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西葉延清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樣問,是想知道她是否真的是梨霜,還是盼著她能記起當年那個無人重視的小男孩兒,抑或,只是單純的說說話••••••••他就那樣溫文的笑著,神情極美,極淡,好像空谷的一朵白蘭。
「不記得。」理直氣壯地說著,棠兒卻不由得心里微驚,雖然這樣的問題梨霜曾經提過,可經西葉延清這麼一說,棠兒覺得,的慌。「你不會以為,你說多了我就記得了吧?再說了,我記性不好。在哪兒啊,說說。」
「你總會想起來的。」仍是微笑,西葉延清眸光微暗,轉而道,「天晚了,我先回去了。」
這時候,梨霜已經出了延民府首府,別懷疑,耳朵的速度,就是這麼快,而且好像越來越快。不會是生之靈氣又要提升了吧。舌忝舌忝唇角,梨霜邊在異想天開著。
第二天晚上,梨霜就到了衛邊府,真是火箭一樣的速度啊。臨撲下床的前一秒,梨霜感嘆,然後一覺睡到了個天黑黑,又是一夜黑夜來臨。
「怎麼還這麼困呢?」揉著脖子嘟囔,梨霜邊打哈欠邊下樓,「小二,上菜。」一頓吃飽喝足,梨霜打量一眼小二,「最近生意怎麼樣?」
「還好。都說首府快破了,」小聲,小二看眼一身少年裝束的梨霜,「這不都,盡想著吃喝了麼?」
「和著你們把海家軍當擺設了?」
「••••••••」
「你們這兒燜雞不錯,下回還來吃。」拍拍一臉呆滯的小二,梨霜放下銀子,出了客棧門。
海家營地,一片安靜。
巡查完士兵回來,海忠天換下盔甲,穿上棉袍,倒杯熱茶緩緩啜著,翻著本陳舊的兵書。
倏爾,營房中燭火一閃,金黃色的火焰淡淡。
「誰。還請現身。」站起身來,海忠天就知道,眼前這人,他,打不過。
「我,梨霜。表哥近來可好?」一臉笑意,梨霜打量一眼海忠天,「幾年不見,表哥越來越有大將之風了。」
「你,霜兒?」滿面欣喜,海忠天看著梨霜隨即啞然失笑,讓出地方,「快坐吧。我就說你不會忘了海家軍的——要不要帶你去拜見父親?」
「不要,怕挨罵,我這次是專程來找你的,說完了就走。」一坐下,梨霜倒杯茶,「嗯,挺香的。」確實挺香,但不是上品。
「這樣••••••••那邊?」
「我沒辦法,只能拖。我想先把南興人拖在這兒,你們過去把我爹和竇將軍救出來,到時候一塊兒上。不過表舅••••••••」對于說服海元帥,梨霜覺得還不如讓她刺殺越遙靠譜。
「拖,是個辦法。你有法子?」
「嗯,剛想的,你把筆拿來我說給你听吧,等你們布置完了我就走。當然了,表舅那邊你去說,不然我只能用金劍令,你,行不行?」梨霜突然覺得心里發 ,當著兒子的面說老子,雖然海忠天打小就很好說話,可這麼多年不見了•••••••
「好。你說吧。」說著海忠天拿出了紙筆,臉色微紅,「不過你還是得跟我去拜見父親,不然被人知道了,不好。」
「行。」這就容易多了。
梨霜要做的,自然,是萬夫莫開。雖然人一多容易出現變故,可還有海仁祥撐著不是,那麼大的威名可不是吹吹牛皮就得來的。
大營總帳里,海元帥正和海仁祥下棋,海二老爺在一旁看著,正是梨霜和棋奴下的那局,因為實在沒辦法。然後就看見海忠天帶著個墨衣少年進來了。那少年,那鼻子,那眼,那身段——很,熟悉。
「父親,二叔,三叔,霜表妹來了。」
「梨霜見過大表舅,二表舅,三表舅。」
「梨霜?你,怎麼來了。」海元帥驟然覺得,這個名字很生疏。
「來了便起來吧。」仍是溫雅,海仁祥瞥一眼梨霜,眸光微閃,笑笑,「如今你的官職可在我和二哥,忠天之上了。」
「三表舅說笑了,不過是身外之物,哪及得上血脈親情。」站起身來,梨霜一臉恭敬,只是,她總覺得,海仁祥,怪!
