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來干什麼?」正在李淳風胡思亂想的功夫,一個聲音在他的耳邊出現。唬得他差點叫出來。
美女也站住了。美目向他望來,現出一個「算你猜對了」的神色。這時,李淳風也听出來了。
正是蘇晨的聲音。
夜風拂過,眼前一花,蘇晨就像是隨著這陣風出現的暗夜精靈一般出現在了二人的眼前。
他皺著眉頭看著李淳風,「不是讓你在家里練功的麼?還有,驚艷,你怎麼也來了?」最後一句話是沖著李淳風身邊的美女說的。
李淳風心中一喜,側臉望去,嘴一咧露出出一個「你不說我也總算知道了吧」的可惡表情。
可惜的是,她並未看這邊。而是對著蘇晨道︰「你來得,我就來不得麼?」
蘇晨顯然是拿她沒有辦法,轉過頭來看著李淳風,李淳風舉手投降道︰「我只是帶路的。」
「也罷。」蘇晨苦笑這嘆了一口氣,「既來之,則安之。隨我來,看一出好戲。」說完,身形一動帶頭朝凌雲殿的方向竄去。
美女連聲招呼都不打,身子無聲的飄起,如同一個影子一般追著蘇晨而去。李淳風見狀急忙展開身法,跟在後面。
三轉兩轉,拐過幾個彎之後,李淳風已經是不辨東西了。本來這種宮殿形式的建築群就很難認路。加上蘇晨故意在抄小路,又是黑夜。所以,等得蘇晨停下來的時候,李淳風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了。
「上去。」蘇晨點了點身後那面巨高的牆,輕聲道,「小聲一點。」
李淳風抬頭目測了一下,這牆足有七八丈之高。正在他回想主峰上哪里來這麼高的一面牆時。身邊的美女已經原地拔身而起。輕飄飄的如同夜空中的雲朵一般,飛上了牆頭。
厲害!李淳風暗贊。他自問這面牆,他自己也能跳上去,但需要助跑。向她這樣隨隨便便的就上去了,還不發出一點聲音。輕身功夫已是登峰造極了。
蘇晨抬頭看了看她,接著回頭看向李淳風。示意該他了。
李淳風兩手一攤,他的意思很明顯,這玩意我沒法向她一樣上去。
蘇晨露出一個氣極了的表情。李淳風從他的眼中讀懂了兩句話。
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還沒等李淳風做出反駁,就見蘇晨抬手向上做了一個手勢。接著回過身悄聲喝道︰「閉嘴。」
李淳風就是一愣,心說我沒想說話啊。接著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見蘇晨劈手過來抓住他的衣襟。
下一刻,他感覺自己飛了起來。
一直到升起了兩三丈,李淳風才反應過來,感情這蘇晨時把自己扔了上來。怪不得叫自己閉嘴。
幸好有了蘇晨之前的話,李淳風雖驚卻沒有叫。眼看著自己離牆頭越來越近。他把握到了蘇晨的做法。上面應該是有人接著自己,他之前打出的手勢應該就是給先上去的美女,叫他接應自己。
想到這,他不由的心頭一熱。♀心道,肌膚相親的機會來的這麼突然。老子還沒有準備好啊。早知道剛才來的時候就好好的洗洗手了。
沒等他想完,眼前一亮,他的身子高出了牆頭。
這一刻,他忘記了呼吸。
升上去之後,他才知道了哪里來的這麼高的牆。這根本就是凌雲殿的後牆。此刻他們就應該是在西北的一角。而真正讓他震撼的則是此刻展現在他眼前的那副如夢似幻的畫卷。
