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傲骨嫡女 一百二十一章 城門之下,騎馬來接

作者 ︰ 莫芊涵

章節名︰一百二十一章城門之下,騎馬來接

初陽從那萬丈高空中穿雲而下,徐徐灑在大地之上。紅牆上的琉璃瓦熠熠生輝,烏鴉飛過,落下幾聲不算好听的叫聲。

牆角海棠花開,秋色盡染,花園中一片青黃交接。

泥土被昨兒個夜里的風打下的桂花覆蓋,層層片片,猶如一條薄毯,輕輕地覆蓋在那泥土之上,連這四周都吐露芬芳。

一道月白的身影坐在那嬌黃的桂花上,他仰頭看向天際,殷紅的唇緩緩勾起,周邊的清酒味道正濃,他皺了下眉,道︰「還是沒有阿錦的蜜好喝。」

「不知道阿錦到哪兒了,該是快到了吧。」

劉韜站在一旁看著三皇子自言自語,這回他倒是沒有白眼。只听著三皇子說這兩句話,便覺得喉頭梗塞,只能低下頭來,轉頭讓宮女去拿了那蜂蜜來。

他站了起來,一點點嬌黃從他的發間灑落,無聲地在他的肩上徘徊。

俊眉微微一揚,他走向一旁的海棠,折下一只,道︰「一貫沒怎麼看阿錦戴花,她戴上應該很美。」

腳步聲由遠及近,那明黃的身影出現在那回廊處,他身姿昂藏,目光凜冽,卻看向三皇子的時候微微有些軟化。

「忘憂水,朕帶來了。」

皇上沉默了幾許,對身後的小路子點了下頭,小路子低著頭舉著案走了過去,鎏金飛鴻琉璃杯即刻出現在顧義熙的眼前。

杯中那略是昏暗的顏色,就如江南的黃酒,想必味道也是濃而不烈,猶如品羹。

清冷的鳳眼微微一眯,他抬頭,對上皇上的眼,笑道︰「父皇,阿錦到哪兒了?」

對上他那充滿希冀的眸子,皇上終究不忍,撇開頭去,「她下午應該就會到京城了。」

顧義熙唇角微微一勾,「真好。」

他頓了下,心中突然一陣劇痛,刀絞般,一陣又一陣。他微微搖頭,話雖出口,可喉嚨似乎被什麼掐住似的,呼吸都困難了起來。

他看了眼那鎏金飛鴻琉璃杯,笑了笑,「父皇,我想見她一面。這藥我下午喝可好?」

這樣的語氣,那樣的笑容,無不刺激著皇上,皇上深吸了一口氣,便讓小路子把那酒杯放在了花園的石桌上,他深深看了眼三皇子,道︰「兒子,你莫要怪父皇,父皇是為了你好。」

三皇子再次笑了笑,點了下頭。

皇上長嘆了一口氣,便走出了華清宮。

顧義熙回頭看向劉韜,道︰「去把那春日里我穿的那廣袖月白長袍拿出來。」

劉韜愣了下,是那一件衣服。

掛在衣架上日日用香薰燻過,他記得那個春日,國子監崇閣之上,三皇子便是著這一身衣服與婁正德下棋,婁錦對三皇子目不轉楮,從那之後,主子便把這件衣服「供奉」起來。

今日,便是要穿了嗎?

