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愛你 第六章

作者 ︰ 秦苡

寂靜的走廊突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夏漠呆呆地看著手術室緊閉的門,沉入自己的思緒中,對外界的一切充耳不聞視而不見。

「漠——」

姜凌搭著好友的肩,給予他最大的關心和支持。他不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只是接到消息,得知辛蒼瑞進了醫院,而夏漠一身是血,還在醫院威脅醫生。于是他通知了徐懷謙,就匆匆忙忙地趕來。

他上下打量好友,他身上隨隨便便套著襯衫,穿著休閑褲,身上觸目驚心的血跡遮掩了衣服原本的顏色,臉色卻是嚇人的蒼白,雙眼無神直視前方。

還好,他能好好地站在這里,說明他沒有事。可是,這麼多血,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漠——」徐懷謙也急匆匆地趕來醫院,被夏漠一身的血給嚇了一跳。「發生什麼事了?」

當事人並沒有理會他們,只是一直盯著手術室的門。

姜凌給徐懷謙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

現在還有一個難題,就是要怎麼應付醫院門口一大堆的記者。可是,事情的經過如何,他一點頭緒也沒有,面對如水蛭一樣的記者,他——幸好,現在那群記者都被擋在醫院外面,目前還是先將事情的始末了解透吧。

等待。

他們什麼都做不了,只剩下等待。

夏漠不言不語,發型凌亂,雙手隱隱顫抖,眼楮里布滿血絲,無視一左一右的好友,木然地等待著。

他在等待時間的過去,等待手術室的門打開,等待醫生出來告訴他她沒事了平安了

到底多久了?兩個小時?還是四個小時了?

是不是不。不會的,她會好好的。會的。

她倒在血泊中的畫面無預警地跳入腦海,他終于閉上雙眼,任那股撕裂的痛在四肢百骸橫沖直撞,久久無法平復。

流產?自殺?

而他是罪魁禍首。他殺死了他們的孩子,逼得她要用自殺來逃月兌他的折磨。都是他,都是他,都是他!

可是她,怎麼可以,怎麼可以用自殺來懲罰他?如果她死了那這一切還有意義嗎?

不可以。她不可以死。

她不可以在他醒悟自己還愛著她之後拋下他!

「漠姜凌將咖啡舉到他面前,「她會沒事的

似如夢初醒。夏漠愣愣地看著眼前的霧氣,沒有接過杯子,動了動嘴皮子。「真的?她會沒事?」

像小孩子般無助的尋求保證的聲音低低地漾在走廊上,空氣愈加低沉,姜凌和徐懷謙的心也蕩到最底,他們都不敢做出保證。

剛剛已經在護士那里了解過了。

送進來的的確是辛蒼瑞,夏漠身上的血全是她的。她不僅小產大量出血,還割腕自殺,而那股勁似乎要將這個手腕都割下來一樣,存了心求死。她的求生意識不高,或許該說是幾乎沒有,加上失血過多

他們以為事情最糟也不過是兩個人彼此仇恨,但是絕沒有想到會鬧出人命,還失去一個孩子。

看夏漠的樣子,辛蒼瑞在他心中還是有一定的地位的,現在她被逼得自殺又沒了孩子,他的心里一定很難受。他們現在能做的就是祈禱她沒有事,不然,真的很難想象夏漠會做出什麼事來。

想起他幾個小時前威脅醫生一定要救回她的事,姜凌和徐懷謙更加沉默了。

只要她能夠好起來,救回好友的心,並不再傷害夏漠,他們可以忘記八年前的傷害。

 ——

手術室的門由里面推開,夏漠立刻沖上前去,揪著醫生的衣袍,張了張嘴,又合上,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有手背上的青筋暴露了他的緊張和脆弱。

