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幾個丫鬟臉上都變了顏色,顫抖著聲音喊了出來,幾雙眼楮里充滿了恐懼望著琿阿若,希冀著她能開口為她們說上一句話兒。這主意是小姐指著李嫣出的,自己也不過是按照小姐的命令做事情,可到了這個骨節眼上,她們便成了背黑鍋的對象了。
琿阿若心里也是異常難過,這幾個丫鬟自小便跟在自己身邊,人非草木孰能無情?琿阿若緊緊的攥著歡兒和喜兒的手,看著那幾個內侍慢慢逼近,突然腦中靈光一現,大喊了一句︰「且慢,我有話要說!」她站在那里,挺直了脊背,望著太子妃道︰「那個攛掇我的人可不是我這幾個丫鬟,另有其人。」
大殿里的人齊刷刷的望向了琿阿若,心里甚是驚奇,不知道她說的這另有其人究竟是誰,她身邊的四個丫鬟也明顯的松了一口氣,幾個人圍攏在琿阿若的身邊,身子還是有些瑟瑟發抖。
「我是受了宮女李嫣的攛掇,這才想到要謀害慕春衣的,整個計謀全是她的主意。」琿阿若得意的看了看太子妃而後魏良娣,你們不是要抓個頂罪的人嗎?當然是李嫣最合適了,而且這主意本來就是她出的,一點也不冤。
「李嫣?」太子妃大吃了一驚︰「就是那個很會做糕點的?」她望了望琿阿若,疑惑的搖了搖頭︰「不會的,那小宮女我見過,一張小圓盤子臉,心地很是不錯,她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呢?」
魏良娣瞧著琿阿若那得意洋洋的眉眼,也是皺了皺眉頭,這琿綿福也太愚蠢了些,分明是她自己做出來的事情,現在寬恕了她,只要讓她的貼身丫鬟們出來頂罪就行,可她還偏偏攀誣出了李嫣。李嫣那宮女自己還不知道嗎?那可真是一個不錯的姑娘,哪會有她說的那麼惡毒?自己還準備將她為睿兒留著的呢,這琿綿福也真是太可恨了!
還沒等太子妃和魏良娣開口,坐在大殿中央的保太後卻說話了︰「琿綿福,說話得要有證據,可不能想保著自己的貼心人便紅口白牙的去指著別人!」
太子妃和魏良娣听著這話,兩人心里一想便釋然了,這李嫣可不是太後娘娘保薦來東宮的嗎?琿綿福攀誣了她,那豈不是在打太後娘娘的臉嗎?想到這里,兩人更是下定了決心,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李嫣受了這個委屈。
太子妃指著琿阿若身邊的幾個丫鬟,有些得意的道︰「手,香味兒!」
魏良娣這才猛的想起方才那個宮女回來時說的話︰「琿綿福一個貼身宮女的手上有一股麝香味道。」她的眼楮也是一亮,對著琿阿若道︰「既然你說是李嫣在攛掇你,全是她做下的這事情,那便將李嫣叫來對質罷。」
太子妃在旁邊也很是激動,一雙貓兒眼閃著得意的光,高鼻梁上有點點的光芒︰「對,快去將李嫣喊來,聞聞那香味便知道了。」東宮的兩位女主人,十多年里第一次如此和諧過,兩人互相對望了一下,做了個簡單的眼神交流,都知道對方的意思是要保住李嫣,絕不能讓太後娘娘失了面子。
李嫣其實就站在那堆宮女里邊,听著幾位主子娘娘們的對話,她的一顆心總算是著了地,今天琿阿若是休想拿自己出去頂罪了。她分開眾人,低著頭慢慢的挪到了大殿的前邊,「撲通」一聲便跪倒在保太後面前,兩只手平放在地上,一個等身長頭磕了下去,額頭貼在了手背上——這是一個標準的等身長頭,只有虔誠的佛教徒才會執著著在佛祖面前磕這樣的頭,保太後一見李嫣還記得她教過的這磕頭姿勢,眼淚不由得涌上了眼眶,聲音顫抖著說︰「快些扶了她起來!」
站在保太後身邊的梁公公听了吩咐趕緊走上前去將李嫣從地上扶了起來。站穩了身子,李嫣朝幾位娘娘逐一行禮,抬起頭來,眼淚已經成行的流了下來,濺在青翠色的棉襖上,打著一大塊一大塊的水痕印跡,煞是扎眼。
「嫣兒得太後娘娘教導,為人一定要心善,絕不能有害人之心,掃地勿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又怎會去為綿福出這樣喪盡天良的主意?可是綿福既然為了疼惜自己的丫鬟要嫣兒來頂罪,嫣兒也沒有其它的辦法,綿福是主子,嫣兒也只能听命。太後娘娘,嫣兒枉費了你一番栽培,您的恩情嫣兒只能來世再報了。」說到這里,李嫣傷心欲絕的看著保太後,那淚水更是下雨一般落得又快又急,燈光映著她的臉,就見她一雙眼楮都哭腫了,就像被暴雨打殘的海棠花一般,既憔悴又讓人憐惜。
「嫣兒,你怎麼能說這樣的話,有我在,誰還敢攀誣了你的清白!是非曲直自然要弄明白,怎麼能隨意指著人去頂罪!」保太後見著李嫣哭成這副模樣,心里頗不是滋味,自己保薦來的宮女,竟然被人看成腳底的一塊泥般,不僅沒有人重用她,打發她去伺候一個小小的綿福,甚至還要推她出去頂罪,難道她這個太後只是個哄哄人的頭餃不成?