「你還知道我們是長輩,給個信兒就算沒法子起碼回一封,連最基本的禮數都沒有,怪不得落到如今的下場。」這話,其實,沒錯,經由海二老爺字正腔圓的說出來更沒錯。
可,「二叔!」看眼梨霜,海忠天忙低聲道,「二叔他一向胡言,你,」
「二表舅說得不錯。」神色不變,梨霜笑著看眼海忠天,又看向海元帥,「大表舅,梨霜起初的確是沒有法子一直不敢回信,不過,如今梨霜想了個法子,雖無法奪回守邊城,但保住南興不再前進應該無礙。」就是不知道越遙會怎麼做了。
「哦?」
「梨霜想用」萬夫莫開「,眼下天時,地利,人和,一應俱全。」
「什麼?」立時,三個人全站起來了,瞳孔睜得老大,雖然神色各異,但無一例外的,是驚訝,激動,欣喜,以及殺機!微一點地,海仁祥右手虛伸,整個人已撲了過來。
「三叔!」海忠天立刻急了,一步上前,卻見海元帥身形一閃,已擋在了她的身前,他不由得眼一紅,怒道,「父親!」這時,就看見,海二老爺一把短匕已伸向了梨霜後心••••••••
「嘖嘖,真不敢置信啊。」感嘆,梨霜心里一沉,面上卻仍是一臉笑嘻嘻的身形爆閃,短劍一揮就橫到了海仁祥的脖頸,沖海二老爺笑道,「二表舅,你不怕我殺了三表舅?」而後身子一斜,一指點向仍向自己沖來的海二老爺,拔下他的短匕,一手戳進了海元帥的肩膀。「不知四叔知道三表舅未有傷殘,該是何等的歡喜。」
「你!」一把推開上前攙扶的海忠天,海元帥滿臉的驚愕,因為,剛才那一系列的無聲無息,「來——」伸指,海忠天只得點了上去。
「霜兒?」海忠天,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為著,眼前這些他所尊敬的人。
「放心吧,我不會殺了他們的,更不會上奏皇上。」笑笑,梨霜猛地一拽海仁祥的衣領,「不過,三位表舅這麼厲害,我可不敢不防。三表舅以為呢?」
「你想要什麼?」沉聲,海仁祥俊臉發白,為著平生的頭一次失利。
「海雲劍。听說那東西跟尚方寶劍的作用差不多,還是海家人繼承帥位的必備信物,不知道好不好用,正巧,我手里缺把寶劍。」
「休想!」海三老爺立刻吼出聲來了。
「海雲劍不在這里。」海仁祥倒是一臉平靜。
「不在?你騙鬼啊。」再次勒住海仁祥的脖頸直到眼楮整個翻成了白色好一會兒,梨霜才笑著放開了手,「那行,就海家的帥印吧,反正我有金劍令,我娘他們又在國都量我也不敢造反,到時候把我爹救出來在和陳家軍一合並,哇塞,到時候西榮第一元帥就是我爹爹了,多神氣!」
「好,我給。」海元帥直接就受不了了,「不過那地方隱秘,只有我自己取。」
「行。」一根針甩過去猛地定住不敢置信的海忠天,梨霜仍是一臉笑意,「對了,我不介意大表舅突然出聲喊人,反正我帶著金劍令,到時候正好坐實了你們要殺我的罪名。」
「你!」
結果,海元帥乖乖的把海雲劍交出來了。梨霜也一臉笑容的把四個人放了。
「不錯哎,這手法,哇,要不我直接佔為己有得了——三表舅,你不會又要偷襲我吧?」
「你根本沒有萬夫莫開,是不是?」
「所以,你當我是來控制海家軍來了?」鄙夷,梨霜譏諷的笑笑,「我是有過想法,不過沒想到三位表舅這麼直接,省了我不少事兒。多謝啊。」一本正經的抱拳道謝,梨霜接著哼哼,「嗯,天色也晚了,事情交代完我就走,听好啊。萬夫莫開我帶來了,布置也安排好了,表哥,由你負責實施,記住,不準出一點兒差錯。辦完後我會驗收,然後給你們安排任務。對了,看在海雲劍的份上,表哥,以後海家軍的一切事務由你負責,三表舅可以提意見,不過要是讓我發現你有意把人往岔路上引,這把劍,我必毀!」說著,梨霜還示威似的晃晃,接著,「當然,明面上的人還是大表舅您,要是讓人發現了,海雲劍我不會毀,但是,我可不敢保證我被人罵一頓後會做出什麼。表哥,听明白了?」
「一旦這件事被皇上知道•••••••」無視父親的怒目,海忠天看向梨霜,「你會,即便你能擊敗北華人。」
「那就讓他們說啊,看到底是皇上罵他們無能還是說我有魄力。三位表舅,可明白?」
「是皇上派你來的?」海仁祥眸里漸漸地積起憤恨,「因為容不下海家了?怪不得,以楓王爺待你之心,他願意休了你?」
「你接下來是不是說我別有目的?」挑眉,梨霜撇撇嘴,「不管你信不信,反正等仗一打完這東西我會還給你,至于你到時候是不是還活著就不是我要考慮的問題了。不過,身為一代名將,三表舅,你就看不見戰火里萬物蒼生的哀嚎?」
事辦完梨霜就走了,反正畫圖布置基本原理她已經教給了海忠天。只是——
「霜兒,我,」親自送梨霜出去,海忠天看一眼天上的星辰,那種繁華的寂寥,黯淡的光明,冬夜里冷冷的風,梨那雙美若星辰的眸子,他看著,突然地,那股由心而生的悲涼,如果,如果!