她此刻就俏立在大殿之上。背後的夜空中懸著一輪明月。由于角度的關系,從李淳風處看過去,衣決飛揚的她真真的如同從月宮里走出的仙子一般。
仿佛兮若輕雲知閉月,飄渺兮若流風之回雪。
洛神亦不外如此。
李淳風看的神為之奪。
直到自己開始下落,他才發覺不對勁。對面的仙子只是冷冷的打量著他,壓根就沒有伸手拉住他的意思。
李淳風心叫不好,徒勞的伸出手去。但還是差著一段距離。就這短短的一尺之遙。注定了他離伊人遠去。
就在李淳風馬上要張嘴大叫的時候,一只手憑空的伸了出來。拉住了他。緊接著身子一輕,向前飄去。準確的落在了大殿之上。
「你怎麼不拉住他?」站穩後,蘇晨放開李淳風的手,開口輕聲道。
仙子淡淡的道︰「我沒看見你那個手勢。」
沒看見?沒看見你知道他給你打過手勢?當然,這只是李淳風的月復誹。他感到這是仙子借此機會來報復他剛才知道她芳名時那得意忘形的神態,同時也是發出警告。目的是叫自己離她遠一點。
蘇晨聞言也是一愣,接著苦笑道︰「鬧什麼別扭。」
李淳風攤攤手表示不關自己的事。接著開口低聲道︰「大半夜的跑這上面來做什麼?賞月麼?你帶月餅了?」
蘇晨抬手示意他噤聲。接著輕聲道︰「跟我來。」說完當先走去。
來到了大殿的一側。李淳風便知道蘇晨想要干什麼了。
這是凌雲山主峰上最高的建築之一。從這里看下去,生弛停尸的那個偏殿一覽無遺。
三人伏在大殿頂的邊緣處。
「你覺得今晚會有事情發生?」李淳風功聚雙目的看了一會,輕聲道。
「不確定,不過看看就知道了。」蘇晨同樣輕聲的回答他。
仙子則是伏在一旁,一聲不出。不過從她微凝的雙眉不難看出她顯然也不知道蘇晨的葫蘆里到底在賣什麼藥。
「來了!」就在李淳風等得有些無聊的時候。蘇晨另一側的仙子突然輕聲道。
片刻之後,李淳風才听看到不遠的地方黑影一閃而過。
「那兩個家伙好像還不知道,要不要告訴他們?」看著門口看守的兩個藍衣弟子依舊一副毫無所知的樣子,李淳風忍不住問蘇晨道。
「打草驚蛇。再說,我們只是來看熱鬧的。」蘇晨轉過頭來,輕笑道。
李淳風听了這話,方想到,蘇晨既然能來此處。那個深不可測的蘇曉一定也在附近。遂安下心來。心情一放松,他便耐不住寂寞了。
以肩膀輕觸了蘇晨一下,見對方回過頭來,他以口型問道︰「姓什麼?」
蘇晨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仙子,眼中的無奈之情溢于言表。
「鬼鬼祟祟,真不知道為什麼你也會姓李。」沒等蘇晨作答,另一邊清冷的聲音響了起來。
「李?」李淳風恍然。「李驚艷?」
蘇晨笑笑算是證明他答對了。
「好名字!」李淳風豎起大拇指道。
「別閑扯了。點子近了。從現在開始,你不許說話。」蘇晨打斷了李淳風發表長篇大論的想法。
李淳風點點頭表示知道了,隨即朝下面看去。
蘇晨說對方近了,但他卻依然感覺不到對方的存在。看了一會兒,滿臉疑惑的正要轉頭問問這兩個高手。誰知就在他轉頭的那一瞬間,眼角的余光瞥見黑影一閃。再回頭看時,就見守門的兩個藍衣弟子已經倒在了地上。而一個穿著夜行衣的人,正站在門口。
好快。李淳風心念一閃。接著從暗處走出一個人,讓李淳風驚得差點叫出聲來。
長氐。
「果然。」蘇晨以微不可查的聲音輕道。
李淳風心下一盤算,也大概知道了是怎麼回事。但還是有些細節弄不明白,只得接著看下去。
就見長氐來到庭院中,跟那個黑影細聲交談了幾句。接著,長氐就從暗處抬出了一個人。
