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一章聞霹靂
不知怎的,得知文博與玉瑤是這樣的情形,我竟十分痛快。
若是文博對玉瑤的情義絲毫沒變,那我只能說是文博太專情,是玉瑤太幸運,如今他倆個如此,我心里卻十分丹實。
我暗道︰原來如此。虧我還一直以為文博是個有情義的,與別的男人不同,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罷。
我拉了玉瑤的手安慰道︰「姐姐才來,總得讓孟常待有個轉圜的時候。他如今已不是單身一人,不能與從前相比了。
來日方長,咱們都在臨安住著,總有相見的時候,姐姐怎麼能才見一回,就自亂了陣腳?」
玉瑤擦干了眼淚,低聲道︰「你說的也有道理,只是我這心里總不踏實。」
我又細細地勸了一番,她這才好些。
心里很愜意,天氣又熱,晌飯便吃了些梅子酒。
酒入愁腸,酒入歡腸。
幾杯下肚,竟有些薄醉。
我望著鏡子里那張火紅的臉,那又眼波流轉的眼,吃吃地笑著,暗道︰怎麼看著似乎比以前更標致些?
楚人對美人的定義似乎從來都是一樣的︰面皮白淨、身量嬌小、聲音悅耳,眼楮要大、鼻子要挺,嘴巴要小。
我自知不符合世人對美人的定義,曾經對自己的容貌十分沮喪。可如今卻是不在意了,任是世人都道我傾國傾城,可若是自己的夫君不欣賞,那也是可悲。
任是世人都道我丑比無鹽,可若只有夫君一個人覺得我艷若桃李,那我又有什麼所求?
有風吹進來,頭有些暈,心里卻十分的受用。
想睡一會兒,卻只是睡不著。
躺了一會兒便再也躺不住了,起身開始選衣裳。
待穿戴好了,時辰卻還早,又盼著日頭快些落山。
好容易天色暗了些,準備起身的。卻听得有人來報︰宮里來了內待,宣長公主進宮面聖。
自皇上率百官來到臨安後,他諸事繁多,就很少與我相見了。我去宮里,也多是陪皇後說話,或是替她料理些宮里的事物。
只是像今日這般正式的宣我入宮,還真不多見。
我知必是有正經事,也不敢耽擱。待換好了衣裳便隨內待匆匆進了宮。
皇上找我確是正經事,他說幾位重臣知道石抹的事後意見不一,他此時心中也未下定論,便再問問我當時的情形。
我雖因謙父的傷勢好轉心里歡喜,可對箭傷謙父之人一直耿耿于懷。雖說是石抹百般強調他並未入得皇宮,更不可能射箭,可我也只是半信半疑。
我卻知曉這樣私人的借口卻不能拿到明面上來的,只道︰「他曾自比晉文公,說什麼若得皇兄相助,便是今後有兩國兵戎相見之時,也必效仿晉文公退閉三舍之事。
皇兄,別的妹子也不敢說,只是若他真是進宮行刺之人,他一計不成又來一計,這樣難保是真心。可若是行刺之事另有他人,那他倒不失是牽制納坦的力量。
皇兄,國家大事,妹子也不懂,也不敢胡亂說,您還是和朝中大臣們商量仔細了吧。」
听得我的話,皇上卻是半晌無語,他看著我,眼神很復雜。
我此時心都要謙父那,只想著快快結束談話好去看望謙父,對皇上的神態也並未放到心里。
誰知皇上卻並沒有讓我走的意思。
他開始回憶我們小時候的點滴事情。
我與皇上在開封宮中的那些年,都是不得志的,可以說是同病相憐。如今回想起來,都是唏噓不已。
我望著皇上那張清瘦的面龐輕聲道︰「九哥,果真是世事無常。當年不受寵愛的人,誰能料到還有今日?幸虧當時九哥護著我,不知,玉虎還不知身在何處呢。」
皇上也很是感慨,他對我講當初劉皇後是怎樣想方設法的陷害他,他又是如何韜光養晦事事小心,他又講當初但子是如何的跋扈,他又是如何恭敬侍奉。還有那些迎高踩低的小人,還有那些為財賣主的奴僕……
他講曾經的人和事,講曾經的心酸與難耐,也講了他心中的仇恨以及我對的感情。
他道︰「玉虎兒,母親被幽禁之時,連九哥這做兒子的都不敢冒險去看她,卻是你,也只有你替九哥在她跟前盡孝。
九哥當時就下了決心,若有朝一日,做得了主,便好好待你,好好補償你。讓你痛痛快快的活著,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也不用為了任何事情委屈自己。」
皇上沒有自稱「朕」,他自稱「九哥」,這是我的九哥啊。
我不禁動容,流著淚道︰「九哥,我又做了什麼呢,值得您和母親待我如此?再者,玉虎如今就很好啊,我很痛快,也很恣意,沒有為了任何事情委屈自己。是因為九哥我才過上這樣的日子啊。」
皇上嘆了一聲︰「身為帝王,卻有著許多的身不由已。九哥實在是對你太心重了,又想處處護著你,又怕不小心或是因為不得已的事傷了你。
道遠之事,原本只是權宜之計,他又是娶過親的,你卻要為他做續弦,實在是委屈你了。如今他又生死未卜,倒讓你憂心。你放心,若他此番醒不過來,九哥定仔細為你選一個好的……」
听著皇上這話,我的思緒有些紛亂,我想告訴他昨日晚間謙父已經醒了,我還想告訴他與謙父定親我不覺得委屈,不但不委屈,還甘之如飴。
只是那藥是石抹送我的,多少有些受賄的嫌疑,若九哥問起來,我又怎麼說?若九哥問我,朕都不知謙父何時醒的,你又如何知曉?難道是在他床頭看見了嗎?我又怎麼說?
我突然坐不住了,想趕緊出宮,離了這里,奔到謙父那兒,看看他如何如何了。
正思慮間,卻听得內待稟道︰「啟稟皇上,有事請皇上示下。」
皇上還沉浸在尋骨肉之情的感慨之中,也不抬頭,兀自道︰「長公主不是外人,直說便是。」
這內待便道︰「適才李將軍府上的人來報喪,說李將軍于今日申時三刻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