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章闖深閨
待入得城後,九哥和文博兄弟都忙碌起來,如今李氏父子憤憤不平,宗室之人各懷心思,能一心一意輔佐他的也只有這兄弟兩個。
我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只覺得似大病一場般渾身月兌力,實在支撐不住,早早就睡了。
朦朧中似听得外間有響動,我喊了一聲「尚卿」,卻是無人應答。尚卿就睡在外間,她向來是警醒的,如今一聲不吱,太反常了些。
我坐起身來,赤著腳下了床,看看窗前,並無人影,再向外間張了張,尚青躺在臨窗的炕上似睡得正香。
我啞然失笑,連日車馬又時刻抵防著,莫說是女子,便是個鐵打的漢子怕也是熬不住的,如今大事已定,她亦是同我一樣沒有顧慮才睡得這樣安然。
想到此,我轉身回了內室,剛到床邊卻突然憑空伸出來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另一只便箍住了腰。來不及驚呼,我的後背已然貼在了一個人的胸膛之上。
我是真的嚇壞了,三魂七魄飛了大半,身子不由得癱軟下來。
那人感覺到我的害怕,似是十分得意,他嘿嘿笑了兩聲,反剪了我的雙手,將我按在床上。
這個姿勢,還真不是一般的屈辱。
待我回過神來,剛響喊叫,那人的一只手便又騰了出來,捂住我的嘴。
透過窗外的月色,我看清了眼前的這只手,寬厚、粗大,掌心有厚厚的糨子,手背上有一排細密的牙印!
這是我當日留在李謙父手上的牙印!
知道是他,我心中稍安,也不再反抗。
那李謙父低了頭在我耳邊道︰「還以為你渾身是膽呢,卻原來也是個膽小的。你若不喊叫,我便讓你說話。」
我費力的向身後看了一眼,點點頭。
他果然將捂著我的手移開了,只是另一只手又用了些力道。
我「哎喲」一聲,疼得流出淚來,我啜啜道︰「將軍,你弄疼本宮了。」
謙父冷笑兩聲︰「疼,你也知曉疼。你這個沒良心的女人。這一個多月我是怎樣對你的,枉費我在你身上花了那麼多的心思。怕別人看出來你來,派了心月復小校侍奉,怕金人奪了你去,勉強和那孟文博聯手。
怕路上顧及不到,送你金錯刀。你到好,先是說什麼十四郎,又說什麼孟婉娘,直到今日,才知曉原來你竟是十四公主。」
我低聲抽泣著︰「將軍,手松些。本宮實在受不住了。將軍心里不平也是常情,且放了本宮,容本宮解釋。」
「你個白眼兒狼,放了你,放了你你是要咬人的。」話雖這樣說,他的手到底松了松。
我稍舒服了些,泣道︰「將軍,不是本宮有意欺瞞,只是各為其主,情非得矣罷。將軍大智之人,若不小心些,怕是有負太後重托的。」
「好個有負重托,我且問你,你不顧性命和孟二郎闖出城來,所為何事?莫要再拿什麼逃婚的理由來唬弄于我。」
事到此時,怕是再瞞也瞞不過去了。我低聲道︰「太後得了父皇的聖旨、玉璽,幾經輾轉交到我手。只因事態緊急,將軍當時又將京城圍得鐵桶般,不得矣才出此下策。
後遇將軍追兵,我便將那聖旨、玉璽給了文誠。這便是以往的經過。余下之事,將軍自是知曉的。」
「你既已將東西交付出去,為何還不肯與我實言相告?」
「……」
「講。」
「將軍輕些。將軍智謀過人,若是將軍知我身份,怕是要思及其它,我只怕文誠不能及時到得相州,怎敢與將軍實言相告?將軍,此事只因國事,並非私人恩怨。將軍收留玉虎之恩,玉虎自是銘記肺腑的,將軍……」
也不知是我哭哭啼啼的樣兒讓謙父看得不耐煩,還是我軟言細語的馬屁拍得他舒服了些,他終是松開了我的兩條胳膊。
我剛掙扎著坐了起來,卻不料他竟兩手按床,圈住我的身子。我心中大窘,忙道︰「將軍,夜深了,如此孤男寡女的共處一室總是不好。為著將軍名聲著想,將軍有話明日再說吧。」
謙父看著我奸笑了兩聲︰「你這個女人,想得都是些什麼?我前腳剛踏進你的院門,你九哥的耳目怕是早就報了上去。我如今這名聲,還怕什麼清白不清白?
今日你當著眾人的面耍得好是威風,什麼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我竟不知傳聞中木訥、呆笨的十四公主竟有這樣的口舌。你說,今日你如此詆毀我,如今該如何安撫于我呢?」
如何安撫?鬼才知道如何安撫。我心里罵著,臉上卻不敢不笑,我道︰「將軍,十四一介女流,又如何安撫將軍?何況皇上知曉將軍所做所為只是一心為國的,自然會委將軍以重任。將軍……」
話未說完,謙父竟用兩指捏了我的下巴,將我的臉抬將起來!
真真是士可殺不可辱!
想我堂堂一國公主,當今萬歲親封的定國長公主,竟被這廝夜闖閨房。夜闖了還不算,還捂我箍我擰我圈我,如今還調戲于我!
可恨我適才竟還當著他的面哭哭啼啼溫言細語,妄求他一時心軟,給了我自在!
此時我已是氣極,瞪著他冷笑道︰「將軍這是何意?是不知男女授受不親,還是有意壞我名節?」
「不知又怎樣,有意又如何?」
「若是不知,本宮自當念你李氏一門為國盡忠勞苦功高,將軍自去,今日之事從此再不相提。若是有意,本宮雖是也讀了聖賢書的,對那些個‘餓死事小,失節是大’的狗屁說教卻也不屑,你若在本宮身上想主意,那也是算打了算盤。」
謙父定定地看著我︰「這雙眼楮,又長又媚,看似平淡無奇,實則波光瀲灩。不管你是十四郎、是孟婉娘還是如今的定國長公主,你既然招惹與我,那我少不得要與你糾纏到底的。
怕是到明天,整個密州城都知曉你我二人朝夕相處日久生情,至于夜入深閨半晌偷歡,哼哼,便是你再清白,怕也是難以分辯了。
你莫瞪我,我且告訴你,輕易別瞪人,男人見了你這雙眼楮,難有能挪動腳步的。你若是再瞪我,我便就地將你辦了……」
我閉上眼楮,淚又一次流了下來。
我是知曉的,自己嘴上說得硬,說什麼不在乎那些狗屁說教,可文博是讀書人,他定是在意的,如今李謙父在我房里待了這麼許久,也許是今夜,最遲明日他便會得了消息。到時他又如何看我,我又如何解釋?
我與玉瑤,本就是天壤之別,我若是落得個這樣的名聲,又如何與文博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