,掀開床帳,卻見床頭的紅木小幾上平平整整疊放著一套男子的深藍色衣衫,打開一看,大小式樣都似照著自己量身定做的。星子猜到這便是為自己預備的,雖然傷處一動就痛得厲害,仍是忙忙地穿戴起來。一面環顧室內,靠牆四扇頂天立地的紅木衣櫥,窗前橫著一張書案,備了文房四寶,案旁有一架博古廚,陳列著諸多古玩瓷器之類,屋子正中另有一張紫檀木的雕花桌子,上面一只鎏金小香爐正燃著不知名的什麼香料。透過窗格望去,外面是梧桐的濃密的綠蔭,隱隱可見假山一角。
從屋里陳設來看,這家主人非富即貴,不知是誰?怎麼躺在這里?星子愈發奇怪,穿好衣服,簡單地將頭發挽了個發髻,便要出去查看。忽然房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名家丁打扮的青年男子進來,見星子已起床,忙趨前道︰「公子醒了?」
星子急問︰「這是哪里?你家主人呢?我怎麼到了這里?」
那人神情恭敬,答道︰「這是順昌府,小的名叫阿偉。這里以前的主人是朝中的監察御史,府第是聖上賜給他的。因去年犯了法被抄了家,這房子就充公了,一直閑置不用,撥了小的等三五個人來看著園子。前天宮里的公公送信讓趕緊打掃屋子出來,當晚便送了公子過來,說是聖上的意思,要小的好好照顧公子。公子今日氣色好多了呢!」阿偉臉上露出討好的笑,「小的是這府里的主管,以後就是公子的人了,公子需要什麼盡管吩咐。公子行動不便,有什麼事小的去辦就是了,公子還是歇著吧!」便要來扶星子。
不知道傷處是不是又裂開了,星子痛得倒抽涼氣,仍是倚著床頭站穩了。呵呵,原來這又是皇帝安排的,這聖上的天威還真是無遠弗屆,難怪進了京大哥便不再管了,敢情有人管住管吃管穿也管打。自己一覺就睡了足足三天麼?這就是那「安神丸」的用處了?
星子想到那些難以見人的傷處多半也被這阿偉看去了,不禁又微紅了臉,勉強笑笑道︰「多謝這位兄弟,我沒事的。」再度環顧室內,順昌府?順之者昌,逆之者亡,皇帝是將這宅子賜給了我麼?想起阿偉方才所說的關于這府第的來歷,星子聳聳肩,順從他便賜你這漂亮的宅子住,違逆他就抄家殺頭,皇帝的心思倒是不加掩飾。他對我也是如此罷了……但,我得罪了府尹他連夜御審,施以私刑後又屢次示恩,顯然是將有重用的意思……星子雖毫無朝政經驗,也能感覺到這個皇帝待自己頗為不同。我和他素無交情,在朝中也無勢力,更談不上建功立業,他刻意示恩是何故?難道他看出我身懷絕技,或是我的文章驚才絕艷?星子自己都忍不住想笑。管他的,威也好,恩也罷,不過是收拾人心的手段,我不欠他,也不必領情,尤其被他莫名其妙毒打一頓,這筆帳我還沒與他算呢!
阿偉殷勤地遞上一盞熱茶,又道︰「公子餓了吧?廚下備好了銀耳蓮子羹,小的去端來給公子?」
星子仍是口渴,倒不覺得餓,接過茶水一飲而盡,阿偉又倒了一杯,星子連喝了三大杯,忽想到生財虎子,是不是還在文星客棧等著?還有玉嬌,自己得趕緊去找他們,急急對阿偉道︰「我還有兩位朋友在客棧中,這幾天不知道我的消息,想是急壞了,我得去看看他們。」說完便要往外走。
阿偉現出十分為難的表情,側跨一步,擋在星子身前︰「公子,上面說,要公子在此處靜養,這……」
星子努一努嘴,忍痛擠出一絲笑容︰「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麼?再靜養下去,倒真要養出病了。」
星子說著一揮手,微微用力,將阿偉往旁邊一推,阿偉身不由己退了幾步,星子已趁機打開房門出去。星子運起輕功,腳不沾地已穿過前廳、前院,到了大門,大門本是虛掩著的,門房里守了兩名家丁,眼前一花,只見一道藍色的人影閃過,還沒看清是誰,星子已出了大門。
到了大門外,星子方回頭一看,黑漆大門分外氣派,門梁上高懸的匾額上刻著三個金光閃閃的大字「順昌府」,莊嚴肅穆,兩頭威風凜凜的石獅子蹲在正門前,門外一片開闊的青磚地,大概是供上馬下轎之用。星子微微眯眼,陽光燦爛得讓人有點暈眩,這就是曾經夢想過的高牆大院的豪宅?可是如果失去自由,再富麗的豪宅也和監獄沒什麼區別。皇帝是想把我圈養在這漂亮的籠子里麼?
