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雪虐風饕,侵骨的冽風呼嘯著卷著厚重的大片雪花一下一下的撞擊著屋門。
江心言坐在屋內的長板凳上,听著屋外呼嘯著穿過屋子的風聲,漫不經心的輕敲著吱呀響的木桌。
她沒有想到雪地里的一凍,會讓自己在床上一躺便是一個星期,此時的她已經不再質疑自己穿越的事實了。
江心言養病的這段時間,倒是結識了兩位嬸子。
一位是住在老婆婆家隔壁的樟子嬸,只要是家中無什麼事便和海嬸一起來老婆婆家陪我,另一位海嬸又是樟子嬸的鄰居,有些膽小,說話輕聲輕語的。
從兩位嬸子口中,江心言倒是多少了解了自己現在所處的納蘭國。
納蘭國,東邊臨海,南邊臨江,河流較多,山丘倒是極少的,也算是平原地區,周圍臨近的國家有兩個,一個是在納蘭國西邊的小承國,國土不大。一個是坐落在納蘭國北境的南江主部落。
劉婆所住的袁家村,是個人口不多的小村莊,據劉婆講,村子離納蘭國的蘭都並不算遠,頂多兩日馬車便能到達。
至于其他更多的信息,她是沒有得到的,用樟子嬸的話講︰「嬸子一個鄉下人,只曉得咱這袁家村地有幾畝,田有幾分,活了這麼大,最多就去去縣城賣賣糧食,賣賣菜,連個蘭都都不曾去過哩。」
「唉。」江心言搖頭嘆氣,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直的身體。
劉婆的屋子比較破舊,一陣大風呼嘯而來,外面寒風肆虐,屋里小風盤旋,江心言穿著樟子嬸找來的兩件舊棉襖,依舊凍得她直跺腳。
「吱呀——」簡陋的屋門突然打開了,江心言屏氣豎耳听腳步聲,這幾天下來,她已經熟悉了劉婆的腳步聲。
听出了劉婆的腳步聲,江心言忙站起來,模索著往門口去︰「婆婆,今天這麼大的雪,您一早的去哪里了?」
劉婆微微喘息著,一雙冰冷蒼老的手搭在了江心言的手背,冷的她心里一哆嗦。
「前些日子砍得柴都被雪化濕了,無法生火,姑娘你身子剛好,可不能再受寒壞了身子骨,今日無事,便出去尋些干柴回來。」劉婆輕輕的跺了跺腳,輕描淡寫的回道。
「婆婆你趕緊坐下歇一會兒,緩和緩和身體。」說著,江心言心疼的拉過劉婆坐下,抱著劉婆冰冷皸裂的手來回搓著呵氣。
「手冷點倒不礙事,姑娘餓了吧?老婆子給你做飯去,吃上點人就暖和了。」劉婆笑得很溫和,抽出手大力搓了兩下,往門外走去。
江心言又坐回了桌旁,未過幾分鐘,老舊的木門夾雜著寒氣響了起來,江心言豎耳,警惕的抬起頭。
「心言姑娘今日感覺可好?」一道清亮的女音在不遠處響了起來。
「樟子嬸您來啦,多謝嬸子掛念,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一听這聲音,江心言忙笑著起身,面帶微笑的「看」著來人。
「坐著坐著,這都認識這麼些日子了,還跟嬸子客氣個啥。嬸子家呀,我那大兒子今兒個從縣城帶回來些稀罕玩意兒,說是吃了強身健體,你看嬸子我這身體,哪里還需要這個補啊,琢磨著姑娘大病初愈,倒真是需要補一補,便給姑娘送來一點。」
江心言沒有多加推辭,樟子嬸是個爽快的人,說話直,性情又淳樸,她若是推辭,倒顯得自己做作。
樟子嬸只和江心言寒暄了幾句,便起身道︰「姑娘,今日嬸子不能陪姑娘聊天解悶了,眼瞧著這初春都快過去了,我那大兒媳婦還不知道在哪里飄著呢,趁今日我大兒子在家,想著帶他去算算姻緣。」
隨著樟子嬸站起身來,江心言扶著桌角問道︰「您听听這屋外大雪肆虐的,今日出去可是遭罪的呢,若是嬸子不介意,心言倒是能替您大兒子算算這姻緣。」
正欲轉身的樟子嬸聞言,眼前一亮,驚奇的看著面前的姑娘,聲調高了些分貝,「姑娘還會算命?」
摩挲著桌角抿嘴淡淡的笑,江心言語氣極輕︰「活下去的本領罷了。」
樟子嬸眉眼處都是笑,忙攙著江心言坐了下來,道︰「我那大兒子,今年已二十有三了,就沒見他和哪家的姑娘親近些。要說咱們袁家村也算是個大村子,未出嫁的姑娘也是不少,媒婆也是說了不少的閨女,可就是沒他看得上眼的,眼瞅著姑娘們一個個都嫁人了,臭小子不急,嬸子我急啊!」
樟子嬸好似抓住一個可以分享自己苦惱的知己一般,倒豆似的將自己的憂愁急急的傾吐出來,江心言不打斷她,只是安靜的听著,正听著,樟子嬸突然閉了嘴,緊接著「啪」的朝著自己嘴打去,「瞧嬸子這嘴,這些事怎能和姑娘講呢,姑娘可莫要計較嬸子。」
「嬸子說哪里話,心言知道嬸子的著急,您把您大兒子的八字報給我吧,我來替他瞧瞧。」瞧樟子嬸一驚一乍的模樣,江心言心中覺得好笑,好狠的規矩,要是讓樟子嬸看到現代教科書上的兩性知識,不知道她的下巴會不會驚的掉下來?
