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警報于shatterdome每一處角落無所不在地四濺回響,基地內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計,一窩蜂似的摩肩擦踵涌向中央控制室,屏息等待這次前所未有的兩只怪獸一同來襲——其中也包括還沒來得及吃上晚飯的羅利和蘇栗。♀////
他們分撥開爭相前簇的擁擠人潮,來到了最前方的斯泰克將軍面前。
「根據監測顯示,太平洋海底的那個缺口在23點被侵入。我們掌握到兩個信號,都是第四代怪獸……」
蔡天童細長的手指在腦殼上片刻不停地敲擊著,雙眼牢牢膠住顯示屏絲毫不敢分開半寸目光,讀取數據在腦內飛速進行分析,匯報的語氣焦急迫切,「預計一小時後就會到達香港——!」
「去,疏散全市市民,關閉大橋。」
雖然是初次踫見這種危急的情況,斯泰克將軍也並不慌張,緊繃著面容略作思考,便沉穩地下達命令,「我們必須保證每一個普通市民都進入了避難所。」
「是,我這就去辦。」
接受了這道指令,森麻子細瘦的身影埋入人群眨眼消失不見,準備去聯絡軍用直升機和武裝部隊組織市民有序撤離街區。
「赤紅暴風——」
斯泰克將軍話音一起,中國機甲的駕駛員三兄弟就齊齊向前跨了一大步。三張酷肖的面容上表情同樣堅毅。
「切爾諾阿爾法——」
被點到的俄羅斯夫妻倆頗具默契地相互深深對望,隨即瞳仁聚焦于背手而立的斯泰克將軍身上。
「我需要你們去保衛海港,守住大6架。」
將軍的話語充滿威嚴擲地有聲,陡然拔高了足以震懾人心的聲調下達命令——
「尤里卡突襲者留守後方做最後一道壁壘保衛海岸線,不到萬不得已時不要出動——你們攜帶著至關重要的炸彈,我們決不能失去。」
「是,長官!」
漢森父子挺直腰桿,不約而同地齊聲應道。
「至于你們……」將軍威壓沉澱的眸子掃過醒目端立于人群前的兩人,本就肅直的神色愈加冷峻,「我不能確定的是,洛佩茲小姐的腦髓體是否還承受得住再一次通感和長時間的戰斗。所以……」
他加重了語氣,清晰地咬字道,「危險流浪者,原地待命。」
「……是。」
听了斯泰克將軍的一席話,羅利的雙肩月兌力地垮了下來。
殘存通感讓他意識到身邊的蘇栗對自己成了絆腳石有些懊惱,于是他面上的沮喪模樣持續了一個短暫的時間段就被他涂抹擦去,故作毫不在意地扯了扯半邊嘴角,對稍稍低下頭的她展露了一個笑容,「別自責,這不是你的責任。」
「現在,開始行動。」
——斯泰克將軍一聲令下,赤紅暴風、切爾諾阿爾法、尤里卡突襲者三台機甲分別步入了緊張的系統裝配和駕駛員鏈接之中,具體用時精準地卡在了蔡天童判定的、怪獸即將來襲的一個鐘頭以內。
趕在怪獸奔襲潛臨香港附近的海灣之前,三台機甲已經各自在目標區域就位,頂著海潮的綿密拍打穩定重心嚴陣以待。
「第四代怪獸無論是體型還是重量,都稱得上是我們所見到過的最大的——注意安全,不要輕敵冒進。」
蔡天童剛一放下話筒,顯示著監測結果的屏幕一抖,有個標注了小串英文的紅色圓點忽而激亮而起,高頻閃動了幾下就啪地熄滅,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再不復痕跡可供捕捉。
他一下子徹底懵了,大腦即刻當機停止運轉,過了很久才緩過神來,「赤紅暴風信號丟失,我懷疑它是否已經……」
蔡天童囁嚅著,沒有說完後半句話便閉口不語。
然而在場的所有人都清楚地明白他刻意省略了什麼,一時之間群情驚動人心惶惶。
「勞森特中心,勞森特中心!」
機甲與塔台相通音波傳輸器里響起了赫克-漢森焦急的聲音——「赤紅暴風已被擊沉,切爾諾阿爾法有麻煩,突襲者申請月兌離崗位趕去解圍……」
「駐守你們的位置,堅決不許出擊!」
皺了下眉又迅速放松,斯泰克將軍伸手撈過納聲話筒,想也不想立即駁回了提議,「你們的職責是攜帶核彈,明白我的意思嗎?!」
對面久久都沒再傳來什麼動靜。
過了約莫一刻鐘左右,揚聲器冒出一道堅冷凝練的女聲︰
「切爾諾阿爾法報告,我們被某種強酸擊中了,外殼開始腐蝕!請求支援——請求支援——」
接下來是查克的高喊︰「管不了那麼多了……勞森特中心,尤里卡突襲者出擊!」
「停下,突襲者!先等等!」
馬上喝止了貿然急進的對方,將軍松開話筒霍地回過身,雙眼帶著詢問緊盯而來,「……你的身體狀況能夠允許出戰嗎,洛佩茲小姐?」
