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統一行人絲毫不做頓足,轉眼之間破開一扇房門魚貫而入,幾個身影消失在冗長亭廊中。
實木房門一旦被粗暴打開便變得無人問津,因而就這樣敞開大半,房間里有木紋隔斷在門邊露了個斜角,鐫刻其上的浮雕厚重而老派,整齊地摞放著成套裝幀精美的書籍。
「看來那是真正的特勤保衛護送總統去了安全的地#**小說
小聲說完,蘇栗輕手輕腳地左移幾步到最下階樓梯,從橫尸當場的恐怖分子手里奪過狙擊步槍隔空拋給凱爾,又搜出幾個彈夾揣進口袋。
剛才殺死這家伙的時候一連串動作完成得倒是酣暢淋灕,可帶來的後果卻是瑪麗安娜這具素質不佳的身體難堪重負,別說扯動幅度過大骨關節險些月兌臼、接近于扭傷的手肘腫脹泛紅,就連想要刻意著重或減輕行進時的腳步聲都相當吃力。
她揉了揉酸麻的後腰正準備抬腳走人,尸體褪色的卡其褲腰上驟然竄過一陣電流嘈響,摻雜其中的是一把老邁卻沉穩的聲音︰
「斯坦茨先生,總統已經在我手里了。來第一層,進圖書館然後下樓。我就等在這兒。」
不過幾秒鐘的靜默過後,另一頭即刻回復︰「我馬上過去。」
「……」
心念一轉,她屈膝半蹲了下來,從尸體鼓起的褲袋里挖出一個磚塊似的舊式無線電,同端著狙擊步槍的凱爾面面相覷。
總統身邊的人跟恐怖分子有勾結?!
「圖書館……就是那兒。」
復述了一遍從無線電通訊里听來的名詞,他望向距自己不過半尺遠的那扇敞開的房門。
順著他的視線一同看去,蘇栗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默然在暗中權衡了一會兒,凱爾有些遲疑地收回不受控制往圖書館深處探尋的目光,若無其事地回退幾步,拉上蘇栗就立即動身打算走開,還不忘給自己找起借口,「……反正海豹突擊隊或者別的什麼一定很快就會來,我想這個時候最要緊的是該去找埃米莉,然後趕快帶你們離開……」
就算口頭這麼說著,在兩人走過圖書館門口的一剎那,他的步伐鬼使神差地躊躇了一下。
……
「不……別進去。」
心中原本被壓制的瘋狂想法又有了浮起的征兆,凱爾立刻出言矢口否決自己腦內還未出口的提議,並且板著臉盡量保持目不斜視。
別傲嬌了,我知道你還惦記著你們總統。
蘇栗抽了抽嘴角,索性開口打消了他的躑躅不定,「如果你樂意的話,我們就順路把總統也帶上吧。」
「……」
被她簡單一語微妙地戳中心思,凱爾有片刻的停滯而後生硬折返轉身,閃進了圖書館的大門。
——雖然前一秒還在掩飾般低喃著「這真是蠢透了」。
甫一進屋就被厚達半尺的銅牆鐵壁奪去了全部注意力,偽裝成書架的防爆鋼門還沒被完全鎖死,里面隱隱傳出爭吵聲。
因為不知道一牆之隔究竟是怎樣的場面,蘇栗稍稍動了動細長但缺乏靈活性的手指,小心翼翼不泄露一絲摩擦聲響地將門拉開到足以容納一人通過的程度,頷首示意凱爾先進去。
點點頭,他將步槍硬實的槍托抗在肩上,率先走入門內。
果不其然,這是間常年塵封的隱秘地下室。♀
簡單的樓梯直通地底,透過圍欄微乎其微的縫隙可以清晰看到,倒在地上的十幾人生命體征全無,從根本上生還已經徹底沒了指望。唯有還面對面站立的兩個男人正在激烈爭執,彼此之間僵持的氣氛暴漲到瀕臨失控的臨界值,劍拔弩張而又互不相讓。
其中一個表情復雜難辨的是總統,另一個舉槍對準他的則是之前寸步不離總統左右的那個領頭護送人。
頗為熟練地把步槍調成半自動模式,凱爾冷靜地關掉紅外瞄準鏡,槍管搭在冰涼的鐵制欄桿上,調整角度直沖著總統對面握槍的男人扣下了扳機。
激越的火花在槍口猝閃!
