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抱著一個石榴,像是抱著一個大寶貝,跑的呼呼生風。
這一晚相印殿的燈火直到很晚才熄,回雪坐著給四阿哥縫制了一個秋天穿的小肚兜,又給小桌子上的花修剪了枝葉,打更的人啪啪的敲著梆子,煙紫進來提醒了好幾次,是時候休息了。
回雪有點睡不著。
她也曾進宮,那時候還是個秀女,進宮的前一晚,也心情忐忑,如今身居高位,這一個夜晚,雖不忐忑,卻很感空洞。
宮里多數人都在等著這個熱鬧,這個三年一次的熱鬧,各府挑上來的秀女,或是坐著馬車,或是坐著轎子,在宮里來來回回的走一圈,穿著打扮,甚至頭上的發髻,都是宮里人熱議的話題。
她們是宮中的新鮮血液,這深宮像是一個黑乎乎,酸溜溜的泡菜壇子,這些秀女進宮時,裙擺揚起的風聲跟香氣,足以使泡菜壇子「咕咕」的冒泡。
包括相印殿上下,听到王方說什麼美娘和江惠藍之後,便連續聊這兩人聊到深夜,雖說只是在廊下輕聲的嘀嘀咕咕,回雪卻也能听的明白。
直到做好小肚兜,煙紫見回雪終于要睡覺了,心里也高興,忙著鋪床,等著吹蠟燭。
「去端一杯茶來吧。」回雪臉上一點睡意都沒有。
「主子,這夜都深了,若再喝茶,怕是會睡不好。且半夜喝多了茶水,眼楮會腫的。」煙紫說出了心中的疑慮。
「去端吧。」回雪靠在床上。
回雪的話不容違抗,煙紫只好去端了一杯茶來,輕輕的遞給回雪,等回雪喝完了,才收拾著茶碗退出去。
第二天天剛亮,回雪便起了。
煙紫一夜只顧著惦記主子,自然是沒睡好的,早上起來還交待小廚房,做飯時要輕聲些,別吵了主子,又跑著交待掃院子的宮女,輕些,再輕些,回雪卻在喊她了︰「煙紫,更衣。」
今兒是大日子,晚去不得。煙紫開箱子的時候,手都在微微發抖。
那些個首飾,都是前幾天挑好了的,煙紫將布包拿出來打開,明艷艷的簪子,一會兒插在發間便是,但是衣裳,回雪卻沒有提前挑,煙紫本想著將衣裳一件件拿出來給回雪過目,沒想到回雪閉著眼楮,也能知道自己要穿什麼衣裳。
一條孔雀綠的長裙,一件茶色的小褂,小褂外一件鉻*薄紗罩衣。
煙紫細心的給回雪淨了臉,涂上脂粉,回雪的眉眼頓時生動起來。
回雪的眼眸,猶如夏季荷葉下咕咕的流水,那麼清澈而溫和,加上遠山含黛的眉毛,十足的一個美人。
煙紫對著銅鏡,細細的打量著回雪,將精美的簪子,手鐲等飾物一點點的給回雪戴上。
回雪見煙紫只顧看著自己,便笑笑︰「很美麼?」
煙紫知道自己失態,奴婢跟主子說話,一向不能盯著主子的臉,自己竟然這樣看了主子半天,真是該死,慌忙後退一步道︰「奴婢的錯,不過主子真的很美。一點不輸于王方說的,即將進宮的秀女。」
即將進宮的秀女怎麼樣,誰都不知道,煙紫明顯是在吹噓自己的主子了。
回雪還是淡淡的笑︰「美分很多種,說不好哪一種才是最美的。」
「主子這種便是最美的。」煙紫給回雪整理著衣袖。
「在喜歡你的人眼里,你才是最美的。」回雪點了點煙紫的鼻尖,淺淺的笑著︰「若是不喜歡,美又有何用。」
早飯還沒吃完,王福全便來了,說是看回雪準備好了沒有,回雪放下碗筷,問王福全道︰「都已去了嗎?」
王福全哈腰回話,說是還有兩個時辰,秀女才能依次進宮參選,如今皇上還在用膳,不過玉妃娘娘已準備好了,在養心殿等著了。
回雪點點頭,算是知道了。
王福全催促了之後,又小跑著回去伺候皇上。
「玉妃跑的倒挺快,還有兩個時辰呢,就等在那了。」煙紫不滿的嘀咕。自從玉妃進宮,沒規沒矩,處處沖撞主子,煙紫對她並無好感。
回雪卻是很淡然,端起小米粥慢慢的喝著道︰「現在去養心殿,秀女不在,可皇上在呢,她又不會落空。」
原來玉妃去的這麼早,是為了看皇上,這樣一想,倒也是。平時去養心殿看皇上,還得排著隊呢,今兒皇上有大事,所以各宮妃嬪知趣,自然不去打擾皇上,玉妃便能一馬當先了,原來玉妃也有這麼細的心思。
用完了早飯,回雪擦擦嘴,又看了一卷書,才走出內室,煙紫已等急了,若晚了,那可不好給皇上交待的。
還好到養心殿時,秀女還沒到。這倒也不算晚。
回雪心里清楚,進宮這些年,每日用了飯,或是賞花,或是看書,或是逗鳥兒,時間過的很慢,自己慢慢的也學會了看時辰,哪怕是沒有太陽,或是陰雨天,自己也能把時辰猜個大概。
養心殿外殿,只有兩級台階,但大殿很寬,雕廊畫柱,極為明艷。今年的選秀便是在這里了。
玉妃還在養心殿里陪著皇上,她今兒穿著一件米*的裙子,一件橙紅色的小褂,穿在身上,顯的她又臃腫,又肥大,且玉妃的頭上,插著不下三支簪子,全都是赤金的,每一支簪子,都粗的像手指一樣。當初皇上賞了她哥哥不少好東西,戴三支簪子,她負擔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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