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御雲,你因何而來?」上位者威嚴道。
「回軒轅陛下,為兩國交好,和親而來
「我皇兄,有意讓我在軒轅挑選一門姻緣,以示兩國永好之意拓跋御雲道。
「你?求親的,難道不是你皇兄?」皇帝問。
拓跋御雲此時臉上才有了點點笑意︰「我家皇兄,鐘情于皇後嫂嫂,早已立誓,一生一世一雙人,永不相負。至今大夏六宮無妃。是以,兩國和親之重擔,只能我來挑
眾人皆驚嘆,議論紛紛,有鄙視的,有覺得不可思議的,有的甚至小聲議論大夏皇帝是不是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和暗疾,遭到拓跋御雲凶狠的瞪眼。
宴錦心想,如果拓跋御雲所說屬實,那麼大夏皇帝,竟然是第二個謝書白了。
皇帝點頭,道︰「朕一生十八子,十六女,九位公主已經出嫁,宮中如今最大的公主,也才十歲,恐怕與你不大相配
拓跋御雲道︰「自古和親的,難道定要是公主?我大夏人素來不咎小結,郡主縣主,只要是貴冑之家,名門之後,有何不可?」
皇帝點頭︰「這里正好有一位郡主在場,可合你意?」
眾人目光一時都刷的一下集中在宴錦身上。
蕭玨沈湛大驚,宴希音的臉色更是一下子白了,緊緊的攥住了晏錦的衣袖。
晏錦心中冷笑,原來召她進宮,是為了這個。
打著將她配給一個素不相識的麻子臉的主意。
且不說她沒打算嫁人,如果遠嫁大夏,宴希音的病怎麼辦?
誰來照顧他,誰來助他躲過命中大劫?
她是為他而來到這個世上的,不能在他身邊,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她神色莫測的抬頭看了上位者一眼,她的命運是那麼好左右的麼,她像是那種逆來順受的人麼?
麻子臉涼王精湛的雙眼看了宴錦良久。
直看得宴錦發毛,她總覺得那雙深邃冷澈的眼楮,放在那樣一張臉上,有一股違和感。
拓跋御雲轉頭,說了踏進這里以來唯一一句恭維的話︰「軒轅果然人杰地靈,隨意一位郡主都能如此國色天香,艷傾五國。實在讓人驚嘆
皇帝大笑道︰「既然拓跋王爺滿意,甚好。今日乃黃道吉日,易嫁娶,朕便做一回月老,為你們賜婚
又一轉,對宴錦道︰「錦郡主,你剛剛說,婚姻大事,父母之命,朕親自給晏侯致信言明,想來他不會有任何異議。拓跋王爺乃一代人杰,你們天造地設一對。又因此而使得軒轅大夏交好,晏侯府功不可沒
晏錦直直盯著上位者,心中冷笑。
她突然想起了前世看過的中的一句話︰「這世上有一種最骯髒最血腥的東西,它叫做權力。無論你怎麼討厭它憎惡它,都逃不過它的羅網。你若不想受到權力的傷害,只有將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周圍的道賀聲,笑聲,不懷好意的,惋惜的,看熱鬧的,紛紛朝她擲來。
她冷冷地看著,高位上,皇帝的那張臉,前所未有的面目可憎。
為什麼?憑什麼?
她歷盡千幸萬苦,受盡磨難的前世。
她錦衣玉食,卻身重邪蠱,掙扎求存的今世。
她所有的一切的努力。
宴希音的病剛剛有一點點氣色。
生命剛剛有一抹暖色和希望。
就要這樣被抹殺?
坐在那金黃帝位上的那個人,輕飄飄的一句,就要篡改她的命運,絕了她所有的希望?
隨意的被擺布,被欺凌,沒有任何的尊嚴和自由可言!
如果這就是皇權。
如果這就是皇權,那麼。
她誓要將天捅一個洞!
早在重生的那一天,她就發誓,阻我自由礙我生路者,遇神殺神,佛擋弒佛。
只听有人氣急的在殿上喊道︰「陛下,您答應過我的,宴錦是我的,你怎麼能……」
那是蕭玨的聲音。
頃刻便被人呵斥著,被兩個玄衣衛拖下去。他經過宴錦身邊時大聲的喊她︰「阿錦,阿錦,你是我的,你不能嫁給別人,我絕不讓你嫁給別人……」
宴錦冷冷的看著,听著,沒有一絲反應。那些火熱的岩漿,都掩藏在冰涼的外表下。
眾人皆驚詫地看著這一幕,東平王世子瘋了麼?敢當殿忤逆皇帝,誰不知道軒轅帝最是獨.裁,那些曾經忤逆過他的臣子,有幾個還站在殿上呢?
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
他以為他是皇帝的佷子,就可以這麼囂張麼?