醫生習以為常地對他的慌亂視而不見,平靜地宣布手術結果。「手術很成功,明天早上能夠醒過來就度過危險期了,現在要將傷者轉至無菌病房,接下來的事宜會有護士跟進

三個大男人都松了一口氣,徐懷謙見夏漠還是一副無主游魂的模樣,將他的手從醫生的前襟扯了下來,並隨開口詢問︰「醫生,現在能看看她嗎?」

「可以,但是一次只能進一個人醫生也松了口氣,心底忍不住八卦起來。滿身是血的男人應該就是孩子的父親吧?到底什麼事這麼嚴重,又是流產又是自殺?很想開口探一下,但是他們看起來都不是好惹的人物,還是,呃,安分一點好了。

「謝謝姜凌對醫生點點頭,對他眼中的探索不甚滿意。

「離開他

辛蒼瑞一踏入家門,就听到父親威嚴的聲音,她不解地望向坐在沙發上的父母。是在跟她說話嗎?

「蒼瑞!」

警告的聲音響起,辛蒼瑞確定了——是在跟她說話。

「爸,媽,今晚沒有應酬嗎?」她輕松自若地倒在沙發上,揉揉發酸的後勁,最近一直在趕報告,好累哦。

「蒼瑞,我在跟你說話辛楓對于女兒的漫不經心十分不滿。

「呃?」說了什麼?

「蒼瑞江敏朝女兒使使眼色,暗示她認真點。

「爸,媽,有什麼事嗎?」她覷覷父母難看的臉色,心底隱隱浮起不好的預感。發生了什麼事情,竟讓平時對她寵愛有加的雙親這樣嚴肅。

「蒼瑞,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們?」江敏坐到女兒旁邊,拍拍她的手。

「我沒有事瞞著你們啊,怎麼這樣問?」無辜地望著母親,她真的沒有瞞著父母什麼事啊。

「你想清楚點——」

「不要跟她說那麼多辛楓打斷老婆的話,指著女兒,大怒。「你給我離開那小子,我不允許你們交往

「爸——」她知道了,原來是為了她和夏漠的事。「爸,媽,對不起,我不是瞞著你們,只是還沒有適當的機會跟你們說,其實我和漠——」

「閉嘴,不管你和那個小子怎麼樣,我不會允許你們之間的事的,趕緊給我離開他沒等女兒講完,辛楓就打斷了她。

「爸——我愛他,我絕對不會離開他的

「你——你——」

「蒼瑞

,你說的什麼話,快跟你爸道歉江敏急急安撫老公,拉著老公的手坐下。

「媽,我是真的愛他的,我想和他在一起,我不想離開他。你跟爸說說,沒道理這樣的嘛」她以為是自己沒有及時告知父母夏漠的事,他們才會生氣,只要像以往一樣撒撒嬌,他們就不會再生氣的了,于是立即愛嬌地拉著母親的手,晃啊晃,竭盡所能地說好話。「爸,夏漠是個很上進的人——」

「我辛楓的女兒怎麼能跟一個孤兒在一起辛楓暴怒地甩開老婆的手,瞪著女兒,「那個孤兒什麼都沒有,將來能養得起你?你一個堂堂大企業的千金小姐,跟著一個孤兒吃苦,像話嗎?趕緊和他分手,給我離開他

她驚愕地看著父親,不敢相信自己最敬愛的人竟會說出這樣不分青紅皂白的話,他甚至連什麼事都還沒弄清楚。

「我不會離開漠的,我愛他

「你——」

「蒼瑞啊,乖乖听話,爸媽不會害你的

「媽,你們都還沒有好好地了解夏漠,他真的是個很好的人,他對我很好的,也很上進,他現在是一間修車廠的主管,他——」

「你還說辛楓揚起手,卻遲遲沒有落下。疼愛了十幾年的女兒,這一巴掌他真的打不下去。

「啊,老公你干什麼呢?」江敏抓著他的大掌,將女兒拉到身後,「蒼瑞,你不要再說了,先回房去

辛蒼瑞點點頭,偷偷瞄了父親一眼,一溜煙沖上樓。直到進了房間,她才拍拍狂跳的心口,吐出一口氣。她從來沒有見過爸爸這麼生氣,為什麼一定要她和漠分手呢?就是因為他是個孤兒,沒錢沒勢?