他微微一愣,腳下一轉,便朝屋內走去。

秋日的太陽暖暖地透過玻璃窗子,落在了室內,滿室華光。那月白的長袍似乎被光縈繞,周身白如雪,亮如新。

顧義熙換上這身衣服,長發披肩,只余一玉簪半綰,清冷的星目閃爍出點點光芒。

健碩的胸膛呈現出一縷蜜色,服帖的衣衫將他的高昂身姿勾勒如松。

腰間用玉帶一系,廣袖隨風而股,瑟瑟而動。

筆直的雙腿下是一雙木屐,他的腳趾縴長,骨骼精致。

對著銅鏡照了下,他笑道︰「阿錦一定會喜歡。」

劉韜沉默著低下了頭,她當然喜歡,可是主子,您這燒剛剛退,穿地這麼少,這可不是春日,是秋日。

然而,他這些話只留在心中,沒一句敢說出口來。

日頭漸漸朝西而去,終于在一陣陰涼的午後,華清宮中一人朝外走去。

他騎上閃電,奔馳的黑馬速度飛快,迅速朝城門口而去。

馬上,那人發絲飛揚,猶如天神一般的俊朗風姿令得眾人不禁望去。

黑發纏繞,白衣飛揚,腰上的玉帶叮當作響。

「吁!」馬兒停下,駐守在城門口的士兵們都驚訝于這一疾馳猶如閃電一般的快馬,更驚訝于那人的風姿。

只見男子安坐在馬上,長風卷起,吹打著周邊的樹葉,發出了沙沙瑟瑟的的聲音。

士兵們都有些睜不開眼,唯有那馬上之人依舊身姿挺直,猶如白楊一般微微昂起俊美的下顎,一雙星目望著前方,似乎在周遭往來的人群中尋找著什麼。

忽然,他的雙眸一亮,唇角綻放開來一朵盛蓮一般的笑來。

那些來往眾人都微微一愣。

原來一笑傾人城,竟可以用來形容一個男子。

「駕!」閃電長嘶了一聲,飛馳著朝一輛馬車而去。

那壯漢車夫眼尖,見著三皇子忙停下車來。

這陡然地一停,婁錦被震了下,她緩緩睜開疲累不堪的雙眼,右手掀開簾帳,那雙眼陡然一定,帶著幾分怔忪。

她猛地眨了眨眼楮,狠狠咬了口唇,痛楚讓她確定了這並不是夢。

塵土飛揚,長風卷起,那月白的身影騎著馬由遠及近。

空氣中傳來閃電的長嘶和馬蹄聲,她猛地鑽出馬車,站在那怔忪地望著猶如天神一般的男子朝她而來。

一旁的路人見著那馬車中走出來一位青絲飛揚的女子,那女子一身碧青,素白的輕裾飛揚,衣袂翻飛,卻美若一幅畫。

她怔怔地望著那男子,眼眶通紅。

眾人看了她一眼,又轉頭看向那俊美無儔的男子,紛紛道︰「天啊,這是我夢中的情景。」

有幾個女子紛紛拽緊自己的衣襟,多少女子的夢中,都有一男子騎著馬來,不顧他人的目光,于城門之下來迎接自己。

沒想到,今日卻看到了這樣的一幕,不禁都停下腳步,激動了起來。

「顧義熙……」婁錦喃喃道。

眼角劃過一滴淚,灼熱的,滾燙的。

似乎被這熱淚灼燙地狠了,她恍惚中鼓起了勇氣,大聲喊道︰「顧義熙,我在這!」

素日來的委屈和思念如潮水一般涌了過來,幾乎將她溺斃。

她抽噎著,眼中只有他一人的影子,朦朧中那一襲月白,幾乎將她的世界充滿。

她哽咽著望著那身影近了,五米,三米,兩米,一米……直到近在咫尺。

刀鋒一般的雙眉,星辰璀璨的眸子,堅挺若懸膽的鼻,還有那殷紅的薄唇。

發絲飛揚,他的眸子灼熱漆黑。白皙的臉上卻肅穆地望著她。

婁錦微微一愣,看到他此刻沉下來的臉色,才想起那日她留下的那兩句詩,心微微一窒,眼眶就更熱了。

他定是傷心透了。

她委屈地撇了下嘴,可眼淚卻撲簌撲簌落了下來。

一雙大掌猛地將她撈了下來,穩穩地鎖在了他的胸膛前,他咚咚急促的心跳猶如戰事叫急一般,令人听得心慌。

溫熱的胸膛,觸手是一片柔滑的肌膚……

她猛地回頭,見著他這身衣服,再看他幾乎「袒胸露乳」的裝扮,陡然呆若木雞。

他道︰「好看嗎?」

她愣愣道︰「好看。」

頭頂是他的輕笑,這笑引發他周身的顫抖,婁錦不知為何卻覺得這顫抖略有些失常,仿佛不僅僅是因為這笑。

她縴細的手往上一抱,緊緊地擁著他的腰,她從未如此小鳥依人,只這一次,她什麼都不想管。

她太想他了,很想。

趴在他的懷里,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我以為,這輩子我都見不到你了。」

「我寫了那信,心如刀絞。我知道你會怪我。」

「我,很想你。」

她沒說一句,顧義熙的身子便是一僵,然後是一陣密密麻麻的顫抖。

婁錦的眼淚一顆一顆,落在他的胸膛,灼燙著他每一寸肌膚,熨燙到他的心里。

粗糙的手撫上她的眼,擦干她的眼淚,他低下頭來,道︰「我不過是羈絆著你的死石,你大可以去做你的,便如此丟下我不管了,阿錦,你怎能如此狠心?」

顧義熙的話令婁錦哽咽不已,「對不起。」

她重生本是為了娘,她為了娘放棄了他,他傷心地很,難過地很。

他長嘆了一口氣,「我也是瘋了,不過是留住你一時半刻,何苦這樣為難自己。」

這話婁錦听來,頓時一陣絞痛,她忙搖頭,道︰「不......」

他笑了笑,「好在,阿錦,我現在還能抱著你。如何瘋狂,如何痴顛,都已經來不及了。」

他將她摟緊,唇落在她光潔的額頭。

婁錦一番怔愣,早已經泣不成聲。

她婁錦,何德何能?