星子急急地走了一段,上了大街,回頭不見阿偉等追來,方才停下,忽發現不遠處一片金黃色的琉璃瓦,流光爍金,竟是禁宮。原來順昌府與皇宮離得這麼近?星子心頭更增不快,此時雙腿又如刀割一般,額上的冷汗涔涔而下。大街上人流擁擠,不便再展輕功。星子辨明文星客棧的方位,慢慢地走過去。
剛到大業路街口,遠遠就望見文星客棧門口聚了許多人,星子奇怪,出什麼事了?不會是府尹來找虎子生財的麻煩吧?待得近了,星子見客棧門前圍了有數百人,都是市井小民,大都是男子,也有幾位老婆婆,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小聲議論,星子倒听得清清楚楚。耳听一名男子道︰「听說義士三天前晚上從府衙里押走了,到現在還沒有下落,不知會不會被那些小人做了手腳?」星子一愣,三天前晚上,不會是在說我吧?另一名青年卻振臂高聲道︰「他們要是敢暗算義士,我跟他們沒完!」旁邊幾人跟著大叫︰「對!跟他們沒完!」
星子正要擠進客棧大門去問問情況,人群卻突然潮水般地向外涌去,嚷著︰「義士的朋友回來了!」星子一扭頭,遠遠地見虎子和生財朝這邊走來,卻是耷拉著腦袋,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前面人群圍得水泄不通,星子怕硬擠過去會傷了人,只得大聲喊道︰「虎哥!生財哥!我在這里!」
虎子和生財忽听到星子的聲音,頓時眼楮一亮,亦同聲叫道︰「星子兄弟!」他們方才又去了府尹衙門打探,自然是毫無所得,失望而歸,哪知星子竟然自己回來了!
圍觀的眾人一听,立即調轉了方向,嘩啦啦又朝星子圍過來。星子見來勢凶猛,忙向後退了幾步,靠著文星客棧的外牆站定。沖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老婦,看上去有五十多歲年紀,差點撞在星子身上,星子趕緊扶住她,她拉住星子的手,雙腿一屈,便要下跪。星子大驚,手腕用力往上一托,那老婆婆終于沒跪下去。星子慌忙道︰「婆婆,您有什麼事情盡管開口,行此大禮,可是折殺星子了!」
星子以為老婦是有事相求,哪知她站穩後,仍是雙手緊緊地握著星子的手,渾濁的眼中有晶瑩的淚花閃爍︰「好孩子啊!可是謝謝你了!幫我們大伙兒出了口氣!」
旁邊有人插嘴道︰「听說這位公子還是今科解元呢!」此言一出,周圍的人齊齊發出贊嘆之聲。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七嘴八舌地說著話,每個人神情都十分激動,夾裹著星子,幾乎要把他擠到牆里頭去了,星子不明所以,他從來沒見過這種場景,手足無措,猶如被困在大海中的孤島,就要被人浪淹沒。好在生財和虎子擠了過來,站在星子身旁,星子奇道︰「這是怎麼回事?」
生財附耳對星子低聲道︰「你刺傷的那個衙內大貴,是京城有名的惡少,這些人都是以前受過他欺壓,來感謝你的,已經在府衙和客棧外面守了好幾天了。」
虎子則是快人快語︰「你小子將他刺成重傷,現在都人事不醒,听說還落下了終身殘疾,實在是大快人心啊!」
「終身殘疾?」星子更是驚奇莫名,那天闖進去時,自己雖只是匆匆一瞥,但那人似乎就是被小刀刺了幾下,並沒刺中要害,也沒見他缺胳膊斷腿的,哪來的終身殘疾?
虎子見星子神情茫然,笑著給了他一拳,嚷道︰「你自己做下的事情還裝什麼糊涂?你不是一腳踢傷了他的子孫根麼?」
「啊?」星子驚得低呼一聲,好在旋即被人聲淹沒,並無人特別在意。玉嬌姐姐!天哪!她比自己想象的更剛烈決絕!再一想她持刀與大貴周旋搏殺的情景,星子既震驚又慚愧。暗道,他們來感謝我,而功勞其實是玉嬌姐姐的,她才是當之無愧的俠女英雄!自己怎能貪其功為己有?但既然頂了她的罪,也只能冒了她的功。對不住她了!
