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街道上仍有很多行人。燈柯一路狂奔,穿過大道又經過重重樹林,終于來到了海邊。可海邊卻也沒有他想的那樣安寧,借著海面上泛起的月光,恍恍惚惚可以看見兩個人影正在海邊不知忙著什麼。燈柯靠近一些,躲在一棵樹後側耳傾听,只覺得其中一個人的聲音有些耳熟。
「就是這里,把攝像機給我,我放下去。」
「我們搬來這里已經三個月了,你不是工作就是加班。明天終于可以休息了,可你卻一點也不珍惜這美好的夜晚,非要跑到這個鬼地方來做這些毫無意義的事,你知道我有多想和你共進一次晚餐嗎?你知道我盼這一天盼了多久了嗎?」女人的哭聲傳來,短暫的沉默。
「親愛的米露婭,即使我把所有應該陪你的時間都用在工作上,我仍只是在浪費時間,在混曰子。你說的對,我做的這些事毫無意義。但今天的這件不同,這是我來到這個鬼地方以後做的唯一一件也是最後一件有意義的事,等我把這件事弄清以後,我們就回地中小鎮去,在那里過一輩子。」
一想到地中小鎮,米露婭就快樂的不得了。那里是她的故鄉,她的家,她從小在那里長大。那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讓她迷戀。但為了實現丈夫成為一名出色警官的夢想,她離開了親人,千里迢迢的來到了這個讓她完全不知所措的繁華都市。剛才,當丈夫說他要回地中小鎮的時候,她多想告訴他,別難過,地中小鎮也有很多有價值的工作。他們可以回到那里,一起過從前快樂的曰子。她還開她的小花店,卡丁還去花園里種各種各樣美麗的鮮花。早晨,可以喝到媽媽親手煮的香噴噴的牛女乃。傍晚,全家圍桌而坐開懷暢飲,好不愉快。但她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她知道那只是卡丁一時的氣話,不實現夢想他是不會快樂的。
「快別說傻話了,卡丁。你做的事不知有多偉大,我相信你一定能把它做好,你是我見過的這個世界上最勇敢的人。這個給你,下去的時候小心點。」米露婭把攝像機遞給了卡丁,關切的叮囑道。卡丁感激地接過攝像機,他什麼也沒說就下到海里去了。一會兒,他浮出水面,[***]的上了岸,開心的對米露婭做了一個成功的手勢。米露婭歡喜的跳了起來,然後二人整理好放在沙灘上的物品就向著小樹林走去。走了一段距離以後,卡丁從背包里拿出了視頻接收器。
「讓我們看看接收效果如何。」他打開開關和米露婭一起看起來。
「天哪!這是什麼?」米露婭指著畫面上正在移動的物體驚訝的叫道。
「不好!有人下海了!」卡丁說完扔下接收器就向海邊跑去。
燈柯努力的擺動著四肢,這次,他終于游到了那個他曾經見到黑色光的海域。周圍模糊一片,他俯,仔細模索著那一片海下的細沙,希望能從沙子下面挖掘到那曾救過他生命的發光黑球。不久,冰涼的海水就使他透不過氣來,他匆忙竄出海面,迅速吸足一口氣後又馬上回到海里。他的這一舉動讓正站在岸邊觀察的卡丁抓到了線索,他快速跳進海里向燈柯這邊游來,全然不顧米露婭的阻攔。
燈柯潛回海底,繼續尋找,在這里他模到幾個石塊,他又向前游了游,在那里有個扇貝,他扔到一邊,這是什麼?一只螃蟹嗎?他趕緊避開。哎?這個東西圓滾滾的,該不會就是那個黑球吧?他正想著,一只手向他伸來,抓住了他的胳膊。他嚇了一跳,隨即開始拼命掙月兌,可那手怎麼也不肯放開,一個勁兒的要把他往岸邊帶。就在這時,濃重的黑暗蔓延開來,把他和另一個人都籠入其中,使他們動彈不得。
又是那個黑暗,那個吞沒了父母與兄弟的黑暗,那個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寂靜得讓人似乎已經死去了的黑暗。這次,自己是不是也要被它淹沒?要是那樣的話也好,那樣至少可以見到爸爸媽媽還有弟弟了,那樣就再也沒什麼煩惱,體驗不到分離的痛苦了。
剛剛那個要把他帶上岸的人已經松開了手,他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往下拖。燈柯從恍惚中清醒,他趕忙抓住了那個人。但他知道,這樣也是徒勞,他救不了這個人也救不了自己,除非找到那個發光的黑球。那個人總在試圖松開燈柯的手,他不想連累燈柯。這個奇怪的人是誰?燈柯想,他大概想救我,可卻被我引向了死亡。想到這兒,他眼角流出了愧疚的淚,更加死命的拉著那個人,可那人還是用力的掙開了他的手,自己向黑暗的深處沉去。就在這時,黑暗中亮起了黑色的光,燈柯看清了那個人原來就是卡丁。他匆忙過去想抓住卡丁,因為他以為他會像上次一樣被這神奇的力量彈出水面,這回,他要帶著卡丁一起沖出去。可還沒等他踫到卡丁,就像他五歲時看到的一樣,一道炫目的光霎時亮起,讓他完全睜不開雙眼,亮光過後,他仍處在濃稠的黑暗之中,而卡丁卻不見了。他欣慰地獨自漂向黑暗深處,在翻天覆地的眩暈中緊緊閉上了眼楮。
不知過了多久,燈柯才開始有了知覺。他漸漸地感到身體被一種又黏又厚的東西裹住了,憋悶的喘不上氣,想動一下都很難。但求生的本能讓燈柯奮力躍起,恍然間,卻突然感覺到堅實的地面就在自己腳下。他蹬的一下站了起來,半個身子露在了空氣里,他張大嘴拼命呼吸,同時睜開眼楮四處張望。周圍光線昏暗,霧氣朦朧,他隱約能看清自己正站在一個圓形泥潭的中央。他正想再看第二眼,他的身邊就不知從哪兒冒出了兩個石頭人,三兩下就把毫無準備的燈柯繩捆索綁拉上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