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自那破廟回來,自然是已經見不到王初七了。♀
整個小院遍尋不著,他臉上的神色已凝重到旁邊的朱七七已十分恐懼。是恐懼,她從前從未害怕過沈浪,她只道這人是塊不解風情的木頭,因此每每撂□段去纏著他。
但是此刻,她已完完全全的感到了害怕。
從前他對她一直都是忍讓,只因她還未做什麼觸及他底線的事情。
可是,瞧著沈浪擔憂王初七的樣子,她的不痛快便將那份恐懼給壓了下去。她裝作無所謂的道︰「你找他干什麼呢!腿長在他自己身上,他自然想要去哪里便去哪里!」
沈浪聞聲回頭看著她,冷冷道︰「若非出了什麼變故,他定會在這里等我。」
那份信任和篤定,讓朱七七更是不痛快,她站在那小樓上跺著腳道︰「沈浪!你便這樣擔憂他嗎!為何你從來不關心我!」
沈浪一怔,站在小院里抬頭看著她毫無感情的道︰「我早已該同你說清楚,你救我一命,這份恩情無以為報。你若是想要我性命,便拿回去,沈浪絕無二話。你若是還有幾分自知,便從此刻開始莫要再跟著我了。」
朱七七一怔,臉上的一應表情都已凝固。
她不可置信的看著沈浪,仿佛他說出這樣的話是多麼不該!
她瞧著他,整個人都已索索發抖,她咬著唇道︰「你便那樣討厭我嗎?」
沈浪沒有答話,但是那意思卻不言而喻。
沈浪冷道︰「置白飛飛安危于不顧,累徐若愚慘死,害金無望差點失去唯一的左手!你做了多少事,還要我一一道給你听嗎!」
朱七七听得腳步不穩,幾欲倒下,她已知道錯了,為什麼就沒有人可以原諒她!她已那般委屈,為何就沒有人能讓著她安慰她!
朱七七自那小樓上飛身而下,踉蹌的落在沈浪身前,伸手便是一巴掌道︰「我救你一命,你還我一個耳光。從此以後我們兩不相欠!」
說完,她已疾走兩步,待要奔出小院。她又停了下來有些悲哀道︰「你對金無望是兄弟之情,對徐若愚是朋友之義,那你對白飛飛呢?」
沈浪瞧著這樣的朱七七也不禁緩和了些道︰「她不過是個可憐女子,我們都該對她好些的。」
朱七七轉過身來,似訣別般道︰「那王初七呢?」
沈浪沒有說話,或許他已懶得同她說話,或許他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朱七七卻神色一變,臉上的悲哀更濃,她本不該問的!這般問簡直就是自取其辱!
王初七!一切都只是因為一個王初七!一個少年竟有這樣大的魔力,他究竟做了什麼!
一切都破碎了一般。
對朱七七來說是如此,對王初七來說也是。
他在那空空得紅木箱子里已姿勢僵硬的呆了五日,每日他只有在晚間休息時才能被山左司徒抱下來在馬車周圍五米的範圍內走兩步。這五米範圍內,他需解決一應生活瑣事。
這是他最難以忍受的事情之一,出了洛陽之後,他對生活細節方面已不再多做要求,但這並非是他事事都可將就勉強的理由!
山左司徒十分謹慎,因此整個鏢隊從未在白天休息過。一直都是白天趕路夜間休息。
山左司徒就斜斜的坐在車轅上,見王初七搓著僵硬的膝蓋緩緩的移動了兩步。他輕笑道︰「好孩子,這兩日你受委屈了,明日你便可坐著馬車了。姑姑定給那馬車里鋪上最軟的緞子,讓你躺著也好,坐著也好,都極舒服。」
王初七站直了身體,腿便痙攣似的抽筋。
他卻強忍著,臉色蒼白的道︰「你要將我帶去哪里?」
山左司徒輕笑,陰森的面容詭異的扭曲到了一起,道︰「自然是能讓你享福的地方,姑姑不是早已告訴你了!」
王初七早知道他不該問這樣白痴的問題,因為他心中也早已知道山左司徒會給他這樣不是答案的答案。要去的地方,十有□便是快活王的老巢!想到這里,王初七心里便是一陣膈應。
但是同時,他的心里又生出一陣期待的情緒。
只因他無需去想別的,只需想著將要去見的人正是他的父親。
山左司徒看著沉默的王初七道︰「你最好听話些,世上所有人都喜歡听話的孩子。」
說著,他已命令隊伍啟程,于是王初七又被山左司徒塞進了那個箱子里。
這樣行了約莫有一日,隊伍方才停下來。因為外面歡騰的擠滿街道的人潮,隊伍已不得不停下了。
王初七听著紛擾的人聲,半晌,才悠然的嘆了一句︰「原來已是大年初一了。」
他並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只是外面的人聲鼎沸,其間也夾雜著些許他听不懂的話,他便已知道,他已離洛陽很遠很遠了。忽然,箱子被人打開了,他忽然發現他竟然也可以動了。
他扶著箱壁站了起來,一陣樂聲忽然奏響,他慌張的看向那奏樂的隊伍,卻見到無數向他跪拜的人,他們向他拜著,口中還念著他听不懂的語句。王初七四處尋找山左司徒的身影,但是他卻好似憑空消失了一般。
