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晏錦剛走出軒轅殿,蕭凜就跟了過來,拉住晏錦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晏錦猜是對這個身體的原主說的。她耐心欠奉,不欲理睬,不假辭色地直接請他滾開。
蕭凜性情素來暴烈,被她輕蔑不屑的態度刺激到,大怒,當下就朝晏錦一鞭子甩過來。
彼時晏流霜去攔沈湛去了,晏錦身邊再無人,眼看就要被抽一鞭子。
「 啪!」皮鞭入肉的聲音。
「啊!」一聲痛呼,卻不是晏錦的。
卻是晏希音從輪椅上奮力撲了過來,抱住了晏錦,用清瘦的軀體擋在了她身前。
黏稠的鮮血順著肌膚相貼之處流下。
滴答,滴答,在寂靜中奏出詭異的綿長。
一滴,兩滴,抨擊著人脆弱的耳膜和神經。
晏錦低頭看到環在自己腰間的,蒼白的,瘦骨嶙峋的手,茫然回頭。
入眼的是少年蒼白欲死的臉,頭無力地垂在她的肩上。頭發散亂,嘴角卻掛著一絲欣慰的微笑。
阿姐,我總算,能為你擋一回。
阿姐,我願意,為你去死。
「希音!」心碎欲裂的聲音響徹軒轅宮。
蕭凜的鞭子是他隨身的武器,又叫血刺藤,遍布倒刺,鋒利如刀,抽到人身上能把皮肉勾出來。雖然沒用上多少力道,卻硬生生在晏希音背上劃拉出一條鮮血淋淋的傷痕,皮肉翻轉,甚是可怖。
蕭凜微微怔了一下,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怒氣,想要晏錦吃些苦頭,但一出手他就已經有些後悔了,意識到晏錦不是那些挨慣了鞭子的軍中糙漢子。
更沒想到,晏希音會撲過來擋住這一鞭子。
盡管如此,辮梢的余勁落在了晏錦的臉上,還是留下了一道細微的傷口。
然而晏錦全然無覺,她雙目血紅,暴怒地瞪著蕭凜,竭斯底里地嘶吼︰「蕭凜,我一定你要將你挫骨揚灰
那聲音里的恨意和狠意,竟教狂傲不羈的蕭凜一顫。
目光如果能殺人,他早已被撕成碎片。看著晏錦通紅的雙目,他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覺得無比的心悸和煩躁,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瞬間改變,不可挽回。
然而他拒絕去想,轉身一言不發地走了,想離這個讓他心煩意亂的女人遠一點。他是蕭凜,凜然無懼,
凜若風霜的凜,永遠也不會被一個女人影響,他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然而剛走出幾百米,就被一個人攔住。
※※※
沈湛听到晏錦撕心裂肺的喊叫,眸光一黯,為那聲音里含著的深切的傷心。
會不會有一天,她也會為我哭泣,為我流淚,為我撕心裂肺地叫喊,為我,這般傷心?
而不遠處的崇華殿中,著雲紋繡金滾邊墨袍,眉目疏落凌厲的男子站了起來。
蕭寂夜望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蹙眉,道︰「十七,去問一下發生了什麼事
捂住心口,那里一陣止不住的悸動心疼。
眼中閃過一絲黯然和苦澀,能讓她這般情緒波動起伏的,該是晏希音吧。
那種無法形容的滋味,剛剛在宮中看到她,雖是驚鴻一瞥,他卻不知道多麼欣喜。
原本準備離開的步子也停住了。
不敢靠近,怕她驚惶。
又舍不得走遠了,于是在崇華殿坐了下來。
雖然看不見她,但知道她就在離這里不遠的地方,心中便安定下來。
她就是有著這樣的魔力。
她之與他,是冰冷黑暗里的陽光,是困頓流離中的希望。
是讓他輾轉沉淪無法自拔的心魔,他入魔已深,戒不掉,忘不了。
無怨無悔。
在听十七說她被皇帝賜婚和親之時,他就拿出了先皇御賜的丹書鐵,他料到以她的性格,必定會抗旨,有了這丹書鐵,她就不用受到任何責罰。
只是沒想到,她已然變得如此強大,強大到不需要他的庇護,也沒有人能欺得了她。
緊握著沒用得上的丹書鐵,蕭寂夜的堅毅的眸子里閃過一絲黯然。
現在的她,是否已經不再需要他?
