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香氣的一個箭步沖上前,張口就要反駁。然而一只手卻生生的拉住了她。那只手細白而紋理均勻,顯然是屬于樓雲裳的。
香香不敢置信的看著她,「小姐,你干什麼攔著我?」
雲裳並不回答,而是轉過頭來瞧著雲霓,神情似笑非笑,「三姐,你也該點到為止,不要欺人太甚。」
雲霓冷哼一聲,環抱著自己的雙肩,「我怎麼欺人太甚了?誰瞧見我欺負你了?」
雲裳不理睬她,而是拉了一把香香,香香心里生氣,嘴上也不老實,被她扯著往外走還一邊嚷嚷,「小姐你真是太讓我失望啦,被人欺負到頭頂上了,你居然都不回嘴!」
主僕兩人拉拉扯扯,一個只顧拉著她往前,一個就使勁兒往後撤,嘴里還喋喋不休。雲霓瞧著可笑,站在原地和自己的小丫鬟兩人咯咯的笑作一團。
那小丫鬟到是很機靈,問雲霓,「小姐,咱們這麼欺負她,她能善罷甘休麼?」
雲霓往地上啐了一口,「你哪只眼楮看到咱們欺負她了?記住了,打死也不能說是咱們先招惹的她,再說了,你看她那副窩囊樣,就好像是個軟面團,咱們想怎麼捏,就怎麼捏。」
回到住屋,香香仍舊在氣頭上,和雲裳沒完沒了的說著剛才說的話。
雲裳也不生氣,等到香香說的累了,她才推了推面前的茶杯,「說得口渴了吧,喝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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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裳看著她柔柔的笑了下,香香一見更來氣,「你還笑,還笑。」
「我怎的不能笑?你現在還能在這兒沖我發發脾氣,不是比和丁姨一樣被趕出府要好很多麼?我心里歡喜,自然就想笑。」雲裳一只手托著腮,一只胳膊墊在底下,眨巴著大眼楮看著她。
香香的沖沖怒氣瞬間落了下去,仔細琢磨了一回她的話,才恍然大悟的說道,「啊!小姐,你是說剛才是三小姐她們故意的!」
雲裳拍了拍她的腦袋,「可算琢磨明白了麼?我可是沒少挨罵。」
香香臉紅的撓了撓頭發,「我……我剛才不是氣糊涂了嘛!可是,可是小姐啊,咱們如果總是這麼忍氣吞聲的話,那麼她們不是要更加氣焰囂張,到時候哪里還有咱們的好果子吃呢?」
雲裳伏案略加思索,「這個……我心里自有計較。」
午飯之後,雲裳正要午睡片刻,就听見香香在院子里高興的喊著,「小姐,四少爺來啦!」
雲裳迎了出來,親親熱熱的喊了一聲,「四哥,你吃了沒?」
雲鈺一身青白色長袍,腰上掛著一串赤紅色的珠絡,雖是喜氣,但是看那珠絡上的盤結處都有些磨舊,隱隱有些犯烏黑色,雲裳猜測這珠絡定是被雲鈺常常掛在身上的物件,想來十分的珍貴。
雲鈺搖了搖手中折扇,「原是想著到你這里來和你一起用飯的,結果回來的晚了,肚子餓得緊,只好提前祭了五髒廟。」
雲裳淺笑了下,看見這個人來了,自己的心情就好了很多,甚至連困意都被席卷一空。
他們二人說著話,又听見香香在屋外喊,「四少爺,你怎麼還多了個尾巴啊?」
雲裳一頭霧水的朝雲鈺的身後看,挺好的呀,哪里有什麼尾巴?雲鈺笑著拉了她一把,「好歹是個大姑娘,往你哥身上哪兒看呢?」
雲裳羞了下,扭捏的搓著手,「不是說多了個尾巴嗎,我就看看。」
香香舉著一把馬勺跑了進來,「四少爺,您今天帶了朋友來嗎?剛剛這位公子就在門口轉悠,我還以為是個賊呢。」香香一指跟著她進來的人,大嗓門的開始嚷嚷。
雲裳瞪了她一眼,「胡說,你見過這麼雅致的賊人嗎?」
她這麼說,那個賊人倒是有些過意不去,先對著雲裳拱了拱手,「來的突兀,五小姐請勿見怪。」
雲裳也朝他回了禮,「這麼文質彬彬,器宇不凡,想來是哥哥的朋友了,雲裳沒來及出門相迎,失禮失禮。」
雲鈺呵呵笑道,「你們兩個客套來客套去,倒省的我來介紹。」
雲裳紅了下臉,「哥哥淨來說笑,還不趕快給我引薦下這位公子。」
雲鈺從屋里踱步而出,朝著那個青年笑了下,「陸兄,舍妹就是這個脾氣,你可萬莫見笑。雲裳,這位是北侯陸燦的大公子,陸謹。你就叫陸大哥吧。」
雲裳點了點頭,重新和他見禮,「是陸家大哥,雲裳有禮了。」
陸謹俊俏的臉上紅了又紅,趕緊回禮。他抬眼正好看見雲裳抬起來的雙眸,不由微微一怔,那是一對怎樣的眼楮啊!濃黑的如同化不開的墨和斬不斷的黑夜一般的黑色眼眸被嵌在一汪純白色的眼珠里,純黑和純白放在一起,就好似把神秘的黑夜和粲然的白晝濃縮到了一處似的。