還有錦郡主,那神色真是淡漠啊。東平王世子為她不顧一切,她卻沒有絲毫觸動,果真是個鐵石心腸的女人啊。
宴錦心頭一邊是火熱的怒意,一邊冷眼看著眾人。蕭玨的頂撞,沈湛的焦慮,長公主的得意,拓跋御雲的饒有興趣,蕭凜的冷笑,她沒有一絲動容。
直到宴希音開口︰「我的阿姐絕不嫁給這個麻子臉,哪怕你是皇帝,也不能強迫別人做不願意做的事情
宴希音一向是膽小的,可是今天,如此勇敢。
宴錦冰冷憤怒的心因這句話而溢滿溫暖。
溫柔地注視著晏希音。
她沒有白疼他一場。
眾人皆驚.
都憐憫地望著這對姐弟。
心想,他們完了。
自宣武帝臨朝以來,還沒有人敢這樣赤、果、果地頂撞。
宣武帝表面寬宏,內心狹隘,睚眥必報。
果然只見帝位之上,龍顏弗悅。
「大膽,黃口豎子膽敢出言頂撞聖上,來人吶!拿下皇帝身邊的大太監出言呵斥。
晏希音身體一抖,卻倔強地望著眾人,重申道︰「阿姐不能嫁他,我的阿姐值得最好的
晏錦安撫地握住晏希音顫抖的手,挺身擋住前來拿人的玄衣衛,不慌不忙地道︰「陛下,且听我一言
「講
「大夏與軒轅和親,臣女原本當義不容辭。只是臣女之弟身染重疾,命在旦夕,晏侯府人丁單薄,阿弟除臣女之外,無一親眷,我們姐弟相依為命,值此生死之際,片刻離不得。忘陛下憐恤。四海皆盛贊陛下慈悲之心,寬厚仁義之胸懷,臣女之弟年幼無知,頂撞了陛下,請陛下恕罪
聲聲懇切,字字肺腑。
殿中臣子皆若有所感。對錦郡主印象改觀不少,盡管此女私德有虧,卻著實重情重義。
皇帝的臉色卻更黑了。心中對晏錦不悅之至。
拿大帽子扣在他頭上,拿仁義慈悲來脅迫他,拿親情作幌子來打動殿中臣子,就打料著他不能把他們怎樣了?
他若執意讓她和親,豈非殘暴不仁,罔顧親倫了?
小小年齡,如此心機了得,這個女孩子,當真是個禍害。
「拓跋王爺怎看?」皇帝開口問。
拓跋御雲微微一笑,那張麻子臉上的星星點點隨著他的笑容抖動起來,一時眾人紛紛掩面,慘不忍睹。
晏錦一雙盈盈秋波看著他,若能和平解決,總好過此時就撕破臉。
很少人能抵得住她的目光,然而那個時候,她還不知道,拓跋御雲是怎樣一個心硬如鐵的人。
隨著他微微搖頭,晏錦的心沉了下去。
「我拓跋御雲之所以至今未娶,是因為我發誓,一定要找個能讓我心儀的女子。今日一見郡主,本王就傾心不已。若換個和親人選,恕本王實在無法接受。至于錦郡主的弟弟,本王派大夏最好的大夫來診治,豈不比郡主親身陪侍要有效得多?如此兩全法,錦郡主看如何?」
晏錦看著他精湛的目光,一時大怒。
怒眾人的袖手旁觀看戲,怒蕭玨的自作主張,怒長公主的雪上加霜,怒那個帝位上的人的刻意為難,怒拓跋御雲的唯恐天下不亂,他的眼中,分明沒有絲毫情意。
他們都只是,看不得她好過,巴不得晏侯府被降罪。
「錦郡主,既然拓跋王爺承諾為晏世子覓得良醫,他又非你不可,再推月兌,便說不過去了。世間哪里去覓如此情長之夫婿?軒轅和大夏需要你,和親之事,功在社稷,莫要再議
那聲音如同一把沉重的石錘,既已擲出,一切塵埃落定,一錘定音。晏錦的臉上閃現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不行!絕不!」晏希音大喊出聲,聲音帶著少年變聲期特有的尖啞。卻無比的堅決。
「大膽,抗旨不遵是死罪,晏世子想干什麼?」大太監厲聲呵斥。
隨著這個聲音,鐵甲窸窣作響,殿中的金吾衛迅速聚攏過來,欲要拿下姐弟二人。
卻听晏錦輕喝一聲︰「還不現身
只見一個玄色身影,如同利劍,從殿頂激射下來,身形快如閃電,幾個起落之間,就听「 啪 啪」,接著幾聲慘叫。
三四個欲靠攏他們姐弟的金吾衛摔倒在地,手中的長槍紛紛月兌手飛出去,捂著腫如豬頭的臉哀嚎。
晏錦看得十分羨慕,什麼時候她也能有這一巴掌把人打成豬頭的功力就好了。
因此看著這個年輕的暗影,她格外的滿意。
輕輕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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