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中法建交以後，民間往來逐漸頻繁。文革爆發前一年，在工廠擔任負責人的孫富華的父親接到外事部門轉來的一封信，信是從遙遠的巴黎寄出的。原來，孫爸爸早年曾在戰場上兩次救過同一個人的命，長春解放前夕，孫爸爸的部隊舉行戰場起義，那個人所部則被杜中將用船撤至關內，兩人分別十余年，音信全無，不想人家難忘舊情，來信邀請孫爸爸去法國相聚，因他腿腳不便，無法親往。孫爸爸當時工作熱情正高，只回信表示感謝。過了幾年後，那人再次發函邀請，經歷文革的風風雨雨，孫爸爸好多問題都看開了，他決定派成親不久的兒子兒媳代表自己去了卻心願。孫富華和魯霞在劉錦州李益等幾個同學的幫助下，順利到法國與爸爸的老戰友取得聯系。老戰友給了救命恩人的後代一大筆錢，他們拿這錢在巴黎三區租個鋪位。為了省錢，孫富華夫婦到巴黎郊外租房居住，而租的那個房子的主人就是加沙奇！因年齡相仿，志趣相投，四個青年男女很快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見到加沙奇時，他正在讀薩特的著作《存在與虛無》。「加沙奇，貝娜呢？」孫富華徑直走進門，他的法語已經很熟練了。「孫富華！你回來了！快坐吧。自己去拿水喝，我把這一章讀完。」加沙奇也不管孫富華喜不喜歡，自個兒讀他的書。孫富華早已習慣了他這種慢悠悠的性格，只是奇怪這本書他到底要讀多少遍。在加沙奇的推薦下，孫富華讀過薩特的《存在主義是一種人道主義》，不過對于中國人來說，薩特的學說稱不上晦澀難懂，但極難符合被儒家思想籠絡了兩千多年而形成的心態。貝娜教數學，她的鋼琴也彈得非常好，如今正值假期，貝娜被人請去講講課，偶爾客串一下樂隊，當然往常這個時候他們還在旅途中。看著加沙奇讀書的樣子，孫富華徒然想起李益，這兩人加上剛才遇著的山口雄男，他們盡管長相各異，但個個身材結實，尤其是腦袋竟出奇地相似，當初見到加沙奇有如見到李益而倍感親切。孫富華想入非非，猛搖幾下頭，努力使自己的思緒回到現實中來。終于合上書，加沙奇又準備談他那一套存在主義觀，孫富華不等他開口，就先聲奪人︰「我沒時間听你的長篇大論，加沙奇，說說老加沙奇的房子怎麼賣了？」「這是我的自由選擇，你不理解的。」「你賭博輸了錢還一大堆理由，那張照片怎麼回事，加沙奇？」「什麼照片？哦，魯霞那張是我在賭場撿的。不信你陪我去逛逛，保準你也能撿到。」「加沙奇！」孫富華有點激動︰「這幾天有好幾個日本人來我店里打听照片的事。你知不知道，他們要我交出聯系人的地址？你知不知道那塊圓片的價值？」「冷靜，冷靜！」加沙奇兩只手在空中搖晃︰「還是那句話，你們再也沒有看見那個人！」孫富華默默點頭，可心里莫名地產生出山雨欲來的感覺。一路悶悶不樂的山口雄男和小林元一回到酒店，越想越覺得孫富華夫婦隱瞞了什麼。如果是他們真的不認識的人放照片這兒，他改不改變主意都應該出現一次︰要麼收回照片，要麼會問有沒有買主，沒道理就此不聞不問啊。如果是他們的熟人，從孫富華的態度來分析，這人肯定改變了賣的念頭。看來，要找出這塊圓片，只有模清他們夫婦的交往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