爸爸媽媽怎麼可以看不起人呢?

她絕對不會和他分手的。他沒有父母不是他願意的,沒錢沒勢也不是他所能選擇的,況且她愛的就是他這個人,不管他有沒有父母有沒有錢都一樣,她要和他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她相信,只要她堅持,爸爸媽媽到最後一定會听她的,畢竟他們是那麼的疼愛她,從小就寵著她,她想要什麼就有什麼,這次也一定是這樣的。

她的想法太美好了,絲毫沒有料到這次父母的做法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嗯」

微弱的自床上傳出,依靠在窗邊的男人一震,下一秒已經移到床邊。

「蒼瑞」夏漠輕撫她慘白的小臉,低低地喚著她的名字,「蒼瑞,怎麼樣?有哪里不舒服嗎?」

長而翹的黑睫顫了顫,辛蒼瑞緩緩地睜開眼,透過眼縫,一張焦慮緊張,長滿胡渣,略顯憔悴的臉赫然出現在自己上方。

誰?

是誰?

好熟悉的臉

她想開口說些什麼,黑暗卻一直拉扯著她,好累,她全身乏力,眼前的臉搖搖晃晃,越來越模糊,她終是又閉上雙眼,任由自己墮入無邊的黑暗

「蒼瑞,蒼瑞——」

誰在叫她?

「蒼瑞,起來了,今天下午不是有課嗎?」

眨眨眼,辛蒼瑞擁著薄被坐了起來,仍是一臉愛困,打了個哈欠。「漠,讓我再睡一下好不好?」

「乖,你睡了好久了,都快遲到了,起來吧,我送你去上課,我再回去上班夏漠搖搖頭,滿臉無奈而寵溺。

他的小女朋友昨夜早早就睡了,今天早上他去上班的時候她還在好眠,還好她知道要起來吃早餐,不然他可要打她了。這兩天她都是一副精神不濟的模樣,看得他好心疼,而且突然變得很嗜睡,平時有課她一定提前準備,絕對不會出現遲到的現象,除非是逃課,不過最近有些不同。

她總是懶洋洋的,不太愛動,睡得很厲害,連課都不想去上了。

「嗯——」她帶著被子整個人窩進他的懷里,找了個舒適的姿勢,又打了個哈欠,「漠,人家好困哦,讓我再睡一下,一下下就好了」

「蒼瑞——」下顎靠在她的額前,他沒轍地喚著她的名字。他舍不得啊,看她越睡越累,眉眼間盡是疲憊,他真的舍不得喚醒她了。

就讓她睡吧。下午的課,幫她請假好了。

親親她柔女敕的小嘴,他扶著她躺好在床上,細細地掖好薄被,又一次在她的唇齒間留戀不舍。

不行,不能再吻下去了。

再吻下去,難保他不會吵醒她,**做的事,擾了她的睡眠。

深呼吸。深呼吸。

埋在她細白的頸間,等待身體某部位的火熱退去,他才站起來,走出房間。

他知道她有心事。近兩個禮拜來,她總是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他一撞上她的視線,她卻又急急地移開,不敢再直視他。也許她心里的事就是她嗜睡又越睡越困的原因。

什麼事情讓她這麼煩心呢?又有什麼事情不能跟他說呢?她為什麼要瞞著他呢?

問號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他突地有些心煩意亂。回到房間又看了她一會,凌亂的思緒漸漸平穩下來,他決定下班回來跟她好好談談,兩個人在一起沒什麼是不能說的,也沒什麼好隱瞞的,若有什麼難事,他們可以一起商量解決。

為了辛蒼瑞的事,他已經有些浮躁不安了,下午上班時,他的心更是忐忑不已,仿佛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那股沉重陰暗的氣息朝他逼近,逼得他的心開始躁動。

像是要印證他的不安一樣,他感覺車廠里的氣氛很詭異,每個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躲躲閃閃,欲言又止。