※※※
「十一殿下且留步一個器宇軒昂的青衣男子攔住了蕭凜。
蕭凜抬頭一看,是他那個傳奇的四皇叔的手下,飛龍衛的首領,父皇壽宴時,舞劍助興,技驚四座的劍客,好像叫十七。
「是四皇叔找我有事?」蕭凜蹙眉問。
十七微笑地看著他,用只有兩個人听得見的聲音說︰「十一殿下,你今天對錦郡主所做的,北疆王很不高興。錦郡主,你還是不要動的好。王上讓我傳話,誰傷錦郡主一分,他便要誰生不如死,她在哪里受傷,他便會讓哪里血流成河。請你以後,不要再針對錦郡主了
十七一邊傳話一邊想,他還從沒見過王上這麼在乎過哪個女人。
不,應該說錦郡主是王上從過去到現在第一個關注的女人,難道是因為王上接觸的女人太少了,才會把錦郡主看得那麼重?十七立時搖頭甩掉這個荒謬的念頭。
蕭凜臉色鐵青。
心中憤恨不已,好啊,長本事了,這個女人,居然連不近的四皇叔都勾搭上了。
※※※
那一天,對晏錦來說,漫長得像是幾個世紀的煎熬。
晏希音原本經不起絲毫折騰的身體,已然奄奄一息。
夕陽西斜,天空漸轉陰沉。
她永遠也忘不了這一個下午焦灼似油煎火熬的心情。
鮮血紅得刺目,人群經過他們身邊都遠遠繞道。
人們臉上的表情是模糊的,天空的顏色在她眼里也是模糊的。
唯有晏希音身上的血的顏色是鮮明的。
鮮血沒有節制地流淌,他需要止血,需要馬上得到醫治。因為他體質的原因,他的鮮血,流失一點,便少一點,甚至如果沒有那種最珍貴的止血藥,他的皮膚一旦有破裂的口子,鮮血都止不住。
他會死的。
然而這里是皇宮,他們姐弟剛剛觸怒了皇帝,沒有御醫會為他們診治。
幫助一個皇帝遷怒的人,不啻于找死。
此時趕回晏侯府,能否來得及?
晏錦不知道,她從沒像現在這樣深深的恨過這座皇宮的空曠,遼遠。
她怒聲道︰「晏流霜,听著,去給我找一個御醫來,不來,就綁來,不治,就殺掉。若希音死了,我要讓這皇宮里所有的人陪葬她的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在皇宮殺人,真等同于造反了,然而此刻,除了晏希音,她什麼都顧不上。
不知什麼時候淅瀝下起了小雨。
冷風劃過耳際,雨絲打在臉上,眼楮感受著刺痛。
衣衫漸濕,晏錦表情漠然地將宴希音護在懷里,等著晏流霜綁來御醫。
她周身散發著凜然的冷氣,將她與這個世界隔絕開來,無比的孤寂,無比的決絕。
她溫柔地撫模著他的發,輕輕呢喃道︰「別怕,如果救不活你,我就陪你一起死,黃泉路上,絕不讓你孤單
她可以放棄任何人,唯獨他,是死亡也無法讓她放開他的手的!
如同前世,哪怕不能一起活下去,也要死在一起。
蕭寂夜遠遠站在崇華樓上注視著那個瘦弱的身影。
手緊緊攥成拳,心疼得像被撕成兩半。
他讓十七給他們送傘,晏錦只露出一個冰冷的笑,毫不留情地拒絕了。
他揪心地看著她凜然孤絕的身影,她從來都有著這樣的堅韌和倔強,不論是今生還是前世。
因為這樣,才能如此吸引他。
然而他知道,這個時候他不能出去。
他是晏錦和晏希音前世的噩夢,在他們從噩夢中醒過來之前,他無法出現在他們面前。
此時此刻,她的身心面臨崩潰的邊緣,他的出現,只能雪上加霜。
任何人都可以在這個時候幫他們一把,唯有他,不被賦予這個資格。
然而他又明白,這只是他自己給自己找的借口。
他陰暗隱秘的內心里,並不希望晏希音活下去。
晏希音對他的恐懼,表現在外在,而他對晏希音的恨意和忌憚,都深埋在骨子里。
他是有理由恨晏希音的。
如果不是有晏希音的存在,他和晏錦前世也許會是另外一個結局。
他的內心,是希望晏希音就此死掉的。
只有死了,才不會成為他和晏錦的阻礙。
所以他才沒有示意十七去請御醫過來。
然而直到很久以後,他才追悔莫及,因為內心陰暗惡毒的嫉恨,而喪失了靠近她的機會,也許還是唯一一次機會。
※※※
謝書白剛從自家姐姐的鳳寰宮出來,便看到了這樣揪心的一幕。
他打著傘上前,被送他出來的皇後謝婉叫住︰「書白,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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