顱骨處雖說還蟄伏著幾縷難消的疼痛,蘇栗也早已顧不了那麼多,刷地並腿立正端站,目光筆直地回視對方——
「沒問題,長官。」
于是半分鐘後,她和羅利第二次步入了危險流浪者的駕駛艙。
技術人員逐個圍攏上來,旋即操作護甲裹嵌體表,接縫處嚴密釘合,流線型殼體盤踞在脊背曲線。
分居艙內兩側空蕩蕩的機械支架中間,裝備停當的羅利腳步凝滯,旋身面向跟在他後方的蘇栗。
「你的記憶告訴我,從前你一直都是一個人。一個人穿梭時間和空間,一個人戰斗又一個人死去……這一切都將會被改變,現在我在你身邊。」
隔著冰冷無機質的護甲,羅利扣住她的手將她拉近身前,他綿長均勻的呼吸和掌心灼燙的溫度一並#**小說
——「駕駛員通感完成。」
——「機體與駕駛員大腦左半球校準。」
——「機體與駕駛員大腦右半球校準。」
「把這一次當做最初的實戰。」
伸手對中心軸承與機體扭矩做出最後調整,羅利略側著臉,深邃挺拔的五官在面部投下淡淡虛影,上揚著嘴角對她說道,「你只需要配合我的步調,然後把所有麻煩都交給我,由我來解決。」
「我知道了。」眨了眨眼與他隔空相視,蘇栗微笑回答。
其實他完全不必把話說出口。
——因為她現在正在他腦中。
懸空裝置解除鉗制,滑輪滾動使頭部駕駛艙順勢投放下來,與機體嚴絲合縫地緊密對接。
電子系統消耗了十秒鐘時間,精確校正了每一道肌帶上所有的關節零部件匹配,即刻間數十架運輸直升機騰空而起,自空中將危險流浪者送達了此次行動的目的地——三英里大6架。
隔著濕氣淋灕的霧霾,遠遠地就能看見尤里卡突襲者開啟了強光燈,正與一頭通體錯落有致地埋著熒藍光線的巨獸纏斗。
對此情此景早有預料,蘇栗動了動嘴唇,「……那家伙果然不會乖乖听斯泰克將軍的話。」
露出對此懶得再予置評的微妙模樣,羅利抬指點觸面前浮空的操縱面板,盤旋上空的直升機收到他發出的信號,剝離了輸送纜繩,將危險流浪者空投至尤里卡突襲者後方不遠處。
滾涌的海水齊沒在機甲腰際,蘇栗在駕駛艙內與羅利保持著高度的同步率,步伐一致地切分不斷拍來的巨浪邁向彼方。
盡管受到海平面一波又一波怒濤的阻力,尤里卡突襲者的一招一式仍舊盡顯靈敏迅捷,頃刻間便規避凶猛揮來的利爪,一拳將齜出的整排尖齒打碎,繼而鋼鐵十指扣入緊紋路粗糙的皮膚,抬起怪獸扭動掙扎的軀體拋出了幾十米遠——
然後是一陣機械攪動摩擦的聲響,突襲者屈肘向旁側展開,露出胸前掩甲分裂成數塊,每一塊都向上下左右分別掀起,顯現出隱匿其中的地對空導彈發射器。
怪獸沉悶地落入遠處水里撲騰著又浮上來,梗著脖子爆出一聲刮人耳膜的尖唳,然後遍及周身發出幽幽藍光的線狀紋理變成了凹槽,轉為某種不知名電流的載體,電光通過皮膚上的線路匯積到頭頂,聚積熔融為一顆滋滋閃動的光團。
光團跳躍了幾下,迅速分解成一層類似于電磁波的物質,以巨獸自身為圓心呈現環形鋪展而開——波層所到之處燈光盡熄,沒過多久整座城市便徹底淪陷進一片靜寂無聲的深黑夜幕。
僅隔十米之遙的尤里卡突襲者更不例外。
本來已經預備發射地對空導彈的機甲失去支撐力,突地低垂下了鋼筋手臂,靜靜立于海水之中,站姿規整了無生氣,晃眼探射的強光燈也在幾番忽明忽暗後啪地激滅。
此時才駕駛機體移動到突襲者旁側,蘇栗與羅利對望一眼,彼此都看見了對方眼底閃現的疑惑神情。
……發生了什麼?
「流浪者,流浪者?」巨獸圍繞著兩架機體徘徊打轉的光景,蔡天童的聲音從駕駛艙內某處響起,迫切緊張得微微變了調,「能听見我的話嗎?匯報你們的機甲運轉狀態!……流浪者?」
很快蘇栗就發現,這次音質不高的聯絡聲並沒像以往那樣從頭盔內部直接傳來,而是來自于兩個駕駛員中間的一個小巧的黑色裝置。
「危險流浪者一切正常。」羅利挑了挑眉打開頭盔,沖著小小的聲納口匯報道。
「謝天謝地,謝天謝地……多虧了流浪者是老一輩的機體,還裝有這種古老的非電子通訊設備……」
對面的蔡天童顯然長出了口氣,「剛才那只怪獸的電磁波干擾了全市的供電,shatterdome的運作功能緊急停止,我們失去了突襲者和你們的聯系……不過我猜,數控的突襲者也已經失去動能了吧。
他苦笑了一聲,「數字接口被攻擊性電磁波摧毀,所有機甲的數控裝置都已經通通不再奏效,只有你們的流浪者是核控模擬機……
「現在……一切都靠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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