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駿騰一直靠在椅子上,這樣的沉默于他而言有些反常,這個遺傳了父親優良基因的男人在工作時間內總是嚴肅認真、雷厲風行的,而李月的一番話也讓他陷入沉思,其實不只是因為她的打趣,更因為她話里涉及的內容還有他們討論的那個人。
馬駿騰把兩個月以來的所有關于林秋實的片段在腦海里重現。
從厚厚的一堆簡歷中把她篩選出來,為了她的學歷和資歷,應該還有那張笑容清麗的照片吧,時隔這麼久馬駿騰還是可以清晰記得那張一寸照片中明眸皓齒的女孩子,也在那時候記住了她的名字,林秋實。
在最後的面試過程中,她沒有一點膽怯,敢于說出自己的要求,這與其他信誓旦旦說著一定會成為合格的騰飛人的應聘者截然不同,她敢于爭取自己的權利,她有足夠的自信與篤定,那一次馬駿騰記住了她的伶牙俐齒和眼神里的堅定。
第一次來上班時為了捍衛自己尊嚴而做出的抗議,也敢于說出自己內心的想法,敢于說出別人心中所想卻不敢言的東西,也開始了以後的相處。
她是他見多過最有靈性的女子,觸類旁通,她做的記錄條理清晰,她整理的文件一目了然,她的字體雋詠有力,她的創意無與倫比,她的口才天下無敵……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習慣了她的直言不諱,習慣了她的坦率和直白,習慣了她黑框眼鏡後面略帶怒氣的目光還有嘴角小小的倔強?
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習慣了掩飾看到她時心底小小的欣喜?
就像李月說的那樣,她是不同的,與圍繞在他身邊的那些鶯鶯燕燕是不同的,所以他才沒有用慣常的方式來對待她,這一點他早就明了。
從兩年前看到的那個攔在車前的女孩子時就已經明了,只是那時候他不知道他們還會相遇,會在這樣的場合帶給他這樣的驚喜。
馬駿騰一直記得那個黃昏,從機場回去別墅的路上,他正看著車窗外飛掠而過的風景沉浸在與史密斯先生成功牽手的喜悅中,想象著父親見到那份合同書時會是怎樣的表情,會很大聲地笑著說,駿騰,有你的,終于拿下了這塊燙手的山芋,還是故作深沉的拍拍他的肩膀告訴自己再接再厲呢,車子就在那時減速,最後索性停了下來,「怎麼了,劉叔?」
「總經理你看。」這條路通往別墅區,本來就暢通無阻,而現在卻已經有兩輛車子停在前面,而老劉手指的正是那個站在路中攔住車子的女孩子,她一直低著頭站在那里,只能看到她一點點挪動著步子,卻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奇怪的是前邊的兩輛車子也出奇的安靜,不似以往會听到刺耳的喇叭聲,「我去看看。」
馬駿騰看著老劉走過去,好像與女孩子還說了兩句話,然後就樂呵呵的回來了,這倒勾起了馬駿騰的好奇心,「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幾只刺蝟過路,她說稍等兩分鐘就好了,這些小生命挺可憐的。」老劉說話的時候還在笑著,馬駿騰看出那是從心底里散發出來的欣喜,「那孩子真善良,現在這樣的孩子少見。」
「在國外倒是常見,地廣人稀的地方總是可以見到動物,人們就習慣了停車讓路,可是在我們這兒,路上總是可以見到一些小動物的尸體,想想也挺慘的。」馬駿騰也笑了,「不過也好,至少還有人肯站出來,車子也都停下來了。」
「你相信嗎,如果不是這個孩子站在那兒,我保證沒有車子會停下來的。」老劉說得篤定,馬駿騰也完全相信,因為這就是真實。
「不過我想起來駿飛,如果他在這兒,一定也會站出來,他也是那樣的人。」馬駿騰看到女孩兒抬起頭,對著車隊鞠了一躬,然後站到一邊去,揮起手示意車子可以前行了。車子從女孩身邊經過時,老劉還煞有介事的向她行了一個簡單的軍禮,馬駿騰就看到女孩兒清麗的臉上蕩漾開了一朵花,那雙眼楮彎成了好看的月牙兒……
那個笑容就這樣在馬駿騰心中定格,從來沒有刻意想起卻也從來不曾忘記,一直到她的簡歷擺在面前,那張笑容清麗的臉龐就喚起了他所有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