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一一章百戲舞(補12日的更)
三月初十是皇上的生辰,百官入朝慶賀。
皇上率領百官聖駕登上望京閣,禁軍各部就在閣下搭建好膽子上進行百戲表演。
後妃們則在**看戲听曲一同慶賀。
因滿城的流言還未平息,我原是不肯到前殿來的。只因皇上的一句「既然沒有此事,何不坦坦蕩蕩」,沒奈何,才又和群臣坐到了一處。
不得不說,男人們的世界與女子們有太多不同。就以百戲為例,沒有才子佳人,沒有花前月下,有的全是金戈鐵馬刀槍劍影。
我坐在座上,能感受到從文博和眾人那里投來的目光,或熱烈或探尋。
我深吸了一口氣,挺直了腰,目不斜視,把眼楮全放在了舞台上,認真看戲。
戲台上先是十多名鼓手上場,唱念一通,又有頭戴紅巾的人揮著大旗引著扮了獅子、虎豹的人上場跳躍一番。
隨後便是一百多軍士和著樂部手拿盾牌、木刀做盾牌舞。這群兵士長得十分健壯,他們或排成偃月陣,或有五七隊相互刺殺,或兩隊各出一人搏擊,喊殺聲聲,倒像在戰場上一般。
武將們還好,那些文官們到底未見過這陣仗的,一個個看得不由得目瞪口呆。
我雖也被這些軍士的氣勢震懾,到底還知道這不過是助興的舞蹈,又見這些做戲的兵士一個個威風凜凜,心里不由得喝了一聲彩。
盾牌舞過後空中忽然發出一聲巨響,原本是放了爆竹。煙火一發作,便有一個戴著鬼面披散頭發口吐煙火的鬼形者上場,赤著腳,手中拿著一面大鑼,搖晃著身體在台前或進或退。
這人繞場幾圈,就地又放了一通煙火,隨著煙火又有一幫面涂青綠,頭戴面具手持刀斧的鬼形上場。
在座的大臣們無不動容,我看著亦覺得驚異︰怎麼那刀斧閃閃,竟像真的一般?
正在發愣,又一聲爆竹響過,有煙火就地涌起,人與人在對面相互都看不見。
只覺得濃煙中又有幾人上場,都披散著頭發,穿著青紗短襖,腰里圍著錦繡條帶。其中一個頭戴金花帽、身穿青色帖金花短襖、帖金黑褲、手執弓箭的,在濃煙中舞了幾舞,試了幾試,便又匆匆下去。
濃煙過後,我看著台上依然在舞蹈的眾人有片刻的失神。
那個頭戴金花帽手執弓箭的人,怎麼那麼像他?
我向後看了看,香錦就在我身側,見我回頭忙上前來問尋。我壓低了聲音對她道︰「你悄悄到樓下去,找適才那個戴花帽穿短襖黑褲拿堅弓的,看看他到底是誰。」
香錦愣了愣,旋即悄悄下了樓。
我在樓上坐臥不安,眼楮只盯著出場處,想看那人是否還能上場。只是煙霧都散盡了,也再沒見到這人。
又一聲爆竹響過,這些人依次退場。接下來又有人敲著小銅鑼引上來一百多人,有的裹著頭巾,有的綰著雙髻,各穿著雜色坎肩,腰里圍著兜肚條帶,用黃白的脂粉將臉抹了,各人手里拿了一把木刀,排成行列,按照鑼鼓點兒依次起舞。
我正等得心焦,卻見香錦急匆匆走了過來。
我低聲問她「如何?」
她也顧不得喘氣,只道︰「是李敬父。」
我以為我听錯了,又問了一遍「哪一個?」
香錦又道︰「那頭戴花帽的是李將軍的三弟,太平府的李敬父。」
我心里一驚︰這李敬父不在家里侍奉雙親,怎麼跑到宮里來跳百戲了?這也太過蹊蹺了吧。
我問香錦︰「你可看得仔細?」
香錦道︰「婢子在將軍府時曾與他朝夕相對,怎麼不仔細?」
我點點頭,又問︰「除了他,可還有別人?」
香錦搖搖頭︰「並未見別人,只是……」
「如何?」
「只是婢子看那些兵士抬運的箱籠甚是沉重,不像一般戲服那樣,也不知里頭裝了什麼物件。」
不知怎的,我這心里突然怦怦地亂跳起來,整個人慌得不行。我問香錦︰「那李敬父可曾看見了你?」
香錦搖搖頭,又點點頭,低聲道︰「這樣許多人穿得甚是怪異,婢子在他們中間尋找,也不知他到底看沒看見,想必既然婢子見著了他,他也是看見婢子的了。」
我立起身,對她道︰「速帶我去。」
待我們兩個走到樓梯口,這才發覺,情形不對。護衛望京閣的待衛個個都眼生得很,其中一個領頭我竟是從未見過。
他見我要下樓,便上前來攔阻,說上峰有令,宮中今日有許多生人,任何人不得妄動。
這可真是聞所未聞,想我梁玉虎自被封長公主以來,在這皇宮里雖不是橫著走,可卻是從未有人攔我。今天這人面上雖客氣,實際卻是絲毫不讓,更是對香錦的質問、威脅理也不理。
我向香錦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先不要爭吵。只是問他︰「孟內值何在?」
這樣重要的場合,文誠一定會護衛左右的,有話我與他說便是,範不上和這些人口角。
不想那人卻道︰「什麼內值外值,咱們只認軍令不認人。」
這人,他說話的口音,不是開封官話,不是臨安土話,卻似在哪里听過,卻又一時想不起來。
我問他「你的上峰是誰?讓他來見我。」
那人卻不發一言,只是冷笑。
笑得我倒是渾身不自在。不得矣,我又回了樓上,見皇上看得正得意,也不便打擾。正猶豫間,卻見文博向我走來,問我何事?
何事?他在眾目睽睽之下這樣不避嫌的來與我說話,還問我何事?
只是此時此刻我卻顧不得與他計較。
我低聲道︰「今日怎麼不見文誠?樓下的內待個個都眼生得很,我欲下樓,卻被告知得了上頭命令不許人妄動,這又是哪里的命令?」
文博也是一愣,他轉身就往樓梯口走。可不一會兒也被堵了回來。
他似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正待找人問訊,卻听得驚天動地的一聲響,正在台上起舞的兵士們紛紛扔了手中的木刀,從身後拿出了不知什麼時候備好的弓箭,抽弓搭箭,直指樓上的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