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初七昨夜是什麼時候入睡的,他已經忘了。♀只是兩人相顧無言,王憐花一人的戲怎麼也唱不下去,最後王憐花道︰哥哥等你睡著了便走。等待入睡的時間也許是種煎熬,王初七最初以為他大概會整夜不眠,但是一覺醒來,竟是從來沒有睡得如此安穩過。
王初七一早醒來,便嗅得絲絲梅花香氣。
回雁笑道︰「公子醒了……」四個字說完,頓了頓又道,「大公子今日一早已回了王府……」
回雁的神色有些怪異,王初七只當她昨晚被駭住,柔聲道︰「回雁,你和林雀雖不是我的血緣親人,但是勝似親人,初七必定會保兩個姐姐一世安穩。」
一世安穩……回雁愣了神,連手中的臘梅花枝落了下去也沒有察覺到,袖中的縴縴玉手深深的扣進掌心,那些平日她無法忍受的疼痛,今天也顯得淡薄了。
半晌,收拾好了心緒,回雁淺笑道︰「回雁自是知道公子的好,能有公子這般的主子,已經是回雁和林雀前世修來的福氣,只盼以後能終身侍奉公子就好了罷,只是,把奴婢當姐妹這樣的話以後莫要再說了,折煞奴婢們了。」
回雁說著,同剛剛進門的林雀一同跪了下來,膝蓋磕地的聲音清晰可聞。
王初七呆了一呆,他分明覺得她們兩人一夕之間都生疏了許多,他也明白是因為什麼,可是他卻不能說,也不能做。
待王初七讓兩人從地上起來,林雀道︰「公子,來接你的馬車已經到了。」
回雁微微笑著,臉色卻顯得蒼白,王初七不解的看著回雁兩人。
回雁垂下了視線,勉強讓自己注視著王初七通透明亮的雙眼,道︰「大公子昨夜已經安排好了,說這幾年都與公子不曾親近……這番一定要接了公子回王府同住,培養兄弟情誼。」
這些是王初七都不知道的,他心里一片陰霾,一夜之內,跟隨他七年的婢女同她生疏起來,這個所謂的哥哥還要打著什麼兄弟情誼的幌子將他挪到自己的眼皮底下,呵!就近看管嗎?忽視了他十幾年,現在才想起要續什麼兄弟情誼,不嫌可笑麼?
王初七臉上神色莫辨,林雀、回雁心下黯然,卻抿緊了嘴什麼都沒有說。亦或者是她們想說些什麼,難免心中有顧慮阻礙,只能任由那些話在心中百轉千回。♀
王初七的神色冰冷,道︰「他還有什麼話麼?」
回雁猶豫了一番,道︰「大公子說,弟弟在哥哥面前竟然如此拘束,必是他這些年太過失職,不曾關心過你,讓你連話都不願同他說。」
王初七將視線轉向了林雀,林雀怔愣了一下,咬了咬下唇道︰「大公子說,公子下回若是想要去洛陽周邊游玩,必先知會大公子,他……他……」
林雀雖未說完,王初七已然明白。
哥哥對他這個親弟弟也防範若此麼,這個意思,是要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一舉一動也逃不開他的眼楮。
王初七若有所思,回雁卻猛地抬起了頭,道︰「公子,大公子還有幾句話。」
回雁還未說,林雀的臉上便浮現了擔憂的神色,只听林雀道︰「大公子說,公子見到扮作童的他卻毫無疑問,想來是早已知曉其中奧妙。但是他不明白,公子既已知曉錦衣公子並非真的王公子,為何還會懼怕如此?」
心神一震,約莫便是如此。
王初七想了許多卻沒有想到這一茬,他昨日開始時確是忘了,那個假扮的錦衣公子其實和王憐花真人幾乎毫無二致,否則歐陽喜等眾多豪杰又怎麼會無一察覺。只有王初七,他是事先看過那本《武林外史》,心中已經知道錦衣公子是假的,但是他對于王憐花莫名的恐懼和慌亂,卻讓他最開始忘記了。
