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秦家威武還真不是吹的,秦家棋館要開張的名頭剛一放出來,國都里好幾十戶人家都開始做新衣裳了,連陳家也不例外。
迫于無奈,梨霜只得戴上面紗,跟棠兒兩人裝成了丫鬟。至于沉青,麻桿兒早就請走了,對陳四老爺則說是去榮山捕獵,自從到了陳家,沉青經常去榮山打獵,順手還把制好的上好毛皮和獸骨送給陳四老爺,搞得陳海氏也是滿心贊嘆,江湖人,真有錢啊。
「二姐姐,你干嘛扮成丫鬟啊。」梨霜本來沒想讓輕雲知道她來的,可這小子的眼珠子——寬敞的馬車里,輕雲眼珠兒骨碌轉著,看著馬車里唯二的丫鬟,梨霜和棠兒。「還有棠姐姐,你可是答應教輕雲武功的,可這幾天一直沒出現。」
「這個,輕雲,我,我不是不會教嘛。」
「不會教,那你怎麼學的?二姐姐怎麼就會教?」
「行了,臭小子。」在上首笑笑,陳四老爺喝盅熱茶,悄聲,「你二姐現在不方便出門,還有棠姑娘,等會不虛聲張,不然下次就不帶你去了。」
「哦,爹,那輕雲要是乖,下次能不能把九哥哥也帶出來?」
「你想輕言挨揍怎麼著,這麼多哥哥你不找,偏請小九,」忍不住打趣兒,梨霜又道,「而且啊,這次你可不能胡鬧,今天去見的人四叔都怕。」
「真的嗎?爹,你也怕?」
「呃,」雖然話是如此,可明著說出來,陳四老爺不由怨怨的看眼梨霜,硬著頭皮,「嗯,去的人很多。主事的年紀雖小,可你想想你輕風,你二哥。」
幾個人一路說笑,不多時就到了弈棋易財對面,棋行天下!
怎麼跟青樓似的。心里嘀咕,陳四老爺還是整整衣襟,緩步下車。陳家在西榮雖有一定威名,可他今天是以商人的身份來的,而五國商人,除了沈連誠,能正面和秦家對上的還沒出生呢。僅僅是對上!因而陳四老爺來的挺早,棋行天下因沒有弈棋易財的名人效應,自然正常的有些空曠。
豪華的八開火紅木門,亮閃閃的跟秦武陽娶媳婦似的,映著周圍深紅的窗框,大紅的窗紙。紅紗也不知在哪兒系著,隨著時有時無的寒風飄飄起舞,不時擋住里面明晃晃的大堂。
「四老爺。」迎門的自然不可能是秦武陽,看似老實的主事拱手一禮,微笑,「快請入內。」
「客氣。」一步邁進,然後,陳四老爺愣了,怎麼跟進了弈棋易財似的?雖說當初弈棋易財開張他正在陳家故居里窩著沒去,可作為資深棋手一員,饒是到了國都諸事繁忙他也還是抽空去了幾趟弈棋易財——真像!要不是大堂里清雅幽幽的粉香和釵釵環環的蒙面紅紗女郎,他還真會喊聲小東家,別說,那小東家麻桿兒看著挺小,可棋藝,不錯!
「好香啊,爹,這兒還賣吃的?」倏爾,輕雲稚女敕的聲音響起。
香?對了,仔細嗅嗅,陳四老爺有些擔憂的看眼輕雲,因為生意他也去過青樓幾次,雖說那兒沒聞到這種香味兒,可這味道,初聞清雅,悠悠澈澈,再一細聞,那其中的••••••
「四老爺莫怪。」一旁陪著的主事聞言趕緊解釋,「這香料聞著是有些蹊蹺,可四老爺放心,我家少爺已經命人查過了,絕沒什麼不利于小少爺的作用,不過是圖個稀奇,給大伙兒瞧瞧鮮。」
「當真?」說著這話,陳四老爺瞧向梨霜。
梨霜的臉立馬黑了,干什麼啊這是,她的確有個神醫師父,可,師父厲害也不代表徒弟就不是孬種不是、不,是完全擅長。那麼多的藥材藥理醫書••••••說起來沉青不錯,這幾年得了神仙大夫的真傳,可,麻桿兒今不會讓沉青來當打手吧。
「四老爺放心,婢子略通醫術,沒事兒。」今天來的可不止陳家,誰敢暗算?即便秦武陽當真不長腦子,直接用草木之靈給輕雲驅出去就是。不過,草木之靈啊,再練回來不知得多久。
「好,走吧。」陳四老爺的位子自然挺顯眼,因為他還是個挺不錯的商人,雖高不過太子王爺等一眾皇族,可除了他們,再下來就是陳四老爺了。陳三老爺因此還陰沉了好久。