就連那打著鏢旗的鏢隊也消失了。
他此刻站著的是一個刻祥雲圖案的大車上,這大車由四匹高大的駿馬拉著,四周都垂著淡青色的沙曼,只有前面的沙曼被撩了起來,他手足無措的站在箱子里,許久才從鼎沸的人聲里尋到了他想要听到的詞。
文曲星君。
原來他們拜的是文曲星君。
他哭笑不得的站在箱子里,旁邊忽然冒出個小童,頭上扎著個沖天髻,他眨著一雙大大的眼楮道︰「星君,你此刻應與民同樂。」
王初七莫名的看著小童,小童又道︰「星君,你此刻應該與民同樂。」
王初七怔愣了半晌,才朦朧的隔著沙曼看見前方的大車上隱約站著的是七個女子,七女俱是一身五彩衣衫,此刻她們俱都趴在欄桿上同街道兩旁的人潮揮手示意。
王初七糾結的看了半晌,方才在那小童期待的目光下,舉起了手輕輕的朝兩側揮了揮。不曾想,那些原本已激動至極的百姓,此刻更加激動起來,幾欲向著大車上爬。
王初七看的一驚,那小童卻輕輕巧巧的用手里的玉如意打了下那人的手,那人並未生氣,竟捧著那被打的手似是得了什麼了不得的嘉獎。歡天喜地的轉身便走了。
小童笑著道︰「你是那家的少爺,莫非是第一次扮文曲星君嗎?竟然駭成這個樣子?是誰送你來的,然用只紅木箱子……」
小童嘟了嘟嘴,言行舉止都似個大人一般,他踢了踢那個箱子,無聊的道︰「每年都這般,真是一點意思也沒有了。」
王初七驚異道︰「這究竟是在做什麼?」
小童不屑的瞥了他一眼道︰「你千萬莫要告訴我,正月初一的神仙會,你不知道。真不知道你是怎麼被選來的,莫非是因為這張臉嗎?」
王初七尷尬一笑,道︰「我若是說我是被人綁來的,你信嗎?」
那小童一怔,道︰「信。」
王初七失笑道︰「你為何便信了?」
小童瞧著他,有些呆呆的道︰「我剛剛沒有仔細瞧你的臉。」
王初七听到這話,已有些哭笑不得,他伸手捏了一下小孩的臉道︰「你們這神仙會便是看誰長的好看,便選誰嗎?」
小童似乎回過了神,但是瞧著王初七卻臉色好看了許多。孩童俱是天真的,在他們的心里,美和善和好幾乎是同等的。王初七什麼也不知道,說話也不中听,但小童也只是嘟著嘴頗為可愛的道︰
「自然不是的,這城里有幾千人家,人口更是有數萬,神仙會自然得選最似神仙的人才行。若是神仙只長了一張漂亮的臉,那我們又怎麼會那麼羨慕神仙呢?」
王初七略略一思索,道︰「那這里是什麼地方?」
小童眼一瞪道︰「你莫非是在耍我嗎?連這里是仙鎮都不知道。」但是話吼出口,他已有幾分後悔,對這麼漂亮的神仙哥哥,他實不該這樣的。
因此,他隨即便轉了話語道︰「你莫要擔心,不論是誰綁了你來,都不是要害你,你瞧前面那個,他是個男人扮得卻是王母娘娘,整個仙鎮就數他長得最是漂亮,因此他盡管不願也只能扮這個天宮最漂亮的女人。但是現在你來了,他便只能算是第二漂亮了。」
王初七道︰「那我被綁來扮文曲星君,卻是因為什麼呢?」
小童眨巴著眼楮瞧了他兩眼道︰「文曲屬水,是北斗第四星,五行屬癸,是天權伐星。主天理、文件文、管科甲名聲、文墨官場、功名、文雅風騷。主口才音樂、星相醫理。這其中定有一個是你的專長,否則便不會有人綁了你來。」
仙鎮,字面上听來,便是有仙此,以名此鎮的意思。
王初七听著小童的話,默默的發呆。他心里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可能。
這里便是快活王的老巢!
雖然原中有說,快活王的老巢其實是地下樓蘭古城,但是老奸巨猾的快活王又怎會只有那一處窩點?王初七心里極為糾結的用老奸巨猾這個詞形容了他的父親。
他想,也只有進入了快活王的大本營,山左司徒才會解開他的手腳。因為在這里,他根本無處可逃。讓羊驚慌的四處逃走,狼的樂趣也就出來了。王初七心里想著這些,明亮的眼楮不禁有些黯然失色。
王初七道︰「這鎮里的掌權者是誰?」
那小童似已習慣了他會問這些極沒有常識的問題,聲音清脆的道︰「十大家族,凡事涉及仙鎮百姓利益的事,都要十大家族共同裁決。」
王初七又道︰「你可知道洛陽嗎?我又該怎樣離開這里?」
那小童臉上出現了困惑的表情,莫名其妙道︰「洛陽是哪里?你為什麼要離開這里,這里不好嗎?所有人來了這里都不會再離開的。」
作者有話要說︰酷愛到碗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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