林雀又道︰「大公子還說,看來公子觀察之力敏銳非常人所能及,對于易容之術無師自通更是令他驚喜,他說,大公子說要親自教您王家密學……」
王初七怔怔的坐下,窗外的拂堤楊柳,樹下的綠葉紅花仿佛都在一瞬間失去了顏色,他說不清他的心里為何會慌亂若此,但是若是思及此,腦中便如同踏入了死胡同,好像記憶在此發生了斷節一般。
回雁瞧著公子這般,心中煞是心疼,和林雀對視了一眼,又緩緩道︰「公子,王家幼子多年來隱匿在暖玉山莊之中,昨夜正式在中原孟嘗府中露面,洛陽城中一夕之間已經傳遍了。」
洛陽城中,朱七七一直在尋找的沈浪正駕著個破舊的馬車緩緩而行,依舊是那幅衣衫落拓的樣子,眉宇間的慵懶自在教人又愛又恨,自那日在棧中,他和金無望沿著朝著線索追蹤而去,再回到棧,原本好好呆在房中的朱七七卻已經失蹤了。
兩人遍尋了棧周圍,方才在西南方向發現了朱七七故意遺落的金簪,順著簪子所指方向,一路追蹤來了洛陽。
金無望的臉色依舊是陰沉的,他看了一眼毫無焦急之色的沈浪,道︰「這世上還有什麼能讓你沈浪在意,又有什麼事情能讓你絕望?」
沈浪笑而不語,沉靜的眼楮里滿是睿智。
金無望嘆道︰「恐怕是沒有的,朱七七一心對你,你卻渾不在意,偏偏又只有你能懂她心意……我真是不懂、不懂……」
金無望一連喃喃數個不懂,這天下除了沈浪大約是沒有人能承受的起朱七七這個‘闖禍精’的傾心,因為除了他,也沒有誰能猜透朱七七的心思,這個女子驕傲、天真、美麗、自信,偏偏她又讓人覺得她不論做什麼都是理所當然。即使是錯的,她也能找著讓人信服她的理由。
金無望目光閃動,隨手給了一個乞討的青衣婦人一萬兩銀票錢後,沉聲道︰「只怕已沒甚希望了。」
沈浪笑著轉過臉來看他,道︰「依朱七七那丫頭的性子,不論到了那里必會折騰個天翻地覆,若是沒有甚動靜,那必是她已經沒有那個能力了,你說是嗎?」
金無望的神色依舊,沈浪卻瞧著他那副冷峻的、拒人以千里之外的面容,笑了起來。
金無望答非所問道︰「沈兄笑容雖萬分迷人,但無望卻是個男子,這般浪費豈不可惜?」
沈浪看了一眼他,笑道︰「要笑便笑,世人歡喜若何,干我何事?我只知道我心中快活。」
他從未見過如此灑月兌之人,一身豪情溢于言表。金無望的眼中頗為復雜,他在古墓之中如此對待他和朱七七等人,沈浪卻能一笑而過還以國仕之禮相待,這種人才是當世最稱得起英雄豪杰四字的人。
沈浪目光清明,仿佛看透金無望心事一般,微笑道︰「金兄何須多想,各隨其主,各行其事,世事諸多紛擾,你我此時能比肩而行,已經算是此中幸事,想那些作甚?」一番話說得金無望眼中激動之色顯露,金無望道︰
「我金無望效命于快活王座下,你還能如此待我,我……」
沈浪道︰「無需多言,金兄心中所想我俱都明白……」
兩人沉吟良久,金無望心中激蕩才稍稍平復。
沈浪從懷中掏出了一塊嬰兒巴掌大小的暖玉,仔細看那暖玉卻是由四枚玉拼湊在一起,缺了一塊,另外三塊的組合依舊渾然天成,設計之巧妙,讓人嘆為觀止。金無望眼楮亮了亮,隔著些距離,他依舊能感覺到暖玉散發出來柔柔的暖意,質地之高,實在罕見。就他看來,這塊暖玉價值連城。
沈浪笑道︰「果然不愧為‘快活王’座下之財使,只是這麼一瞧便知道這塊暖玉的價值。」
金無望怔愣了一下,準備道︰我還不曾說話。看到沈浪眼中顧盼飛揚的笑意,才明白剛剛必定是自己的神情太過驚奇,贊嘆,讓沈浪瞧了出來。