月光很亮,從他們的角度看下去,剛好能看到那人的長相。李淳風認得,正是白天抬生弛尸身的兩個白衣弟子之一。
接著他們把那白衣弟子擺布成坐立的姿勢,黑衣人來到他的身後。竟然是一副準備要運功的姿勢。
看到這里,李淳風已經大概知道了他們要耍什麼花樣。心下不由暗暗著急起來。
為何這蘇曉還不動手。
那邊已經準備開始運功了。但顯而易見的,不是什麼正經的功法,就見那黑衣人的手已經搭在了那白衣弟子的百會穴上。那白衣弟子明顯的一震,接著臉現痛苦之色。
「哼!」
一聲冷哼,在這寂靜的夜里顯得是那麼的刺耳。
在李淳風詫異且欣喜的目光中,李驚艷騰空而起。半空中化作一道粉色的光芒,直奔那黑衣人而去。
「胡鬧!」
一聲低喝。蘇曉帶著一臉的怒氣出現在了偏殿的屋頂之上。
黑衣人的反應很快,早在李驚艷出聲的那一瞬間,他便收回了手。閃電般的朝一側竄出。竟是一副拼死逃竄的架勢。
而長氐的反應明顯比那黑衣人要慢了一拍。在李驚艷騰空而起的時候,才想起要逃。猛的一跺腳,化作一道青藍色的光芒朝黑衣反方向逃去。
「唉……我去收拾殘局。你悄悄的下去,繞個圈再過來。」李淳風耳朵里听到蘇晨的長嘆時,他的人已經在十丈開外了。追的是長氐。
李淳風沒有管他,他看的是李驚艷的那個方向。
由于一開始哼了一聲,讓對方有了準備。李驚艷的第一擊撲空了。待她腳尖一點院內的地面再度騰空而起時,那黑影已經消失在夜空之中。至少李淳風是看他不見了。
看著蘇曉的怒容,李淳風不由的為這兩位擔起心來。不過現在他也沒法子,當務之急是怎麼不被蘇曉發現而從這大殿頂上下去。
這地方不能隨便上來。
久雲在來的第一天就告訴過他。雖然他心里百分百的肯定蘇曉在他們來的那一刻就發現了他們,但那個時候有兩個來頭很大的共犯。現在就剩自己孤身一人,能不被當面拿住當然最好。
他幾乎是一寸一寸的挪動自己的身體。過了有一盞茶的功夫,終于到了蘇曉視線不可及之處。縱身而下。繞了一個圈回到了那個院子時。蘇晨已經回來了。當然,身後拖著的是一臉頹然之色的長氐。
「師兄算的很準啊。」看著蘇曉下來了。蘇晨露出了他那招牌的微笑道。
「哼。」蘇曉冷哼一聲。算作回答。
蘇晨也不理他,放下長氐,徑自走到那白衣弟子處,伸出手探了探脈。輕出了一口氣。
李淳風心念一動,看向那兩個藍衣弟子。
毫無聲息。
李淳風心內一顫,轉頭看向蘇晨。蘇晨顯然知道他在想什麼,輕輕搖了搖頭,目光中一片淡漠。
「這算什麼?」李淳風再也忍不住了。開口對著蘇曉叫道。
蘇曉目光朝他掃來。眼內那有若實質的神光看的李淳風心中一顫。
蘇晨的臉色也變了。正要開口,李淳風卻沒有給他那個機會。「這兩個藍衣弟子的命就算扔在這兒了麼?你應該早就來了吧。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他下殺手?」
李淳風幾乎是咆哮著說出了這段話。說完後,他也不理會蘇曉怎樣看他,徑自走到那兩個藍衣弟子的身邊,希望著能有奇跡發生。
但是,這顯然是不可能的。他能夠做的,只能是替他們合上那不能瞑目的雙眼。
場中靜到了極點。
打破寂寞的是蘇晨。
「你知不知道你在和誰說話。」低沉的聲音里蘊含著雷霆爆發前的力量。
「他不知道。」這次蘇晨沒有讓李淳風再多嘴。「他只知道你是我堂兄和師兄而已。新人而已,沒見過這種場面。」蘇晨的聲音很平靜,但這平靜就很不尋常。他很少用這種不帶感**彩的語氣和人說話。