那位老婆婆還拉著星子的手,絮絮地說些什麼,她說得顛三倒四,星子听不太明白,旁邊的人幫著解釋,星子听懂了個大概,原來,婆婆有個小女兒名叫小玲,二八年紀,頗有姿色,去年有一日在路上被大貴見了,就強拉她去陪酒,徹夜未歸,第二日抬回來一具門板,上面用草席裹了小玲冰冷的尸體,小玲至死仍大睜著眼。小玲死不瞑目,家里人這一年來四處告狀,都沒有結果,反曾被官府捉去毒打。這回星子刺傷了大貴,算是為小玲一家人出了口氣。
星子听了更是慚愧無地,只是推辭不已,掛念著玉嬌,終于忍不住問生財︰「你知道玉嬌的情況嗎?就是小紅樓的玉嬌姑娘,上回你們都見過的。」
生財虎子天天跑去府尹衙門打探消息,听說星子被帶走了,下落不明,提心吊膽了好幾天,今天好不容易見到他平安回來,旁的不問,就惦記著他小紅樓的那個相好。生財不由來了氣︰「兄弟,重色輕友就算是人之常情,但你好歹也不能把同生共死的自家兄弟丟到腦後啊!」
靠得近的人也听見星子打探小紅樓的玉嬌,他們雖知道事情發生在青樓,但因受傷的是惡少衙內,想當然地便把星子視為懲凶除暴的大英雄,忽听得心目中的大英雄只是關心相好的娼妓,不免大失所望。稱贊之聲隨即小了下去,人群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星子顧不得那麼多,抽出手來,急急地對小玲的母親道︰「大娘,你不用謝我,我現在還有點急事要辦,先失陪了,抱歉!」匆匆地分開人群,往小紅樓方向走去。生財虎子雖是一肚子不滿,還是只得跟在他後面。
星子听見身後人群的嘆息之聲,間或夾著指責,星子輕輕嘆口氣,這樣也好,我本不是正主,不能白擔了這份虛名。誰刺傷了大貴,這是我與玉嬌姐姐之間的秘密,哪怕自家兄弟,也不能讓他們知道。
星子疾走了兩條街,腿上的傷口愈發叫囂,每動一步便如刀鋸鋸過一般。生財虎子見他臉色蒼白如紙,額上汗珠滾滾,這才想起他這幾天落入府尹手中,定然沒有好日子過,擔憂問道︰「听說你被人帶走了,這兩天去了哪里?」
星子心頭苦笑,但不願在他們面前訴苦,只輕描淡寫地道︰「還能去哪里?無非是拖出去打一頓罷了!」
虎子怒道︰「他們還敢打你?你不是貢士麼?」
「有什麼不能打的?還有他不敢做的事麼?」星子含糊其辭,不想多提皇宮中受辱的過程。
虎子他們只當他指的是府尹祥大人,氣憤難當︰「兄弟,你有功名在身,他敢打你,他不怕犯法麼?」
「功名?」星子冷冷一哼,「人命在他那里都不值一錢,何況功名?他便是法,還怕犯什麼法?」二人面現猶疑,不等他們詢問詳情,星子忙道,「沒什麼大事,現在已無妨了,等回去再說吧!」咬牙忍痛繼續往前走。
待到了章台路,小紅樓卻是大門緊閉,兩張官府的白色封條交叉貼在門上,前廳後院靜悄悄的沒半點人聲,全不見往日繁華熱鬧。一打听,星子在小紅樓出事後的第二天,府尹就派人來查封了小紅樓,將上至老鴇,下至丫鬟的全樓幾十號人都押到了府衙待審。星子一听,更是焦急,那大貴還人事不省,尚無對證,若等他清醒了,玉嬌姐姐可就危險了,事不宜遲,得馬上去營救她!星子拉上虎子生財︰「走,我們去府衙看看!」見二人不情不願,星子正色道,「我若不把她救出來,那不是一切都前功盡棄了麼?」二人想想也是,無奈又陪著他往府衙去。
府衙大門前,竟是另一番景象。尚未到門口,數十名衛兵在離大門百步之遙拉了一道紅線,排起人牆,手持兵刃,不許閑人靠近。府衙兩扇黑色的大門緊關著。虎子生財不由奇怪,早上來時不還好好的麼?現在出什麼事了?很快府衙附近聚集起不少人,有好事者竊竊私語,原來方才皇上下了聖旨,革去祥大人的府尹之職,逐出京城,永不述用。衙門已經封了,正待清查。
「革職?」星子插話,「什麼罪名?」
「什麼罪名?」觀者曬笑道,「現在的官員小辮子都是一抓一大把,就看上面辦不辦他,罪名都是現成的。不過這回恐怕是他寶貝兒子出了事,傳到上面去了,民怨沸騰,就趁此開了他,以平息議論。這祥大人上任三年有余,家中藏的黃金白銀都快堆不下了吧!這不,正派人抄家呢!」
竟是這樣?星子心中疑竇叢生,三日前,皇帝連夜將自己召進禁宮御審,又是斥責,又是動刑,杖責後送到順昌府養傷,但今日反將府尹革職,這其間有沒有什麼關聯?僅僅是為了平息民憤?皇帝的行事真是處處透著古怪,為何不辦我反要辦府尹?是何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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