這個想法讓她心情有些好轉,得了樟子嬸大兒子的八字後,她便坐下,掐指細細推敲。
樟子嬸起先是坐著緊盯著江心言的手瞧著,見其許久不說話,又不安的站了起來,眼楮不眨的看著姑娘,只要姑娘面上的表情稍有變動,她的心都隨之顫幾顫。
樟子嬸這回是真急了,哪家的男子到了二十三歲還未談婚論嫁的,眼瞅著這鄰里鄉親的都抱上了孫子,自家的這大小子連個動靜都沒有,能不讓她心急如焚嘛!
想著想著,她就忍不住的搓起雙手,對面的江心言這時雙眉忽然緊緊的皺了起來,讓樟子嬸心里一咯 ,想問問可是有問題,又怕打擾了姑娘,只好干干的等在一旁。
良久,江心言放下手,笑道︰「嬸子,您放寬心回家等著吧,最遲初秋,您心心盼的媳婦可就來了。」
聞言,樟子嬸眼眉一挑,聲音抑制不住的興奮︰「姑娘沒有哄嬸子?」
「字字真話,沒有哄嬸子的意思。不過……」就在樟子嬸開心不已之時,其話鋒一轉,眉頭微皺。
「不過啥?心言姑娘,你好好說話,嬸子可受不了你這咋呼的。」見姑娘眉頭一緊,樟子嬸是嚇得一坐了下來,聲音都抖了幾分。
「也不是什麼大事,從八字看,他這幾日恐有牢獄之災,您兒子在縣城做活嗎?」
「是是是,就是在縣城幫人做活呢,今日掌櫃的善心,讓他回家看看。」樟子嬸連連點頭。
江心言想了想,道︰「這三日,您讓他暫且莫回縣城去,也莫四處亂走,呆在家里便是。」
「這是為何?」樟子嬸不解的問道,兒子歡歡喜喜回的家,怎麼會突然有牢獄之災。
「嬸子莫問,若是信心言,您回去照做便可。」
樟子嬸狐疑的瞄了兩眼一臉正經的江心言,這古代的人,對鬼神之說是極信的,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雖說有些懷疑姑娘的本事,但她還真不敢拿兒子的性命來質疑的,當下謝了江心言,匆匆趕回家了。
回到家中的樟子嬸,添油加醋的將江心言算的卦說了一遍,硬是讓一家老小都在家里呆了三日,連個門檻也不讓父子仨跨。
直到三日後,也沒听到有什麼大事發生,樟子叔爺仨個用責備的眼神看著樟子嬸,樟子叔和其大小子怪她神神叨叨,誤了自己的活計,小兒子怪娘誤了自己幾天的學業,這時候她心里有些埋怨江心言了,也埋怨自己,怎麼就信了這小姑娘的話了。
她自認理虧,默默的替大兒子收拾去縣城的行李,院子里突然傳來村里大嘴周妹子哭哭啼啼的話音,「樟子嬸在嗎?」
樟子嬸一听,丟了手上的衣服,轉身出去了,正撞上周妹子站在院子里不停的抹著眼淚,便問道︰「周妹子這是咋了?哭甚?」
「樟子嬸,求您借我些銀子吧,我家那口子今日進縣城,被官兵抓進大牢了,說是清王謀反,正在找其黨羽,進城的漢子幾乎都被抓了。我那口子怎麼可能是清王的黨羽啊!我去喊冤,可官老爺不听,非得讓我拿銀子去贖人,嬸子,您幫幫我吧。」
听著周妹子哭哭啼啼的話,樟子嬸是渾身一抖,姑娘這命真算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