「蒼瑞,你還是不願意醒來嗎?」

床邊的男人擰了溫熱的濕毛巾,避開她的傷口,輕柔細心地為床上的人擦拭雙手,模模她日漸消瘦的小臉,心疼地嘆息。

「蒼瑞快點醒來好不好,不管你是要罵我打我,還是要折磨我懲罰我,只要你醒過來,只要你再看看我,你想要怎樣都可以,我就站在這里,任由你處置,拜托你你醒來好不好」

執起她的右手,溫存的親吻布遍每根手指,水霧襲上夏漠通紅的雙眼,他越說越小聲,越說越哽咽,那股心痛依舊在心里蔓延,久久不散。

「對不起蒼瑞,對不起,我這樣傷你的心,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讓我好好的補償你,好好的愛你,好不好?」

蒼瑞——你醒來,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五天了,她整整沉睡了五天了,如果不是手術後的第二天她有過短暫的清醒,醫生證實了她已月兌離危險,他真的不知道以後的日子還要怎麼過下去。

幸好。

她只是睡著了而已。

幸好。

她只是暫時不想醒而已。

他知道她好累好累了,想好好地睡上一覺,睡上安安穩穩的一覺,他也舍不得叫醒她,可是她真的睡太久了。即使她的心跳還在,呼吸還在,可是她睡到他害怕,害怕她會一直這樣沉睡下去,不想醒來不想再看見他。

長長的睫毛顫了顫,辛蒼瑞緩慢地睜開眼,茫然地盯著白色天花板好一會,手心的溫熱異物才讓她拉回注意力,視線移到床邊的黑色頭顱,看不清他的臉,可是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厚實的手掌正緊緊地握住她。

好熱。

她動了動,想抽出自己的手,不料不但沒有成功,還驚醒了淺眠的人。

「蒼瑞——」夏漠驚呼,倉惶地站起來轉身往外走,「我去叫醫生——醫生,醫生——」他步履不穩地沖到門口,大喊幾聲確定醫生已經過來了,又急匆匆奔回床邊。「蒼瑞」他想模模她的臉,雙手卻不住地顫抖。

幾個穿著白褂的人便走了進來,為她做了一連串檢查,然後其中一個人如釋重負地笑了說︰「沒事了,再觀察兩天,就可以出院了

「謝謝——」

夏漠送走了醫生,回到原來的位置坐下,再一次執起她的手。「蒼瑞」她終于醒來了。巨大的喜悅沖上心頭,他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只得揉弄著她柔弱的小手,嘴角的笑弧越扯越大。

她輕皺了下眉,輕輕抽出手。

「蒼瑞」半空中的手抓了抓,夏漠低落地看著只剩下余溫的手心,空空的,猶如他空蕩的心。

她別過頭,不想看他充滿痛楚的臉。

她以為她該死了。

流了那麼多的血,手腕上的傷口那麼深視線移至包著紗布的左手腕。

鮮紅的血冉冉流出,滴在地板上,發出嗒嗒的響聲,催促著她離開,步入黑暗——

那天的記憶歷歷在目,她的眼神黯淡了下來,右手無意識地觸踫依舊滲著血絲的紗布,竟然一點都不痛。

原來當一個人的心痛到幾近麻木,那麼其他的痛楚都不算什麼了。

「蒼瑞,來,喝點水夏漠背著她,抹了抹臉,壓抑心中激蕩的情緒,倒了杯溫水遞給她。

她乖順地啜飲完半杯溫水,而後偏頭望向窗外,眼神空洞死寂,夏漠放下水杯,又是一陣揪心。

「蒼瑞」他又執起她的手,她沒有縮回去,任由他握在手里摩挲,仿佛他珍疼揉弄的並不是她的手,而是無關緊要的東西。以為她不排斥他的觸踫,夏漠欣喜若狂地將之舉到嘴邊,寵溺地親吻。

