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猊低頭想了想,搖搖頭道︰「他當時帶著黑色棒球帽,遮住了雙眼,我不知道他是否看到了我!」頓了頓又道︰「就算他能看見我,也多半認不出我。就連南宮雲塵和慕容白都發現不了我,難道他就能?」
夜梟道︰「你錯了,向他那樣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你是做什麼的。他甚至根本不用看,就能感覺到你的存在。」
「為什麼?」蒼猊不解道。
「因為他和咱們是一類人,你是特種軍人出身,他也是。你殺過人,他也殺過,比你殺的更多。你不是保鏢,他卻是!像咱們這種人身上,本就有一種特別的氣質或者氣息,別人或許難以感覺得到,難以認出。但是,和我們一類的人卻一定能感覺到,也能發現。並且,他也必定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你這樣的一個人。」夜梟不疾不徐的說完了這些話。
「難道就這麼肯定?」蒼猊繼續問道,臉上微微透出一種驚異。
「對!因為當初我和他相遇時,他一眼就認出了。」夜梟道。
蒼猊點點頭︰「就是因為這樣,你才敗在了他的手里?」
夜梟搖搖頭︰「當時他並沒有對我進行突襲,而是和我公平的進行了一場搏殺。我從沒有見過像他這種有把握拿自己性命開玩笑的人,也根本不相信他竟然也喜歡公平對決。
但是當我和他交手後,才發現他根本就不是在開玩笑,他的自信絕對是出自對實力的完全肯定。那一次我敗得很慘,原本是不可能活著回來的,但是他卻只拿走了我一只左臂……」
夜梟說道這里,蒼猊截口道︰「他雖然沒有要你的命,可是卻徹底摧毀了你的自信,讓你變成了一個廢人!」
夜梟似乎已經並不在乎自己成為廢人的事實,嘿然一笑︰「現在你應該知道他的可怕並非是出于實力,而是他的那份近乎殘忍的自信!」
蒼猊雖然已經對那個棕衣人了解了不少,可是依舊不為所動道︰「你忘了,我是相信奇跡的!越是不可能的事情,越是可能激發我的潛能。再說了,我的目標只是‘久叔’,並非一定就要面對棕衣人。」
夜梟點點頭︰「是的,你可以這樣想。不過我要提醒你的是,就算你奇跡般的做掉‘久叔’,我也絕對相信你無論如何都逃不掉死于非命的結局,逃不掉棕衣人的手心。他絕對能夠在世界的任何角落里找到你,並殺掉你。你可以有一次奇跡,卻不能再次創造奇跡!」
秋日的夕陽從一側的幾棵樹林中照了過來,隨著夜梟說出這句話,灑滿了寸寸土地。那些金光赤紅色的朽敗落葉在夕陽的照射下,似乎有些回光返照的味道,頃刻間便反射出一絲絲隱隱殘留的不屈朝氣和生機,似乎在向世人,再向萬物訴說展示這那最後一抹生命之光。
秋風瑟瑟,吹在臉上已經有些寒峭的涼意。雖然有陽光落下,卻依舊改變不了這秋季漸濃的味道,更無法阻止時光的肅殺。
夜梟說完這句話,又提起酒瓶灌了兩口,仿佛已經言語枯竭。
蒼猊知道,今天夜梟已經說了太多的話,對于他們這種人,話越多,就有可能越容易活不長久。同樣,一個人在活著的時候,所說的話基本上都是有一定的數量,之前多說一句,之後就會少一句。
蒼猊喝完了最後半瓶酒後,沒有征兆的起身離去。
這時,夜梟忽然又說道︰「他之所以瘋狂,是因為他恨世界上的一切,他之所可怕,是因為他本就討厭活著。如果這世界上還有一樣東西不讓他那麼討厭,那就是蛇。他不捕蛇,卻喜歡蛇捕獵以及被捕!」
蒼猊沒有停下腳步,但是夜梟的話他卻盡數听在耳中。他很感激在這些與他一起長大的同伴中會有一個像夜梟一樣的人。
從剛才和夜梟蹈話中,蒼猊不難感到夜梟是真的在乎自己的安危,不想自己明知是死卻依舊要一意孤行。他從沒有見過夜梟說過這麼多話,但今天是個例外,或者說對自己是個例外。
這其中原因蒼猊知道,他和夜梟是同一類人,同一類優秀的人。盡管眼下夜梟已經成為了一個廢人,可是他曾經的優秀卻是無法磨滅,也無法被超越,哪怕是蒼猊自己。
蒼猊知道,夜梟為什麼會這樣對自己。如果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值得他當做朋友,那夜梟無疑便會是第二個,第一個則是小渃。對于朋友,蒼猊願意為他去死,若他猜得不錯,夜梟亦是如此!
當蒼猊再次回到他的那間形如廉租房一般的住所時,水姐早已經在哪等著他了。四下里被秋日的陽光浸透,斑駁一片閃亮隱約。
房子前面落葉層疊,泥土自然靜默在一旁,幾棵蕭索的樹木昂首屹立旁邊,水姐就在這些事物的中間站立,落落大方。遠遠望去,這些事物交織而成的景象,就像是一副無語的秋陽畫卷,寧謐而溫馨。
但是蒼猊卻深深地知道,這幅畫並非像它原本呈現出的那樣寧謐溫馨,事實上他殘忍至極,殘忍蕭瑟到了滴血的地步。
「你沒有在這里等我?」水姐一臉淡然的說道,就像是在評價一件最普通不過的事情。
「但我也沒有離開帝尊豪都!」蒼猊答道,他的意思在明顯不過了,此刻若是離開帝尊豪都,勢必就要出現在「久叔」的私人領地「夜雪居」。而蒼猊若是到了那里,十有**都會變成一個死人,變成一具冰冷的尸體。
水姐輕輕一笑,娟秀嫵媚的粉頰在夕陽的映照下更是醉人驚夢︰「夜梟似乎很喜歡和你說話,而且根本不知道疲憊!」
蒼猊聞言心中一動,暗中說道︰「其實你和我也可以有很多話說,只是眼下的你,已經不能讓我將想說的話痛痛快快的說出來!」
當然,實際上蒼猊並沒有這麼說,他什麼都不必說。如今,他在水姐面前只要充當一個工具的角色便好,而工具是不可能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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