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天雪地里,兩輛馬車極速飛奔,奔騰的馬蹄聲響徹在空曠的小路,紛落的雪花將馬車的車頂蓋覆上一層厚厚的銀霜,跑在前方的馬兒顯然不如後方的馬兒健壯,在寒冬里疾行了一天一夜已頗為乏累,奔跑的速度已不若開始的那般快速。
葉挽思坐在平穩的馬車里,斜躺在白玉暖塌上手中握著一本風土人情的雜記看著,紙張翻頁的聲音沙沙作響,烏黑濃密的秀發平鋪在腦後,寬敞的車廂內升起一片薄霧,剛沏好的熱茶冒著滾滾的熱氣,一雙素手端過釉色的茶盞,茶蓋輕輕的拂去漂浮的茶葉,低垂的眼簾透著些微的慵懶,飛揚的眉尾偶爾流露出不屬于這個年齡的嫵媚。
本是奔馳的馬車突然緩緩停下,凌霄冷沉的聲音從車外傳來。
「公子,可要下來避避雪?」
葉挽思聞言系了大氅取了邊上的紙傘便下了車來,只見凌霄轉身踏上車頂除雪去了。
環顧四周,面前的雪山高聳,山頂仿佛已沒入雲層,天地之間只剩一抹白色,遍地的白雪人從上面走過便要落下深深的足印,這雪已經連續下了好幾日了,若是繼續下下去今年只怕是要有雪災之患,而且這麼大的雪對于她們而言可是大大的不利。
一旁停車下馬給馬兒休息的兄弟四人看到的便是這一幅公子踏雪圖,翩翩如玉的貴公子撐著山水墨畫的油紙傘在雪地里悠閑踏步,美輪美奐的精致錦緞仿佛成了這天地間的唯一一片亮色,四人何曾見過如此美景,皆被此時葉挽思不經意間展現的風華所攝,只能呆愣的兀自出神,而葉挽思正看著那光禿的樹枝出神自然沒有發現他人的異樣。
方尚也是呆呆的看著葉挽思出神,他真的是好喜歡這個漂亮哥哥,那日看他發病他回去還哀嘆了好久,這時再看見他便忘了哥哥們對他的警告,邁著腿就往葉挽思小跑而去。
「漂亮哥哥」
葉挽思從身後傳來的腳步聲便回過神來,她仿佛忘記了一件事情,一件很重要的事,看著面前閃著晶亮大眼楮的少年她便不由自主的想起她另一時空的弟弟,曾幾何時他也是用這樣崇拜的目光看著她,信誓旦旦的說以後長大了要好好保護姐姐,可惜,她再也見不到了。
方尚看著眼前的人突然迷漫的哀傷之意不明所以。「漂亮哥哥,你不舒服麼?」
葉挽思不由神色一軟,伸出白玉般的手模了模他的頭頂,只覺觸手柔軟,看著他衣衫單薄雙頰泛紅便回馬車取了一床絨被將他輕輕裹住,將一盒姜片放在他手中,「好了,莫要著涼得了風寒」
方尚正興奮這個漂亮哥哥對他的親近,本以為轉身離去是不喜他,不成想竟是這樣,他只覺得一股股熱流緩緩流過全身的經絡,流過僵硬的四肢百骸,讓他的雙眼一片酸澀,心中滾燙有什麼仿佛要噴涌而出,嘴唇顫抖卻說不出話來。
方孟幾人見自家弟弟不听勸告便狠狠皺眉,這等養尊處優的貴公子不是他們這些平凡人能接近的,偏生他還往人家面前湊,方墨對此認為更是尤為深刻,見此情景他也是最驚訝的,他萬萬想不到那等冷漠疏離的人也會對自己弟弟如此親厚。
方孟見到弟弟通紅的眼眶不明所以,隔得遠也听不清方才兩人說了什麼,︰「公子別介意,小孩子不懂事,這被子太貴重了我們不能收」方孟說著便要解了弟弟的被子還給她。
方尚回神眨了眨眼楮,連忙睜開他的手,「不要,這是哥哥送給我的」說完便緊了緊被子躲到葉挽思身後。
方其看著自家弟弟的固執不由面上一片火熱,朝著那露出的腦袋就是一喝︰「方尚你給我過來,連哥哥的話也不听了是不是?」
