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名︰一百三十一章三皇子的侍讀
然而,她的面色變得寧靜,目光依舊幽靜似水。
「如若皇後這麼說的話,天下有太多人犯了欺君之罪,都得斬首示眾了。先有我嬸嬸竇氏與婁正德密謀欲殺害于我,後更以婁正德的死怪罪在我頭上,世人蒙受欺騙,此一,竇氏全族罪犯欺君,理應問斬。紫堂與紫曉姐妹在國子監對蕭家子弟蕭匕安下毒,此事並未公開,眾人以為這二人乃是循規蹈矩可親可信之人,此二,竇氏上下欺君罔上,理應九族全滅。錦兒素來才疏學淺,對這些律法也不甚熟悉,不過按照皇後娘娘的意思這麼說了,不知道錦兒所言,皇後娘娘以為如何?」婁錦幽幽的幾句話,仿佛是一道凌厲的風一般灌入整個大殿中。
紫曉眯起了眼,倒抽了一口涼氣。
而皇後則是微微挑眉,雙眼間有凜然的一波光一閃而過。她微微一笑,「本宮不過是與你開個玩笑罷了。」
她對婁錦招了招手,便道︰「不過,滿朝文武都在談論這一事,對于此,皇上憂心忡忡,本宮以為,不過是做個面子給皇上,錦兒你委屈點吃點苦便能成全本宮的這一份對皇上的痴心。」
婁錦朝皇後走去,面上不顯,心中卻在微微一笑。
些許諷刺,些許無奈。
皇後的臉面,皇上的臉面,他們這些做臣子的自然是要給。
只不過,她暫時並不想多言,只等著皇後開口。
她素來明白自己的後背站著的人是誰,有外公,有護短的外婆。她自然可以有恃無恐。
良久,婁錦還未說話。
白玉站在一旁,見氣氛很是尷尬,咬牙道︰「怎麼?你一個罪臣之女還拿捏著不放,見過不要臉皮的,沒見過如此不要臉皮的。」
話剛落地,婁錦的幽幽目光就轉了過來,淡淡的,一如這被風卷入的梨花香氣,卻仿佛隱含劇毒。
令人不敢呼吸了起來。
皇後掃了婁錦一眼,婁錦的姿態依舊恭順,低眉順首,若非見識到了她的伶牙俐齒,此番必定也以為這是一個極為乖巧的女子。
皇後笑了笑,「本也沒什麼,不過是希望你暫時成為皇嗣的伴讀,好讓群臣能停止這番嗦的行為。」
皇後似乎在與婁錦套近乎,畢竟「嗦」這兩個字被群臣听到了,少不得又一頓牢騷。
只不過,伴讀?
婁錦細想了一遍,皇上的子嗣並不多,公主幾乎都嫁出去了,她要與誰做伴讀?
皇後眯起了笑,做伴讀這一事也是做多考慮之後。
將婁錦牢牢扣在宮中,這宮里可比不得宮外,稍微有些錯,便能放大開來。
以後便可以震懾大將軍和固倫公主。
見婁錦依舊沒有說話,她淡然的模樣仿佛在听一件與她渾然無關之事。
「這人,我已經選好了,不若就給太……」
「既然是皇後娘娘要求,錦兒也不再推遲,听聞三皇子這段時間失憶,必然有不少事情不太熟悉,錦兒自求為三皇子伴讀,還請皇後恩準。」
她陡然的打斷,讓皇後有些措手不及。
皇後微微一愣,她竟主動請求在三皇子身邊?
便是她願意,皇上肯嗎?
婁錦這話剛落地,便有兩道目光刷地一下,猶如利刃朝她飛來。
她微微抬眼,白玉的眼中隱含恨意。
而紫曉……
紫曉依舊是笑著,可那笑卻顯得很是朦朧難懂。
婁錦微微歪著頭,眼角掛上了一抹笑意,「那麼,多謝皇後娘娘恩賜。」
「你,等等。」皇後危險地眯起了眼,她何時下了賞賜,這婁錦的臉皮真不是一般地厚!
皇後沉下聲,暗暗讓自己撫平了氣息,這才道︰「本宮雖是六宮之主,可三皇子是何想法,本宮也要過問一番。如若他不願意,本宮也不能勉強。來人,請三皇子過來。」
三皇子不願意?