沈浪喃喃嘆道︰「現在想來,朱七七確實是個讓人頭疼的闖禍精……若非不是她,那日我在開封仁義莊大可以灑月兌離去,若非不是她,我大約送了那少年回到洛陽便可繼續去江湖之中自在逍遙……」
沈浪聲音極輕,但是金無望內力之深厚足以讓他听清方圓二十米內所有的聲音,何況這人還坐在他的旁邊。金無望疑惑的看了看沈浪,道︰「何事讓沈兄如此困擾?」
沈浪又道︰「你可知道,洛陽暖玉山莊麼……」
金無望怔了怔,黑沉沉的眼楮里浮現出一抹詭異的笑,道︰「莫非是此間主人贈送于你嗎?」
沈浪瞧了瞧金無望,緩緩道︰「不錯,這四枚暖玉自成一體,三枚在我手中,至于另一枚卻被朱七七奪了去,正是此間主人所贈……金兄的表情實在詭異,可否明說?」
金無望默然半晌,緊抿的嘴角也現出了一絲笑意︰「你可注意到一路來的臨街店鋪?」
沈浪略微一沉吟,道︰「十之七八,都屬王森記。」
金無望詭異笑道︰「你可知道洛陽首富便是這王家,關內富豪自然不止這一家,只是這坐擁萬貫的人讓人稱奇罷了,譬如已逝的九州王沈天君,譬如王森記的老板娘王夫人……」
金無望說了一通,並未說到點子上,笑容卻愈來愈詭異,沈浪心中其實已經有些明朗,病弱少年王初七大約便是王夫人之子,只是隨手送出一塊價值連城的暖玉,倒是顯得比他還要敗家。沈浪眼中閃現著無奈的笑意,自他踏入江湖,所遇之人似乎都不甚普通。
也是,這世間哪有什麼普通人,即便是最普通之人,也該有他的傳奇之處,最傳奇之人,也少不得有普通之處。
沈浪笑道︰「金兄還未說到點子上。」
金無望又道︰「暖玉山莊便是王夫人數十年前耗巨資建造,期間無數能工巧匠為之嘔心瀝血,這一切雖然進行的十分隱秘,但是……」
沈浪接道︰「但是快活王門下雖遠在千里之外,對關內卻是了如指掌,自然是知道的是嗎?只是,金兄怕是想多了,我手中這塊暖玉實是王夫人之子所贈……」
金無望怔愣住了半晌,嘴角忽然溢出一縷尷尬苦笑。他原本以為沈浪此人,紅顏多纏,以王夫人驚絕天下之貌、冠蓋洛陽之財,猶為他傾心,是以連價值連城的暖玉也隨手相贈。不想,竟是王夫人之子。
金無望心有愧意,苦笑道︰「是我想多了,不曾想到沈兄弟竟然在洛陽也有友人,更不曾想到是王森記的少東家,不過,王憐花卻是文武皆不輸沈兄弟的少年俊才,兩人相交也屬正常,倒是我們倆……」
王憐花三字說出後,沈浪的神色就已經有異,金無望沉聲道︰「在下可是說了什麼讓沈兄弟不悅之言,還請諒解才是!」
沈浪沉吟半晌,道︰「實不相瞞,贈玉之人名為王初七,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半月前,在洛陽至開封官道上,他糟了強盜截殺,被我所救,是以以暖玉相贈作為報恩的信物,許諾他日我若有事相求,便帶著此物前去暖玉山莊……」
金無望臉上俱是疑惑,緩緩道︰「王初七……我在關內浪跡十余年,從未听聞王夫人還有一個幼子名叫王初七,莫非是他虛告了姓名麼?」
沈浪道︰「金兄所說之人怕是和我口中之人不同,那少年應是常年纏綿病榻,一身卷氣息,只是,怕是絲毫不通武功。」
金無望道︰「無論這少年是誰,應當也是個世家子弟,沈兄弟若是有意去尋他幫忙在洛陽找人,那我們可要快些了,此刻趕去,興許還能趕上一桌好吃食……」
沈浪卻輕輕笑了笑,卻道︰「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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