「好啦,事情是他們做的又不是你,再說了表哥今天救了我我還高興呢,表哥還是梨霜從前熟悉的表哥,別這樣了,笑一個嘛。」說著,梨霜就要動手像小時候一樣扯海忠天的臉皮。「表哥不會在怪我吧?」
「霜兒!」語氣微惱,海忠天笑著注視剛到自己肩膀的梨霜,看眼那雙白皙的手,他終是抬手,撥撥梨霜額角的亂發,「我不會怪你,永遠都不會。」
「那要是我殺了人呢?做了壞事呢?」
「那一定是他們誣陷你,」少年的眸子,驀地在這一剎那亮了起來,「若真有那個人,告訴我,我幫你對付他。」
「好,謝謝表哥。梨霜也是。」梨霜頓時覺得人生圓滿了。這個世界,永遠都有令人珍惜的圓滿,先是小時候的海忠天,再是自幼相隨的棠兒,知遇之恩的無敵,傻不兮兮的神仙師父,假作正經的鑄劍師父,還有,呆呆傻傻的堯無雙•••••••
萬夫莫開布置的很快,快的以至于梨霜剛去趟麥生谷就好了,這才過了一天!揣著神仙大夫給的藥包藥酒,梨霜大搖大擺的進了海家軍營,在漆黑的夜晚,用了生之靈氣。她本來打算自己試試的,結果剛進去就不行了。
「如何?」掃去眉間陰郁,海忠天站在下首,看著正翻著本屬于海元帥的花名冊的梨霜。
「好。比越遙的軍營強多了。」感嘆,梨霜突然抬起了頭,「不對,得再加一排暗哨,你手下有暗侍沒有?多少。」
「一百。」
「夠了,命他們巡邏,不求無功,但跑的一定要快,還要有警示,最好煙花之類的。不能太相信動物,那個越遙,應該會馭獸。」
「馭獸?」
「嗯,不然國都里那群鴿子哪兒來的,還有他那匹馬,能和他一塊兒作戰,那力道,我帶著耳朵照樣扛不住。也就是說即便武功比他好也不能和他正面對敵,因為那匹馬一上來,兩人一合就有兩個越遙那麼厲害。」
「你和越遙交過手?」抬頭,海仁祥看向梨霜。
「嗯,要不是我布置了一大批弓箭手,估計我也得受傷。」
「你打得過他?」
「不行。內力不夠,要是死纏的話最多也就五百招。還有,我看了一下,除了那個竇川,西榮的將軍基本上都不是我的對手,所以跟他決不能單挑。嗯,目前呢,我們那些兵也比不上人家,短時間內士兵的素質又不可能提上來,所以我想請海家軍幫忙。當然,三表舅要是有主意更好,梨霜到時候為三表舅請功,如何?」
「將不比將,兵不比兵,如何能勝?」眸光微閃,海仁祥一臉平靜,好像沒有發生先前那事兒似的。
「可我們有人啊,這里是西榮的土地,皇上這些年來的政績有目共睹,即便有什麼惡霸之類的,可起碼基本上沒有餓死的人了。民心所在,還有那些江湖門派,他們大多數說到底也是想進朝廷,有錦衣玉食的誰還願意一身塵一碗土的過著,只要將他們加以編排,好好訓練,到時候大敗北華不是問題。就是,打敗以後北華人跑了怎麼辦?所以啊,反正我們現在沒什麼主意沒什麼可干,不如現在就練練兵,順便對北華來個關門打狗,讓他們以為我們自亂了陣腳,等時機一到,一舉殲滅,多省事兒啊。」不知不覺梨霜就說出來了,看眼早已目瞪口呆的海家四人,她自己也呆了,看來,還是實踐出真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