葉挽思看著面前三人的誠惶誠恐,不由道︰「他衣衫單薄有風寒的跡象」
聲音輕渺得快要隨著北風飄散,卻是足夠面前的三人听清楚了,看著那露出的臉卻實是有著不正常潮紅,不由羞愧,自己做哥哥的還沒發現的事情外人倒是發現了,這荒山野嶺的又沒有御寒的衣物只能這樣了。
「在下替舍弟謝過公子的好意了」方墨說完便朝方尚招手,快過來。
沉悶的聲音在葉挽思耳邊響起,凝神一听,真的不是幻覺,不由心下一驚,朝面前的三人就是一陣厲喝︰「快離開,這里有危險!」
扯了身後方尚的手便奔向馬車「凌霄,快駕馬離開這里!」
三人見葉挽思突然變了臉色便是心中一顫,那神情冰冷雙眼如啐了冰的利劍,聲音落下夾雜著冷凝之氣和著說不出威嚴鋪面而來,褪去翩翩濁世佳公子的外衣轉眼變成指點山河的帝王,仿佛這才是真正的她,這般俯瞰眾生,翻手雲覆手雨。
方墨看著這樣的葉挽思雙眼爆出炙熱的光芒,周身沸騰的滾燙熱意足以灼燒一切。
看著對方嚴肅的語氣不敢大意,三人忙向馬車奔去駕了車就往回趕。
凌霄站在車頂听到葉挽思的聲音便下意識的照做,馬車奔至面前葉挽思腳尖輕點攜了方尚便往車廂內掠去,「抓緊了車沿,別亂動知道麼!」
方尚看著葉挽思嚴肅的臉不由點點頭。
「凌霄快往回趕!」
話音剛落便見一聲驚雷響起,仿若老天憤怒的咆哮,轟隆一聲,大地亦是為之顫抖,只見本在山頂雲霧間的雪山頃刻崩塌,奔騰的雪色排山倒海而來,風在狂猛的呼嘯,本是詩情畫意的冰天雪色瞬間化為咆哮的巨龍,撕開偽善的面具露出凶猛的獠牙咆哮著要吞噬這鮮活的生命。
眾人看著身後的巨浪氣勢磅礡的翻滾而來不由心神皆俱,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逃!快逃!
方尚在車內听著那震耳欲聾的轟隆之聲仿佛就在耳便炸裂開來,心神慌亂之際不由看向葉挽思,恬靜的假象早已褪去面上縈繞的是一片冷靜肅穆之色,方尚看著眼前之人精致的側臉那般冷靜自若仿佛也被感染,雙手緊緊的扣住紫檀木車沿,即便內心的驚懼早已要沖破他瘦弱的身軀奔涌而出,他亦死死的咬著嘴唇不發出一絲聲音。
葉挽思緊抿著唇角,修長的指甲狠狠扣進肉里,血絲漸漸從緊握的雙拳滲出,她不是不害怕的,只是已經死過一次對死亡也就沒有尋常人那般的恐懼,希望一切都還來得及……
巨浪滔天,大自然的威力不是小小人類能與之抗衡的,山河震怒,只能用鮮活的生命獻祭才能平息。
凌霄在外趕著馬車更是清楚的看到身後奔騰而來的雪色巨浪,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迷漫全身,只能狠命的拍打著前方的馬兒,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活下去!
方孟幾人雖比凌霄更快一步駕馬而去,但是馬兒不若葉挽思的彪悍是以便稍稍的落在後頭,方孟雙手僵硬的握著韁繩,呼嘯的狂風響在耳畔,雪花似鋒利的刀子割著他的臉頰,心神巨震之下腦袋早已一片空白,只能機械般的抽打著馬兒,動物對危險的感知能力比人類強,听著這轟隆的驚雷仿若也感覺到危險來臨,更是撒開了四蹄沒命的奔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