李淳風回過頭,一瞬不瞬的看著蘇曉。
蘇曉也在看著他。出奇的,這次蘇曉的目光依舊犀利,但李淳風反而覺得沒有那般大的壓力了。
「我的計劃里本來就需要兩個餌。現在好不容易魚咬鉤了,但是出來了幾個很不識趣的人,攪亂了水。我的魚月兌鉤了。本座還沒找你算賬,你在這里亂叫什麼?」蘇曉道。
「魚還在。」清冷的聲音穿過夜空傳來。眾人回頭一看,就見到李驚艷拖著那黑衣人回來了。
「不過,是條死魚。」玉手輕擺。那黑衣人猶如沒有重量般飄了過來。落地時卻發出重重的一聲。顯然,此人已經沒命了。
「這?」蘇曉的眉毛一挑。
「我追上他後,沒等過招。他便服毒了。」李驚艷看都不看蘇曉一眼。轉身離開了這個院子。
「死士。就算是你抓到了也一樣。」蘇晨撂下這句話。也轉身離開。李淳風見這架勢,連忙知機的跟在他的身後,走了出去。
「我不明白。」回到了蘇晨的院子。李淳風方開口道。
「這有什麼不明白的?」蘇晨的心情顯然也不是很好。沒好氣的答道。
李淳風照例泡了一壺茶。接著道︰「整件事情我大概都了解了。但還是有一些疑點。」
蘇晨道︰「你先說說看。」
李淳風道︰「你們兩個應該是在白天就看出那個長氐有問題了吧。我猜大概是蘇曉做了什麼手腳,逼的長氐不得不兵行險招。想要嫁禍于他那個弟子。那個黑衣人,我猜應該是真正的奸細吧。他們想弄死那個白衣弟子。而蘇曉的計劃,應該是等到那人行功之時在動手的吧。卻被我們打亂了。」
「全中!」蘇晨擊掌道,「你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你們是怎麼猜到是那個長氐做的手腳。我就想不到。還有,那個黑衣人究竟是何方神聖?」李淳風看著蘇晨,最後猶豫片刻才道︰「如果最後師姐不出手,你是不是就會那麼看著那個白衣弟子死?」
「你還是太女敕了。」蘇晨輕嘆了一口氣。接著道︰「事情很簡單,接觸過那個生弛的人一共只有四個。既然不是你做的。那就一定是他們同門的三個人干的。而那兩個弟子想要瞞著他們的師父動手顯然不現實。所以要麼是他們三個串通好的,要麼就是長氐自己動的手。」
頓了頓,他又道︰「你沒有想到是因為你的思維中有一個誤區。那就是你不會去想身為師父的長氐竟然會親手殺了自己徒弟。所以我說,你還是太女敕了。」
「拋開一切不可能的因素,最後剩下的,無論多麼的難以相信,但那就是真相。」李淳風輕輕的道。
「就是這個意思。」蘇晨道,「所以,蘇曉應該是敲打了他一下,我猜應該是明天要召那兩個弟子去問話。長氐當然慌了。他自己都不確定那兩個弟子有沒有看到。或者是那兩個弟子本來就是他的同謀。他很擔心那兩個人經受不住蘇曉的逼問。所以今天晚上是他唯一的機會。」
李淳風點了點頭,示意蘇晨繼續。
「其實嚴格來說,長氐並沒有親自動手殺了生弛。因為他不可能會武汗殿的心法。那個死掉的黑衣人才應該是真正的凶手。也就是武汗殿的人。以長氐的身份,要帶一個人上山而不被人發現,實在是太容易了。」蘇晨揉了揉眉頭道。
「但那家伙這般的做法與親自殺了自己的徒弟有何區別?簡直是禽獸。」李淳風咬牙道。
「你錯了。」蘇晨淒然一笑,「這就是人。如果真的是禽獸,可能還做不出這樣的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