一眼看去,竟望不到底。
深邃的如同一對幽謐的古潭,讓望著不敢再探進一步。
他這麼盯著雲裳看的光景,雲鈺在一旁尷尬的咳嗽了一聲,才幫雲裳解了圍。
「香香去炒幾個小菜,」雲裳許久都沒有見到過相府之外的人了,看見這個陸謹來,心里也高興,吩咐了香香幾句,對著雲鈺說,「晚上四哥和陸大哥都別走了,就在我這里。」
雲鈺還是第一次見她笑得這麼開心,心里一動,回頭看了看已經默許了的陸謹,笑了下,「今天妹妹就是趕我們走,我倆也是要賴著臉皮留下來的。」
雲裳晚上貪喝了幾杯酒,這會兒臉上泛起了桃紅色的紅暈,在燭火的映襯之下,竟是加了幾分妖嬈的味道。陸謹雖然一直在控制著自己,但他的眼楮還是時不時的往雲裳那兒飄過去。雲鈺微微一笑,「飲了這一杯酒,咱們也該告辭了。」
雲裳嘆了口氣,目光瑩瑩的看著雲鈺,「四哥你可別忘了上次和我說好的事。要說話算話。」
雲鈺模了模她的頭,「四哥記著呢。」
三人有說有笑,一直到了掌燈的時候,才依依不舍的道別。
這一夜雲裳睡得很踏實,似乎是許久都沒有和人說過這麼多的話了,又好像找到了那麼點自由的感覺。然而半夜的時候她睜開眼,入眼的還是這古樸陳舊的房間,心里不由又低落了幾分。
黎明的曙光投進窗欞的時候,雲裳已經坐了起來,鼻尖前似乎還有著昨晚上美酒的香氣,努力想著,這昨晚上也不是夢。總算也高興過那麼一場,雲裳甩甩頭,起身去打水洗漱,昨天香香累壞了,這會兒應該是還在睡呢。
傾芙園里自有打水的井眼,只是在園子的西側,她拎了一只木盆,一條毛巾,身上的衣裳帶子也沒系好,揉著惺忪的睡眼就這麼走了過去。井水很是沁涼,雲裳托起一把水來撒到臉上,感覺精神舒爽了許多。她正洗的高興,猛地一瞥,隱約看到了後門拐角的地方有什麼東西一晃而過。
雲裳好奇心大起,提著水盆就跑過去,那黑影也嗖嗖的跑過了院角,不見了。雲裳站在院門口,想了一會兒,端起手里的水盆,嘩啦啦的一盆水就潑了出去。果然,听見外面一聲類似野獸的嗚咽之聲。
雲裳拍了拍手,好是得意,「看你個野貓還敢來不!」
她自回去繼續洗漱不說,單說在那條順安大街上的一處酒肆之中,有一個男子正啼笑皆非的看著那個濕了一身一頭的男人狼狽的站在自己面前。
「平無傷,你這一身濕要唱哪一出?」說話的男子背對著他,雖看不見正臉,但這一身的青衣,已經將他的頎長完美身材顯露無疑,略略顯得有些單薄的肩膀卻恰到好處的讓人不免憐惜。
站在他面前的那個男人有些羞惱,一邊擰著身上的水,一邊說,「屬下是盤算著到相府里再去探探路子,沒想到這小妮子起的這麼早,還被她看見了屬下在地上的影子,結果……」
「結果就被人家潑了一身水?」那男子終于轉了過身來。即便是平無傷已經看慣了這張臉孔,卻也沒忍住的有那麼一晃神的窒息。
其人身形修長挺秀、柔韌有力,還有一種說不出的迷蒙清冷之意。那些碎落的晨曦之光正灑在他的肩頭,整個人如清俊出塵的壁月,又似寒冷孤寂的流霜。然而種種風情卻也及不上他那一對妖嬈的狹長鳳目之中流轉的寶石一般的光澤和神采。
平無傷愣神之後才緩過勁兒來,想起自己前來還有一樁正事,「屬下探明,那東西的確是在樓鐸的手上。只是究竟藏于何處,尚且不知。」
「恩。知道了。」那人只是淺淺的回答了一聲。似乎覺得有趣,他又自言自語的說道,「相府里的小姑娘麼?」他似乎想起了什麼,腦子里有一道飄渺如同孤鴻的白衣翩然欲出。他探出修長且骨節分明的左手替平無傷取下一片掛在肩膀的樹葉,嘴角掛上諱莫如深的笑意。
早飯之前,二夫人早早的召集了大家來到客廳之中,喜笑顏開的說,「過幾天便是雲良和雲崢的生辰了,咱們相府也有些時日沒有過熱鬧的喜事,趁這個機會,正好大家熱鬧熱鬧。」
雲良和雲崢忽視一眼,連忙起身,「一切但憑二夫人做主。」
二夫人微笑連連,擺了擺手,「我昨日已同老爺商量過,咱們那天要請些個好戲子來唱唱,家里頭總得有些動靜才能顯得出熱鬧喜慶來。」
雲裳一愣,這才知道自己的這兩位兄長原來是隔年同日所生,她正納悶,雲霓已經舉雙手歡迎,「這個主意好,自打他們娘回揚州之後,咱們還沒請過戲班子來唱過堂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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