粗短的胡渣刺在她的手背上麻麻地,她一點反應也沒有,依舊望著窗外,眼瞳卻是沒有焦距,思緒更是放空,不再讓自己有任何思考的機會。

死不去。就這樣吧。

沒有思想沒有感覺地活著。

因為……她真的好累好累了。

閉上眼,眉宇間隱隱露出疲態,夏漠立即撫著她躺下,輕聲地說道︰「蒼瑞,你想要吃點什麼,我去買,你再休息一下

動了動嘴唇,辛蒼瑞終是什麼都沒有說。

知道她情緒低落,必定沒有心情,夏漠也沒有硬要個答案,為她掖好被子,確定她漸漸沉睡才動身張羅食物。

美國的食物大多油膩多脂,不利于病人的健康,于是夏漠親自熬了粥,並煮了幾樣辛蒼瑞喜愛的小菜,一個小時後匆匆地趕回醫院。

看到她沉睡的小臉,他重重松了口氣。

她沒事,還在沉沉地睡著,呼吸緩慢而平穩,臉色有些蒼白,額上的瘀傷漸漸淡了,沒有血色的嘴唇有些干燥,但這些都無損她的美麗,她此刻就像個陶瓷女圭女圭般易碎,靜靜地躺在床上,胸前微弱的起伏撫慰了他躁動慌張的心。

他將食物擺放好在桌子上,痴痴地看了她一會,才柔聲喚醒她。

他本不願打擾她的好眠,可是這幾天她一點東西都沒有吃,只靠點滴補給營養,終究不如食補好。

她很快就醒過來了。睡了那麼多天,好像要把這些年沒有睡的份都補齊一樣,剛剛又歇息了一個多小時,她的精神開始在恢復了。

清淡的白粥,以及幾樣平時極為喜歡的小菜,辛蒼瑞的胃口的確不錯,不過可能是太久沒有進食的緣故,下胃的分量依舊比平時少許多。

「蒼瑞,多吃點,你好幾天沒有吃東西了夏漠將湯匙湊到她嘴邊,希望她可以多吃一點,她的臉色太慘白了,下巴尖得好像可以刺人一樣,他心疼不已,一定要將她養胖了才好。

後者眉尖微乎其微地皺了下,面無表情地張口吞下。他再舀了一匙,她微微偏過頭,不再進食,他夾起小菜,她轉回頭微啟小嘴,之後就不願再吃任何東西了,不論夏漠說什麼都沒有用。

夏漠想想也夠了,剛剛睡醒難免沒有胃口,也就不再勉強她了,收拾好東西靜坐在一旁,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要說什麼好,只好痴痴地看著她。

辛蒼瑞也不說話,靜靜靠在床頭,任由他熾熱的眼神將她吞噬,放任他親吻她的手指手背手心。

沉默在兩人之間漫延,最後夏漠耐不住地開口了。

「蒼瑞——」他輕喚,眼前的人兒卻沒有任何動靜,頓了頓,他再喚一次,「蒼瑞」

還是沒有反應,他輕嘆,抬起她嬌柔的手,貼在頰邊感受她指尖的冰涼,「蒼瑞,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

她依舊不說話,眼神迷蒙地盯著前方,仿佛陷入無人之境。

「我知道我這兩個多月來將你傷害得有多重——」

她微微縮了縮肩膀,好似沒有听清楚他的話,收回視線落在他臉上,久久,而後抬眼望向逐漸暗下來的窗外。

「蒼瑞,原諒我好不好?」他只當她不想原諒他,不想與他說話,幽嘆一聲,愧疚地親親她的額心,「我知道我做錯了很多事,也把你傷得很重,對不起,對不起。但是我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不會再做傷害你的事了,我們把以前的事都忘了,重新開始好不好?」

她什麼都听不到,也什麼都看不到,腦子里一片空白,將那個後悔心痛到極致的男人的懺悔全都摒除在外,整個世界,只剩下她自己。

兩天後,辛蒼瑞出院了。

夏漠將她帶到另一間

公寓。

之前那間公寓充滿了仇恨和傷害,他永遠都忘不了她在那間公寓里倒在血泊的畫面,那一幕狠狠地刺痛了他的心,他不想再回到那個充滿血腥和悔恨的地方了。

他更知道,蒼瑞更加不願回到那里。

這兩天來她都沒有跟他說過一句話,哪怕是一個字也沒有,他深沉的悔恨得不到她的原諒,他的補償和愛也得不到她的回應,他感到鋪天蓋地的無力感將他湮沒了,可是他不會放棄的,她所承受的何止這點程度。