「多謝諸位客官賞光,我們棋行天下的宗旨是,以棋為媒,熱烈歡迎廣大喜賭博,美人的朋友,無論貴賤,只要有銀子,一律歡迎。現在,先讓我們歡迎棋行天下的五位美人帶來精彩的歌舞表演。」眼看著來的人差不多了,主事的忙走到大高台上,高聲宣布。然後,一幫穿著紅紗衣服的美少女們戴著面紗,周身涼爽體態婀娜風情萬種的走了上來。
周圍貴婦們的臉立馬黑了。
戴著面紗,她們一個個躬身坐在各自的男人身旁,本來還想瞧個熱鬧像上次在弈棋易財里看見絕世人物一樣為之後的一個月準備點兒談資,可,什麼棋館?瞧瞧那一個個穿的,周圍香的,婬詞艷曲飄著,還棋行天下,怎麼不叫美人天下呢?呸,是丑人天下。當然,她們沒敢表現出來,只是咬牙切齒的看著那幫女人。
「爹爹,那幫姐姐們穿得那麼少,不冷嗎?」端坐在陳四老爺身旁,輕雲嗑著瓜子兒,突然眼楮一亮,「她們不會練了什麼神功吧?」
「噗,呵呵。」立馬,听見的人都噴了,還好剛才只顧著看,什麼都沒吃。
跳罷舞唱過歌,很快就迎來了今天的重頭戲——賭棋。其實跟弈棋易財的規矩差不多,不過是在場的人自願上去,贏了的拿大頭,輸了的拿小頭,當然,還要在收集到的賭資里提一筆手續費,喝了茶的自然也要掏錢。有人上來了就賭棋,沒人賭棋了就自個兒練去,要麼看看歌舞。
經營方式,很,靈活;賺錢方式,很,多樣。起碼不會跟弈棋易財似的虧本啊。
于是眾人對這位秦家少爺的評價又高了一層。
「張主事,秦少爺呢?」端坐上首,太子有些不悅,不過是些小聰明,卻連最起碼的規矩都不懂。
「本少在這兒,太子有何事?」突然從角落的雅間冒出來,秦武陽一身大紅衣裳,瞬間奪了眾人的眼球。眉目清雅,面容華貴,墨發半束,玉冠瑩瑩,金環叮當,衣袖翩然••••••好像他才是太子似的。
太子的面色越發難看了,他一直知道,比文韜武略,治國為民,自己比不上西葉楓,可比不上就算了,竟然還沒他好看,是個人只要看見西葉楓就不會認為自己是太子!非但如此,連從小被西榮帝忽視的西葉鳳漪也比自己強,人家再怎樣王爺之位還是憑著一手好棋混上來的,自己呢,除了這身血脈什麼都是別人賜的,而且——看眼一直淡然的西葉楓,太子忽的抬頭,不耐道,「怎麼,浩乃堂堂一國太子,連見你一個卑賤陶朱也要理由?」
「不需要,」溫雅笑笑,秦武陽的聲音卻突地冷下來,直勾勾的盯著太子說,「沒听見本少被人罵了嗎,還不把人丟出去。」
「是!」一聲厲喝,直沖九霄。
「秦武陽,你敢••••••」
「慢著。」輕聲低喝,西葉楓眼見墨衣四人擋住突然現身的秦家侍衛,緩緩站起,「秦少爺,此乃西榮國都。」
「那又如何,怎麼,以為你有四個破侍衛便無法無天了不成?」眸子發沉,秦武陽冷哼一聲,「有本事你便攔著,你也最好保證能暗地里把本少給殺了,否則,本少別的沒有,銀子卻是一大把,試試?」
「本太子何時說要殺你?」
「哼,本少還沒惹過太子呢,太子便罵本少卑賤,如今一讓太子難堪,太子自然想殺了,楓王爺,您說是不是?」
「刑部的事不歸小王管,但如今西榮境內,秦少爺遠來是客,小王及一眾兄弟自然費心招待。但畢竟互不熟悉,太子皇兄稍有怠慢,還望秦少爺給個諒解,日後秦家鋪子有了麻煩,我西榮國也好正當插手。」話看著很多,听起來西葉楓說的也很慢,但不多時,清雅溫馴的聲音便傳遍整個棋行天下。
「那,多謝楓王爺了。」明顯敷衍,秦武陽轉而看眼堂里眾人,笑笑,「久聞楓王爺舌燦蓮花,名不虛傳。」
于是開始賭棋。在場的人也立即安靜下來了,雖然知道秦家厲害的人不多,可,如今一鬧,秦家更厲害了。
「爹爹,那個秦少爺很厲害?」悄聲問著,輕雲提溜一眼梨霜,更低聲,「跟他說話的那個是王爺姐夫?」
