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過，葉落，火紅的巴掌大的楓葉落在她手心里，點點滴滴幾行清淚。
她的人生還那麼長，悲傷也那麼長，以後漫長的歲月要怎麼熬過？
葉鈞哥哥，你說你一定會回來……原來，你也騙人！
冷風中，淚水不斷被風干，她小小的身體不斷抖動，眼淚怎麼也落不干。
忽然，冰冷的身體被人從後面抱住，瞬間的溫暖讓她的思緒停滯了片刻。垂首，影子還是那麼高大威武，還是這樣就遮住了她的天。
楚天笑將她冰涼的身體裹進自己的披風里，他已經習慣他的臥房有她的呼吸和氣息，今日進門看著空空的床頭竟然第一時間生出了慌亂和害怕。是的，他害怕她離開！
她是罌粟，他戒不了，只會越來越依賴。
楓樹罩著男人高大的身影，男人擁著懷里嬌小女人的身體，且不論愛恨情怨，這畫面太過燻眼。
聶雲抿唇，如今的王爺和林小姐，都是孤獨的人。
林暮雪沒有掙扎，她已經放棄了最後的尊嚴和驕傲，像他說的她沒必要再裝什麼清白。更而且，她已不在乎。
久久不語，他以為他們可以享受這個夜的時候她還是淡漠的開口問了，「有消息嗎？」
楚天笑的夢忽然就碎了，連他也嘲笑自己的痴傻，縱然心痛臉上卻依然帶著溫和，「山崖下是祈霞郡的邊緣，應該很快會有消息。」
「恩。」
然後，她默然。仰起頭，在他的懷里，他的溫暖里，想念別的男子。
楚天笑抱緊她的身體，低低訴說著，「暮雪，我愛你，很愛很愛……相信我，再不會讓你悲傷難過，嫁給我好嗎？」
這一生，他在她面前又一次擺出低姿態，像央求像懇求，他可以容忍她去想別人，他已經做了最大的讓步。
林暮雪的眼神頓時一僵，清澈悲涼的眸中閃過復雜的情緒，連月色都覺得如此糾結。但到最後，她都只是淺淺一笑，不再怨，不再傷，只剩抹不掉的恨。
「九哥。」
她輕喚出聲，醉了他的心，他的情，也醉了這一地夜色。
「小雪……」
「听我說。」她忽然的打斷讓他清醒，如今這一聲九哥隔了太多……
「那時你說你此生最愛莊敏，此生也只愛她一個女子，所以你為了她遷怒我的父親，我們林家一夜從功臣到叛逆……那時你跟我說，小敏所受的一切會讓我百倍奉還，那時因為小敏的一塊帕子你折斷了我的雙手，為了小敏你關我進了黑屋子……」
「小雪……」楚天笑好看的眉頭深深擰起，她的指控讓他無論如何都翻不了身。
林暮雪望月，眼里都是當時的記憶清晰如昨日，那些痛也記憶猶新。
「她才死不到一年，九哥你的愛就這麼淺嗎？」
她在他懷里轉身，大眼楮睜睜望著他漂亮深邃的鳳目，叫他說不出話來，「因為……因為她很像你，而我一直都沒看明白其實我在意的是你。」
說出來了，終于都說出來了。
他帶著幾分期待說出來，希望她能開心，「相信本王，再不會讓你悲傷了……」
她苦笑，笑得好無力好譏諷，時間的過錯，注定彼此只能錯過……
她走出他的懷抱，拒絕了他的溫暖，置身在冷冷的夜風里，輕輕道，「九哥，是你讓我嘗遍了所有的苦，還有什麼我沒嘗過？我好後悔……」
忽然，她蹲倚著楓樹垂頭落淚，明明想抱住他卻走不進她的身體。
「我好後悔曾經仰慕你，因為你我失去了父親，失去了大哥，也失去了葉鈞哥哥，因為我的任性招惹了大楚最可怕的魔鬼落得如此下場！是我，害得林家落到如此地步，也是我害死了葉鈞哥哥……」
直到此刻，楚天笑終于明白這些日子她眼里那抹刻骨的歉疚！下一刻他大步上前將她抱住，不斷重復著，「是我該死，不能怪你！那些都過去了，讓我好好待你！」
他在努力挽留，從林暮雪的後悔里努力挽留，他不要從她的心里消失，永遠不要！竟原來，他的愛一直都是傷她的匕首……
是楓葉太過煽情，還是月色太過迷人，此刻的楚天笑和林暮雪都好像換了另一個人似的，一個不再倔強，一個不再強勢。
但似乎，都太過遲了。
林暮雪抹干眼淚，再一次退出他的懷抱，拒絕了他的溫暖，她想她更覺得寒冷安心。
「如今我只是你的奴隸，如果你真覺得我可憐，那麼三個月後放我走吧……」
那一秒，他幾乎想親手殺死自己，卻也只能一步一步看她離開自己，朝自己背向的方向遠離……
聶雲挑著燈送林暮雪回去，她與楚天笑的對話他還是隱約听到了幾分，如今似乎更悲涼的是王爺。
「林小姐，其實……王爺是真心喜歡你的。死者已逝，何不給自己一個機會，也給王爺一個機會。」聶雲低聲說著，心頭卻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平靜。
林暮雪攏了攏披風，眼低透著模糊的恨意，故意去想父親斬首的畫面，去想大哥被押走的畫面，想和葉鈞在一起的畫面……如此一來那恨便覺得濃了，就連聲音都冷了許多。
「不可能，我恨他！我恨他！」
聶雲擰眉，不敢再說些刺激她情緒的話，只能小心翼翼得接道，「那是被十四王爺暗中利用，也不能全怪王爺……請小姐給王爺一個彌補的機會。」
驟然，林暮雪停下腳步轉過身，神情一如她所說那樣充滿恨意，她哧笑一聲冷冷道，「在我被純嬪快要打死的時候救我的不是他，在王府被折斷手腕替我送藥為我御寒的也不是他，在我失去生存意識最絕望的時候給我希望的更不是他……我只求他能放我離開！」
聶雲無言以對。
不遠處楚天笑手握成拳，鳳目里盡是火焰與悲傷。
他听見了，她說恨他！
哈哈哈……
三更，鳳鷲宮。
宮門被人大力推開，毓秀匆匆出來卻見是楚天笑喝得酩酊大嘴，手里還拎著幾個酒瓶，沒走幾步就倚著門坐在了地上。
「哎呀，王爺你怎麼醉成這個樣子……」
「毓秀，是天笑嗎？」
「娘娘，王爺喝醉了！」
靜貴妃一身素衣急步走了出來，看著已經被毓秀扶上榻換了衣服的楚天笑心頭一痛，親自為他蓋上被子。
「這孩子一向自律，怎麼喝了這麼多酒？毓秀，你去煮些醒酒湯過來。」
「是，奴婢這就去。」
于是，靜貴妃也譴退了其他下人自己守著楚天笑，親自為他擦汗，潛靜的眉目充滿淡淡的憂愁。
醉夢中的楚天笑依然蹙著眉頭，眉梢眼角也都是失落，他忽然抓住靜貴妃的手緊到令靜貴妃都蹙起了眉也不松開，嘴里還喃喃念叨著，「本王不會放你走的……你休想……休想離開本王……」
「暮雪，不要恨我，不要……恨我……」
「誰都別想帶你離開！本王……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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