「太後娘娘請不要生氣。」太子妃見保太後一張臉時而發紅時而又變白,趕緊開口解釋︰「我們絕不會這般和稀泥的弄過去,定然會要將事情弄個水落石出。」她轉向站在那里的琿阿若道︰「那幾個貼身宮女,你們站到我面前來。」
歡兒喜兒幾個互相看了一眼,挨挨擦擦的走上前去,就听太子妃吩咐道︰「將手伸出來。」幾個人只覺奇怪,但也還是按照太子妃的要求將手伸了出去。太子妃對身邊的貼身宮女道︰「你去聞聞她們手上的氣味兒。」
大殿一角的香爐里邊香霧裊裊,可依舊遮不住歡兒和喜兒手上的特別的香味,她們兩人倉皇的彼此看了一眼,無奈的將手展現在眾人面前,十指縴縴,上邊有一點點淡淡的灰黃色的印子。
那宮女將五個人的手都聞了一遍,然後直起身子,指著歡兒和喜兒道︰「她們兩人的手上那種香味最濃。」又看向李嫣道︰「李嫣的手上卻是沒有那味道。」
太子妃點頭道︰「那是自然,她都沒沾過那東西,怎麼會有那香味?」保太後听了吁了一口氣,臉上堆出了笑容來︰「嫣兒心地純善,是絕不會做這樣的事兒的。」
自己原是忌諱著李嫣會耍鬼,這才叫自己的貼身丫鬟將麝香弄到衣裳里邊,不讓李嫣插手,沒想到這反而成了鐵證,琿阿若見太子妃輕輕巧巧就給她的丫鬟們定了罪,心中甚是不忿,大聲說道︰「我這主意可真是李嫣給我出的,只是我叫她們幫我將麝香粉末放到那棉衣里邊去的罷了。」
「你說這主意是李嫣給你出的,可有人證?」魏良娣見琿阿若又逐漸的變得驕橫起來,心中甚是不喜︰「琿綿福,不要以為你聲音大便有理了,我們也不可能因為你說是李嫣給你出的主意便指著她認罪。」
「人證?」琿阿若的眼珠子轉了轉,指著自己幾個丫鬟道︰「她們都知道這事兒。」
燈光下的琿阿若十分焦急,鼻尖子上都有了些汗珠子,她的臉漲得通紅,兩眼關切的望著自己的幾個丫鬟,心里焦急不已。還有誰能做自己的人證?這事情是秘密進行的,除了自己和幾個貼身丫鬟,沒有一個知道這事兒。
「這倒是稀奇了,沒想到你的貼身宮女也能做人證的。」保太後十分不歡喜,一張臉黑沉沉的,似乎能擰出些水汁子來一般,那張圓盤子臉也突然便長了些,下拉的嘴唇顯示了她無比的惱怒。
李嫣可是在自己身邊服侍過好幾個月的,她還能不清楚李嫣的品行?這可是個好孩子,怎麼能叫琿阿若紅口白牙的攀誣了去?指著自己幾個心月復說是人證,這話說出來都叫人听了好笑,這不是賊喊捉賊嗎?