子彈踫擊反彈四下亂竄,持槍者反應極快,一面抱頭躲閃到障礙物後一面進行零星的回擊。
總統眼神一變,退後半米以免收到殃及,同時迅速抬頭看上來。
「總統先生!快到這兒來!」把持好因連續快速射擊而小幅發顫的槍身,凱爾頭一低躲過下面持槍者毫不客氣的反擊,邊大聲說著邊回過頭,「瑪麗,你也……」
——身邊空無一人。
本該跟在他身後的蘇栗此時站在圖書館門邊,歪著肩頭斜倚牆壁,一只腳尖伸在門口。
兩把迥異的粗獷嗓音回蕩在走廊間,粗魯咒罵和無邏輯交談聲越來越近,第一人前腳已大步踏進圖書館,裹挾來一陣燠熱的燻風。
緊隨其後的第二個人就沒那麼好的運氣了——他過于魯莽地往前疾行,被腳下不易察覺的鞋尖絆得一個趔趄,踉蹌了好幾步才姑且勉強穩住,旋即面前突然橫過一條細膩光潔的手臂,繼而就感到頸間一疼。
蘇栗抓著他後頸突起的椎骨狠力一扭,徑直擰斷了他的脖子。
走在前面的人驚覺動靜,回過頭的同時微型沖鋒槍已成網狀密集地掃射過來。
顧不得平素被瑪麗安娜保養得當的手指由于反拗過度掰得生疼,蘇栗齜牙咧嘴地偏頭一躲,隨後掠動腳步直奔向對方,任憑距臉龐不到半厘米的彈頭削下耳廓柔潤的發絲,即將被一枚子彈迎面擊中眉心卻霎時間矮子,手腕一抬掃開槍口緊接著彎起手臂用肘關節往他下頜骨猛挫!
不光听見了骨頭斷裂的獰響,維持身體平衡的神經也遭到了嚴重破壞,吃痛的對方只趕得上條件反射地憋出悶哼,就極其狼狽地向後仰去砰然墜地。
「走!」
粗喘著從地下室入口一頭撞了出來,凱爾夾著彈藥耗盡的狙擊步槍對她吼了一聲,沒再對地上又多了兩個生死不明的家伙表現出過多的驚異,一把握住她的手片刻不停徑直飛奔出門外。
蘇栗這時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旁邊還緊趕慢趕地跟著一個人影——毫無疑問那是被解救出來的總統,氣喘吁吁的抽吸明確表示他有些跟不上他們的步速。
估模著瑪麗安娜這點可憐的肺活量也難以長久地支撐全速前進,蘇栗花了三秒鐘時間來回做了三個深呼吸,平復下鼓動得一聲比一聲劇烈的心髒,趁著還能說出完整語句趕快緊急叫停︰「先別急,凱爾……那個領頭的恐怖分子——應該就是叫什麼斯坦茨的——他被我打碎了下巴,估計現在還沒法呼叫增援,我們暫時很安全……」
她還沒把話全部說完,凱爾收在肋下的無線電里,有個人用快要震碎牆磚的音量氣急敗壞地高聲道︰「被他們跑了——不管是誰都好,快來幾個人下樓增援!」
「……」听了她的話剛要停下來歇歇腳的凱爾梗起脖子,認命地繼續跑路。
沒頭蒼蠅般在一層轉了一圈,最終三人繞開樓梯間擠進了電梯里,啪地按亮最上面的樓層。
抓住了半晌喘息時機,蘇栗撲通一聲坐到地上只覺得肺葉焦干。
真是沒用的辦公室白領……比她上回穿的那個俄羅斯佣兵可差遠了。
用了好一會兒工夫她總算恢復了體力,撐著扶手站起來,伸手掂掂凱爾掛在一邊的步槍,從重量上判斷出彈量的損耗情況,掏出順手牽羊模來的彈夾塞進他手里。
「呼叫增援的人應該不是這位小姐說的那名恐怖分子斯坦茨——」
垂手站在電梯一角凝視著不斷跳躍攀升的樓層數字,索亞總統長長嘆了口氣,「湊巧的是,我認得他的聲音。」
「那人是誰?」眼也不抬地填裝著彈藥,凱爾隨口問道。
對方疲憊地放松上身向後歪靠,以手扶住額頭,聲音里充斥著倦怠,「就是那個殺了那麼多人剛才還朝我們開槍的混蛋。他叫馬丁-沃克,是特勤保衛處的頭兒。」
他話音剛落,凱爾隨身帶著的無線電又是滋啦一響。
也許是信號被電梯井隔斷,揚聲器里沒听過的陌生聲音顯得斷斷續續模糊不清,但仍可以模稜兩可地辨明出一些音節,「他們……了電梯……在往……走……去中……大廳截住……們!」
「……糟了。」
眼看數字就要再往上蹦出一個,蘇栗鎮定地模出手槍利落上膛,決定抓住這個難得的死亡flag,稍微想了想便出聲提議道,「他們大多數集中在一樓和二樓,再往上的高層應該很安全。凱爾,待會兒電梯門打開以後我出去拖住他們,你趁機送總統到樓上的寓所。」
凱爾聞言使勁揚起眉,抬頭緊盯住她,「你在開玩笑嗎?把你一個人推出去送死,你以為我會這麼做?」
「……你要知道,凱爾。」頭疼不已的蘇栗快速換上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為了美利堅合眾國,我甘願死在這里。」
「你跟大學的時候完全成了兩個人——以前的你可沒那麼愛國。」
對方扯了扯嘴角,忽而拉開了狙擊步槍的保險栓,停頓半秒繼續說道,「……我不會讓你死在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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