她還沒有原諒他,還沒有從那些痛苦中走出來,他無法責怪她,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現在他只期盼還有贖罪補償的機會

堆積的文件就快淹沒他的辦公桌了,雖然有姜凌和徐懷謙的幫忙,但是有些事情還是要他親自處理,為了照顧她,他將所有的事情都放在一邊,畢竟任何事情都比不上她的重要。

如今她的恢復狀況雖然稱不上很好,但是一直都在慢慢地痊愈中,他再放心不下也知道不能再將公事落下了。

但是他真的無法放心,一顆心時時吊在半空,根本不能靜下心處理任何公事。

他特地請了個特護,可是還是忍不住擔心她。有沒有吃飯,有沒有休息,有沒有吃藥換藥他越想越浮躁,那一幕的血腥不停地撞擊他的腦海,他再也坐不下去了,將所有文件掃進公文袋,決定以後的辦公地點就是自家的書房。

一天兩天三天一個禮拜過去了,夏漠終于覺得不對勁了。

他以為她只是不想跟他說話,因為她還痛著,還沒有辦法原諒他,所以這一個禮拜以來他不敢躁進不敢逼迫,任由她將他當做是透明人,他一直耐心地等待她的原諒,或者……他只是卑微地在乞求她一個眼神,即使是憎恨的也好。

但是他終于知道,不管他做什麼都沒有用了。

她空茫的眼神,沒有生命力的表情,不曾開口說話的小嘴她一日一日地消瘦憔悴,就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他要她做什麼就做什麼,他扯一下線她就動一下。

她放棄了。

不論是自己還是他。

這個發現令他的四肢百骸不由自主地僵冷了,心頭泛起的痛扯住了他的呼吸,他用盡了全力才忍住了涌上喉頭的酸楚,抹了抹臉,竭盡所能地壓抑心中的痛楚。

他端著一碗清粥,靜立在房門,盯著窗前那抹清瘦的背影,確定眼中的陰霾盡數隱藏在苦澀的溫柔之後,緩緩走進房中。擱下瓷碗,他蹲到辛蒼瑞前面,執起她白皙得不自然的小手,溫柔地微笑。

「蒼瑞,喝點粥好不好?你中午吃得很少

一如過去的一個禮拜,她依舊沒有任何反應,甚至連一個眼神都不曾落在他身上。黑眸閃過幽沉的寒光,他驀然收緊雙手,力道不足以捏痛她,卻能夠引起她的注意而綽綽有余,但是——

他終究放柔了力度,轉而拿起瓷碗,舀了一匙吹涼,送到她嘴邊,她張開嘴含著調羹。接連喝了幾口,她便不再動了,夏漠只好放下碗,抽了紙巾本要為她拭嘴,轉念一想,他湊上自己的薄唇,印在她的嘴角,伸出舌頭舌忝去她唇上的痕跡,輾轉地吮吸著。

迅速串起的**幾乎抑制不住,夏漠克制地離開她誘人的香唇,卻在下一秒發現她的無動于衷,就像一桶冷水兜頭淋下,他的呼吸仍舊急促,那股想狠狠地擁她入懷恣意憐愛的**卻早就熄滅了。

無聲嘆息,他很想用力搖晃她,想要將她的靈魂搖回來,可是他根本沒有資格那樣做,更加舍不得。

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他難辭其咎,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她依著自己,乖順地回到他的身邊,用她最真的心愛著他,他卻自以為是地扭曲她的愛,故意忽略心底的渴望,將她逼到如斯境地,連……他們的孩子也……

他俯身親吻她的眉心,收拾東西離開。

他怕,怕自己最後還是忍不住地傷害她,他必須用盡全力才能壓抑住想對她狂吼的沖動。

他不能再傷害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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