「小孩子別亂說話。」歉意的看眼梨霜,陳四老爺眸子暗暗,卻又轉向了正下棋的兩個貴族公子,看似平靜。
正下棋的兩個,棋藝自然很爛,不過因為剛才那個突然撲出來的行動迅猛的侍衛,眾人倒是心有余悸的看的「津津有味」。
「嘖嘖,好棋呀。」終于,一個清朗的聲音打破了一時的平靜。慢悠悠的,麻桿兒不知從哪兒飄了出來,落到一樓高台旁邊的張主事跟前。「張主事,您老人家也太不夠意思了吧,好歹以後我們是對門,門開門關的常見面,怎麼也不請請我?」
「這個••••••」
「麻桿兒見過各位客官。」不客氣的截住張主管的話,麻桿兒笑眯眯的拱手一禮。
「怎麼,小東家這是準備單干了?來我們秦家?」不陰不陽,秦武陽將小東家三個字咬的跟嚼鮑魚似的,面色猙獰的笑。
「秦少爺,如今可是白天。」奇怪,麻桿兒打量眼秦武陽,「大白天的做春夢,秦家好教養。怪不得偷了別人的東西還一臉理直氣壯,明明養了只癩蛤蟆,偏偏到處宣揚著是秦武陽。」說著,語調驀地變冷,「實話告訴你,我麻桿兒今是來賭棋的,順便看看,你能把弈棋易財多少東西偷到你這妓院里來!等著沈老板收拾你吧。」說著,麻桿兒袖子一擼,跳上了高台。
「臭干子,你說誰?」秦武陽聞言也火了,轉而卻嫵媚一笑,「哎呀,小東家不說我還忘了呢,小東家從前可不正是煙花之地出身麼,想做春夢了?」
「噗!」登時,喝茶的都吐了。煙花之地,是啊,那樣貌。
「秦武陽,你找死?」麻桿兒聞言臉一紅,卻很快得向秦武陽沖去,「我成全你。」
「哼,你敢說你不是被人買了預備當小倌的?」邊躲閃,秦武陽邊捋捋有點兒亂的頭發,笑,「惱羞成怒?莫不是被人染指了吧。哎呀可惜可惜,本來本少看你生副好皮相還準備收了當男寵的,如今,嘖嘖。」
小,小倌?真這樣,也不錯啊。于是
「你找死,我就成全你!」大喝一聲,麻桿兒一掌運起,直直朝秦武陽的後背砸去••••••
「秦怒,愣著干什麼?」喊聲剛才撲出來的侍衛,秦武陽大喊,「都看清楚了,是他先惹本少的,給我打!」說罷,兩人同時逼了過去,將麻桿兒迫向門外。
刷拉!棋行天下的一陣晃動門,齊齊緊閉。
三人,不見蹤影。
這個••••••「眾位客官,繼續,繼續。」尷尬,張主事不由擦擦額頭的汗。
于是,一直到晚上棋行天下關門,三個人也再沒冒出個影兒來。
「姐,我們去看看吧。」說是要逛街,梨霜兩人避著輕雲留了下來,面紗緊罩,在街上晃悠,嗅著餛飩攤兒上傳來的香氣,看著各色衣飾的人來人往。
「放心,死不了。」稱半斤街上特有的梅花糕,梨霜慢慢嚼著,「要不你去,我還想在玩玩兒。」
「好。」
冬日的榮山,雪仍堆積的潔白,偶爾的寒風,女敕芽浸雪似的香。緩步走上,梨霜沒用輕功,只是靜靜走著,周身,漸漸亮起淡青色的光,柔柔的飄渺,若有若無的溫暖,和著身後大片的潔白。
那光起初很淡,淡淡的柔和,好像雪山上常綠不衰的一棵女敕草,漸漸變亮,愈發光明,那光縈繞在梨霜的周圍,不斷向著她的身體流淌,逐漸地,如碧色的仙泉一般將梨霜整個人圍了一圈,沿著她高挑而曼妙的身軀,肉眼幾乎無法發現的流淌,那光漸漸變淡,卻不是黯淡,而是越發柔和,越發純淨,其中的氣息之綿軟,連周圍的雪,輕靈的風都停了下來,在梨霜周圍縈繞著,久久,未散。
「啊——」一聲長嘯,梨霜的身影突地消失,青光,也細細散散,落到了突然綿軟的雪地上,消失,不見。
「不是吧,我,我會飛了?」睜眼,梨霜不由驚愕的看眼腳下遙遠灰蒙蒙的土地。不就是突然覺得發悶,大叫了一聲嘛,怎麼會?
像是被人托著似的,並未用上分毫力氣,必定,不是,輕功。
再說了,輕功也飛不了這麼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