「不如這樣罷。」魏良娣緩了緩心神,指著後邊那兩個宮女和姑姑道︰「這四個是我送去服侍琿綿福的,就請她們幾個來說說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兒。」
那四個人走上前,逐個說了下在琿阿若院子里邊當差的情況,說到李嫣,都是夸贊︰「每日就在廚房里做可口的點心,盡心照顧著綿福的胃口,綿福便是半夜里想吃東西了叫她去做,她都沒有一絲怨言,只不過不知為何琿綿福似乎不喜歡她,都不讓她進內室。」
保太後听著這話,眉頭不由得擰得緊緊,看著琿阿若便是一陣冷笑︰「嫣兒在長寧宮當差的時候我都沒有叫她半夜里去做過糕點呢,琿綿福倒是好大的架子!」
李嫣趕緊輕聲吩咐道︰「那是太後娘娘體恤奴婢,可是綿福有了身子,肚子容易空,半夜為綿福做糕點也是奴婢的職責,太後娘娘便不要為了這個生氣了。」
李嫣說出的話軟綿綿的,又帶著一種楚楚可憐的味道,保太後瞧著琿阿若直點頭︰「你瞧瞧,你瞧瞧,有這麼可心的人兒當宮女,還不憐惜著,一心想要將她往死路上整,你的一顆心究竟是怎麼長的!」
太子妃和魏良娣听著李嫣的話,兩人的眼珠子都有些發紅,太子妃吸著鼻子道︰「我素來知道李嫣是個好心的,怎麼會做這樣的事情。琿綿福連內室都不讓她進去,又怎麼會與她商議這般私密的事兒!」魏良娣在旁邊也不住的點著頭︰「確實如此,琿綿福,你難道就如此忍心,為了救下你的貼身宮女便將無辜者推出去頂罪不成?」
琿阿若站在那里,用手揉了揉前胸,一口氣兒只是發作不得,她知道這里不是大司馬府,這幾位貴人任憑是誰都能拿捏著自己的生死,自己和她們一味的斗下去,自然也得不了什麼便宜,看起來現在也只能犧牲了自己幾個丫鬟了。
「琿綿福,這李嫣也不得你歡心,以後你見著她總會有些怨懟,不如這樣罷,將她調到我院子里邊來當差,我再另外派人給你差遣,你覺得如何?」魏良娣覷著保太後正慈愛的看著李嫣,決定趕緊賣個好,讓保太後心里頭歡喜些,再說自己也委實喜歡李嫣,這般貼心的人兒去哪里找!偏偏琿阿若不惜福,竟然防賊般防著她,真真是沒有長眼珠子!
果然,保太後听了笑逐顏開,連連點頭道︰「魏良娣說得在理,就這樣定了。嫣兒,你今日起便去服侍良娣罷。」保太後看了看站在那里的李嫣,她已經長高了許多,身材縴細高挑,站在那里和花兒一般。魏良娣是太子最最寵愛的,李嫣跟在她屋子里邊,見太子的機會也多了許多,所謂近水樓台先得月,保太後心里自然滿意。
慕昭儀在旁邊看著,心里頭雪亮,這事和李嫣絕對月兌不了干系!可是礙著保太後的面子,東宮這邊兩位女主人都認定了是琿綿福的宮女攛掇著她,自己還要為這位琿大司馬家的小姐出頭去拂了保太後的面子不成?況且這琿綿福若是得勢了,以後必將是媛兒的強力對手,她家里的身世絕不容小覷,現在趕緊打壓下她的氣焰才是正經。
「既然事情已經明了,不如這樣罷。」慕昭儀不經意般彈了彈手指甲,抬起頭來,眼楮里邊又有了一絲凌厲,她清了清嗓子道︰「這幾個攛掇著主子做惡事的宮女……」她看了看太子妃︰「便由太子妃來說說如何處置罷。」
太子妃小心的瞅了瞅保太後,畢竟這里還有一個為李嫣撐腰的太後娘娘呢,總由不得自己來做主,于是朝保太後欠了欠身子,一臉誠懇的說道︰「太後娘娘,還是您來處置罷。」
保太後嘆了一口氣,望向站在那里的一群人,揉了揉額頭道︰「現在琿綿福有了身子,若是打殺見血也太折福了,不如這樣罷,將這幾個宮女各打一百板子,能活下來的便送出宮去,活不下來的便送去埋了罷。」
「太後娘娘真是宅心仁厚。」眾人皆是贊嘆,燈光熒熒下,保太後一張圓盤子臉格外慈祥,真像那些繡像里的菩薩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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