婁錦點了下頭,此刻,他也已經忘了自己,他也素來不愛與女子交往,怎麼會願意身邊多了一個伴讀。
更何況,做一個男子身邊的伴讀,無異于做一個丫鬟,名聲必定好不到哪兒去。
可婁錦並不在乎,她認定的人和事絕沒有動搖的時候。
不多會兒,門外,一道人影緩緩從玉階上走了上來。
烏黑的頭發依舊半綰著,柔滑的玉簪在頭上,一半的墨發隨風而揚。
白皙如玉的臉上神情淡然,漆黑深邃的眸子往這兒看來,仿佛有著磁石般的魔力,令人久久不忍移開雙目。
月白的長袍隨風一揚,他站在門口,目光朝屋內一轉,便落在了婁錦的身上。
婁錦靜靜地與他對視,四目相接,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空氣中流動。
婁錦巧笑了起來,唇邊的梨渦淺淺,如沾了蜜一般。
蜜……
三皇子微微一愣,只覺得此刻極想喝蜜。
「兒臣給母後請安,母後萬福。」
皇後點了下頭,「三皇子,這位女子名喚婁錦,本宮召她入宮來為伴讀,她選了你,你以為如何?」
顧義熙愣了下,他目光一轉,見婁錦朝他走了過來。
一股淡淡的梅香從她的發間飄散而來,直直沁入他的心肺。他猛地後退了一步。
這個動作惹地紫曉唇角微微上浮,而白玉則是一臉諷刺地看著婁錦。
婁錦也笑了。
因著,他們頭一次見面的時候,顧義熙便有些不知所措,這仿佛是回到兩年前。
她微微轉了子,環佩叮當,清脆響亮。
三皇子低下頭去,目光微微一滯,停在了婁錦腰間的一塊玉佩上。
這個玉佩,怎麼會在她的身上。
婁錦儼然一笑,卻微微挑眉,並不告知,雙眼中似乎隱含著勾人心魂的魅力。
既然好奇,便把我收了吧。
婁錦眉頭染著笑意,她明白,此刻求著他收自己為侍讀,還不如勾起他的好奇,讓他主動提出。果然——
三皇子抬眼看向皇後,道︰「如此,便讓她在我身邊侍讀吧。」
「你……」皇後有些訝異,他怎麼會?
難道三皇子並未失憶?
皇後搖了搖頭,太醫院上下一致篤定,三皇子失憶絕對不假。只是……。
「三皇子,這事你可要好好考慮。」
三皇子抬頭,淡淡笑道︰「兒臣已經考慮清楚,不勞母後掛心。兒臣不打擾母後了,她,我帶走了。」
顧義熙朝皇後行了個禮,便朝外走去。
婁錦恭順地行禮,臨走之時還朝紫曉和白玉眨了眨眼,調皮的模樣仿佛方才那巧言善辯的女子不是她一般。
隨著顧義熙出了慈寧宮,婁錦便深吸了一口氣。
那檀香的味道雖好,可惜空氣里均是這種味道,還不如這清冷的空氣,沁人心脾。
她微微抬眼,眼看著前方那高大的身影。
她腳步加快,與他並肩而行,到了他身旁,她輕笑了下,她長高了,這已經到了他的下顎。
那輕緩的腳步停了下來,顧義熙回頭,直直地看著她,道︰「阿狸說,它是我送給你的。」
「恩。」
他皺起了眉頭,又道︰「這玉佩你從何而來?」
「偷的。」她眯起了笑,「我素來愛偷東西,什麼玉佩,什麼錦囊啊,再有一個人的心,我也愛偷。一次偷了,他拿回去,我再偷。如此樂此不彼,到他全面潰敗。」
她仿佛在說一個無關痛癢,卻又蘊含著什麼東西的話。
顧義熙深深地凝視著她,想要從他身邊偷到東西,這世上當不出一人。
可她腰上的玉佩該如何解釋?
婁錦轉過身來,對他道︰「既然皇後已經下了命令,那麼阿錦就不耽誤時間了,我即刻就回府,準備準備,便來侍讀。」
阿錦?
顧義熙喃喃地道出這個名字,一大堆的疑惑在他的心間泛濫開來,一時間涌若潮水,他尚不及問出什麼,那緋色的身影便朝外走去,偌大的庭院之內,她動作輕快,卻有銀鈴的笑聲盤旋在上空,仿佛來自天外,又仿佛近在眼前。
「阿狸,還不跟我走?你主子可已經把你送給了我。」她頭也不回,就這樣說著,那藏在顧義熙懷中的巴掌點大的狗便飛了出去,直直朝婁錦奔了過去。「
對于如此」有氣節「的狗,顧義熙清冷的眸子微微一冷。
阿狸鑽上婁錦胸口,安靜地趴在那,婁錦撲哧一笑,」你這只公狗,我什麼時候給你配只母狗來。額,你長大了沒?「」汪汪……「
婁錦的聲音漸漸遠去,那一人一狗玩得好不自在。
可那負手而立站在高高的台階上的三皇子卻有些郁悶了起來。不知為何,他竟覺得有一種感覺,仿佛葉子從樹葉上拋落了下來。
婁錦回了蕭府,便讓阿狸和追雲在一起玩鬧。
她入了屋子,關門便在里頭倒弄了起來。
流螢和烏嬤嬤在外頭看著,都有些怪異地看了眼里頭,小姐從宮里回來之後這是在做什麼呢?
里頭翻弄的聲音漸漸小了去,流螢便先去了小廚房,拿了點銀耳湯來。
門砰的一聲打開。
婁錦笑盈盈地看著烏嬤嬤和端著碗過來的流螢。」看看,我還有沒有落下什麼?「
流螢和烏嬤嬤忙看了眼那放在桌子上的東西。
一幅偌大的字畫,那字上一個」錦「字鐵畫銀鉤,氣勢磅礡,落款是顧義熙三個字。
再有一幅畫,斜樹入江,一頭鮮紅的錦鯉躍然從湖而出,而遠處,一輪咸陽剛從江面上而出,旭日東升。
這是,這是小姐生辰的時候三皇子送上的禮物……
還有諸多東西,當流螢見到婁錦帶著一盒針線盒和鞋底之類的東西後,忍不住問道︰」小姐,這是什麼?「
小姐不會是還想入宮做針線活吧?
婁錦眯起了笑,」佛曰,不可說。「
從前的一切,她都要一件一件地撿起來,顧義熙能忘了她,若說讓他再想起她難如登天,那便在他什麼人都陌生之前,先佔據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