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虎 五八回 轉執念

作者 ︰ 我愛尖尖

五八回轉執念

又過了兩日,李益要起程回相州了,尚卿提醒我可要送些東西表示一下感謝。

我沉吟了片刻,這才道︰「我的本心,實實不願和他們有什麼瓜葛,只是既收了他們的禮,他又是朝廷重臣,最根本的尊重卻是應該有的。卻一時想不到要送什麼。」

尚卿一笑︰「听聞李夫人為人最是寬和,又一心向道,不如將太後賞您的那尊玉清元始天尊送與李夫人。這樣一來,既有尊重、關懷的意思,又讓人沒有其它想頭,豈不便宜?」

我細想了想,也覺尚卿的主意好,便著人將天尊請了讓尚卿親自送去。

尚卿回來時我正在臨窗的書案上練字。她見我如此,便道︰「長公主好興致。」

我一笑︰「怎麼許你們個個識文斷字出口成章的,就不許我也比劃兩下嗎?」

尚卿笑道︰「似我這般無用的,若再是個睜眼瞎,那可真是一無是處了。倒是您,如此有膽有識,字寫得好不好,文章寫得妙不妙,但是不甚要緊的了。」

我回頭看了尚卿一眼,見她眉眼里俱是笑意,就知差事辦得不錯,便道︰「也不知李老將軍許了我們尚卿什麼好處,讓你這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也如此得意起來。」

尚卿一笑︰「卻也不是許我什麼好處,只是將李將軍如何以寡敵眾退了金人與張士昌的攻城,又如何收服周圍豪強使得眾人齊心為朝廷所用一一于我細說了。

不瞞您,饒是我也經歷過許多,卻也听得心潮澎湃、熱血沸騰的。

您可知道,李將軍是如何收服那些強人的?」

我哼一聲,笑道︰「還與我賣什麼關子,上報朝廷的折子里不都寫了嗎,他與眾人比試武藝,拔了頭籌,那些人不服,又要比箭法。結果又是他贏了。于是那些人便服了氣,他又許了他們出身,又許了他們好處,恩威並施的,便成了。」

尚卿說道︰「卻如長公主所說。只是事情曲折遠非您所能想像。您也是見過強人、見過金人的,如狼似虎,哪有一個是善茬兒?那些豪強若沒有見著實在的東西,誰會提著頭來與你生死患難?

那些金人若不是覺得實在佔不得便宜,又如何會久攻不下後便退了兵?」

尚卿越說神色越凝重,越到後來竟是十分激動︰「不過是不惜銀錢、不惜性命、身先士卒罷,不過是懂得兵法韜略、各樣人心、愛惜兵士罷。

長公主,這樣的人物,這樣的俊杰,不知多少閨中女子要不顧一切以身相許的,怎麼您就偏偏無動于衷呢?您是一葉障目啊,長公主。」

我嘿嘿一笑︰「是你們都糊涂了還是只有我一個糊涂?怎麼你們都說他如此之好?便是這樣,誰喜愛他誰嫁他便是,又來和我說算什麼?天下的好男子多的是,偏偏我不喜歡又能如何?」

尚卿嘆了一聲︰「不如何,只是我們都替您可惜,放著陽關大路您不走,直往那死胡同里鑽。還美其名曰什麼‘長情’。

長公主,若是您的這份情情有所依倒也不算冤枉,可如今明明是您一廂情願,您這份長情豈不是豪無道理?您的這執念豈不是豪無道理?長主公……」

我啪地將筆仍到筆洗里。

筆洗里盛滿了清水,我扔得太猛,一下濺出許多來。

宣紙一遇水便迅速的洇開,剛剛寫好的字也模糊不清,變成漆黑一團了。

我也不管手上沾滿了墨,也不管尚卿立在那里神情有多尷尬,一轉身便進了內室。

我是真的生氣了,也是為了尚卿的直言不諱,也是因為她的話確是戳到了我的痛處。

我暗恨︰你個死尚卿,仗著我待你與別人不同,說話就如此不會拐彎。什麼一廂情願,什麼豪無道理,本宮也是你能說的嗎?便真是如此,我自己心里明白就好,又豈能容你在這里說三道四?

正氣惱時,只听外間帳簾響動,卻是香錦走了進來。

我看了她一眼︰「我正氣著呢,你別惹我。」

香錦一笑︰「知道您心里不得勁兒,婢子給您斟了盞杏仁茶,最是滋潤、能去寒濕,您喝一口順順吧。」

我不忍拂了她,便喝了一口,卻果然是細膩如玉,香味獨特。我道︰「你這制湯煎茶的手藝倒是漸長了。」

香錦笑道︰「婢子就愛搗弄這些東西,弄得好了,您吃得歡喜,婢子心里也歡喜。

以前在宮里時偶爾也能分得些杏仁粉。您卻總不肯吃,都要留著,留著來了人時煎上一盞充充門面。

有一回杏仁粉受了潮,有了味兒,把婢子雄的不行。您卻笑著說這回可好了,總算能落進自己肚兒里去了。

那時婢子便想,什麼時候能過些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說什麼就說什麼的日子?

不想,沒過上兩年,竟真的成了真。」

听得香錦這話,我心中也是十分感慨︰「當日咱們主僕那樣落魄,誰能想到今日竟有這樣的境遇?」

「當日那樣的情境,都沒見您發愁,可如今日子好了,您卻整鎖著眉頭,也難見個笑模樣。

依婢子之見,婢子如今想給您做什麼吃食就做什麼吃食,尚姐姐與您想說什麼話就說什麼話。不用擔心什麼,收著斂著,不用看誰臉色,忍著受著。

能吃到想吃的東西,能听到真心對自己好的話,這是多大的福氣啊。怎麼您便因為尚姐姐的真心話便生了氣呢?

尚姐姐不同婢子,沒心沒肺的,您這樣落她的臉面,怕是她臉上不好看呢。」

听得香錦的話,不由得我不雲消霧散,我笑道︰「你這丫頭,倒是個伶俐的,我哪里是氣她。我是氣自己罷。」

我指著案上的茶盞道︰「這杏仁茶很好,你親自送到尚卿處,就說我說的‘長公主性子急些,可也只對身邊親近的人才如此,叫她別往心里去。’」

香錦笑著應了一聲,親自去辦了。

我靠在隱幾上望著案上的博山爐暗自出神︰我對李謙父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情緒?他的本事與擔當我是從未懷疑過的,那我的顧慮是什麼?是他的狡詐與輕佻?

我眼中的狡詐,到了別人眼里卻是審時度勢的機敏,我眼中的輕佻在別人眼里卻是不裝腔做式的真性情。

可能是從小見多了宮中的薄情寡意,也可能是看多了話本中的情比金堅。因此我原來想得便是今生只喜愛一個人,然後適了他,從此舉案齊眉白頭到老。

可如今文博已有婦,與其說我如今堅持的是對他的那份傾慕,不如說我堅持的是自己心中的那份執念。只是如今這份執念也是無處依存了,那我的獨自堅持究竟還有沒有意義?

我是真的疑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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