她幾乎認定,這世上沒有一人勝地過顧義熙,沒一人能夠取代顧義熙在她心中的分量。

「阿錦,你一落淚,我便棄械投降,顧不得什麼壯志豪情,理不清什麼怨怒熱血,你的一滴淚足矣將我砸得血肉模糊,燙得我坐立難安。」他低著頭,那通紅的眼眸望著她,唇角卻掛著看似輕松的笑來。

溫柔,撫慰。

抹平她心中種種不安和心痛,她怔怔抬頭,對上他猶如朗月一般的眸子,心一下子被什麼東西填滿了一般,竟高興地渾身輕顫了起來。

顧義熙,我中意你,很中意你。

顧義熙看了眼那車夫,便策馬道︰「閃電,去西郊河邊。」

閃電一聲高嘶,便飛馳而去。

婁錦坐在他的懷里,把頭埋在他的懷里,一刻都不願意看向外頭,她累極了,只想把一切都交給他來。

麥田上金色的麥浪一波一波,一旁的道路上一匹黑馬疾馳,馬上的兩個人影緊緊相擁。

碧青的衣衫與那月白交纏,恍若彩雲追月,美極,艷極。

閃電在河邊停下,那一株大樹旁的河邊,諸多魚跳躍著,肥美鮮女敕,婁錦看去,笑道︰「這兒風景越來越美了。」

空曠的山谷,山谷中一片鳥鳴,清越好听。

顧義熙抱著她下來,便坐在那一旁落花鋪就的土地上。

「阿錦,我好累。即便睡了三天三夜,也疲累不堪。因為,即使在夢里,我還是在找你。阿錦,給我揉揉腿吧。」

「你......」她頓了下,睡了三天三夜?

是因為她嗎?

是因為她的那封信嗎?

她本沒想過用那樣絕決的字眼,可如若她注定要離開,為何還要給他希望,他應該去過屬于他的人生不是嗎?

可,婁錦的心微微一痛。

伸出手來,她揉捏著他的腿,他微微眯起眼來,昂首讓陽光灑在他的容顏之上。

婁錦從未覺得如此虧欠一人,而今日,想起過往種種,她越發覺得,這個世上,有一人的債,她怕是還不完了。

手間一道溫涼,她停下手來,有些顫抖地展開手來。

那塊玉佩......

她抬眼,對上他清朗的眸子,心中竟不知為何難過梗塞地很。

「阿錦,我很想你,我想把往後每一日的想念都用在今日。這東西給你,往後莫要輕易丟了。」

他微微眯起了眼,阿錦,莫要怪我自私。我只是不想讓你離開我,便是我會忘了你,你能否時時刻刻都想著我,好讓我即便忘卻一切,還終究會見到你。

婁錦點了下頭,把那玉佩重新掛在腰上。

他笑了笑,頓覺得這張臉,這個人讓他牽腸掛肚,他細細地看了她一眼,和夢里一樣,我的阿錦眉目如畫,桃羞杏讓。

許是被他如此細看,婁錦微微紅了臉。

他眼眸中顏色越發深邃,低下頭來,深深吻了她,纏綿地印上他的印記。

湖光山色,風光旖旎,一青一白,如花似錦。

回到蕭府,婁錦還猶有一絲渾渾噩噩。

流螢和烏嬤嬤見著她先是一愣,接著便是淚流滿面,然後讓下人們馬上去通知,幾乎在一個時辰內,京中之人都知道,婁錦回來了。

毫發無傷。

蕭縣公深深呼吸了幾許,這幾日的提心吊膽終于有了個著落,方芸兒見著婁錦的時候,便讓人準備好了湯水和浴桶等等。

「錦兒,你瘦了,眼楮怎麼紅紅的,在外頭受欺負了?」

方芸兒過來拉過婁錦,見她的手略有些冰涼,看她的衣服也單薄地很,便立刻月兌下自己的披風。

婁錦心中一暖,她忙上下看了眼方芸兒,又是把脈又是看這看那的,把方芸兒鬧得苦笑不得。

「出去旅游了一趟罷了,娘沒事。」方芸兒只字未提那被綁走一事,她只看著婁錦,眼看婁錦眼中的疲憊,便道︰「今夜,娘陪你睡。」

蕭縣公一愣,雖心中有些不舍,卻還是搖了搖頭,被窩又要冷了。

婁錦笑了笑,「好。」

是夜,床榻之上,婁錦與方芸兒躺在床上,暖和的被褥,柔軟的枕頭,她方一躺下,便滿足地眯起了眼。

心想,連日來的疲憊,終于得到釋放。

方芸兒深深看了眼婁錦,那幾日被人帶走,她明白那些人的目標並不是自己,錦兒這些日子遭受了什麼?

她並不傻,蕭郎雖不斷重復錦兒出門旅行去了,可她細細想來,又覺得古怪地很。

生怕錦兒出了什麼事,然而全府上下那樣戰戰兢兢的眼神,便是流螢雙眼浮腫被她說了一句,第二日流螢便稱病沒再出現。

烏嬤嬤強打精神陪著她,她心中隱隱惴惴,可再看所有人的神色,她強壓住焦急和猜測。

她拉著婁錦的手,長嘆了口氣,「錦兒,往後你有自己的人生要過,娘這一輩子能活成這樣也了無遺憾,你得有自己的人生要過。」

婁錦微微低了眼,她笑了笑,娘這顆七竅玲瓏心,又在為她考慮了。

「娘,我很好,真的。我要等著娘生弟弟妹妹之時,守在娘身邊,好讓娘無憂。」

方芸兒抿著唇,她這段時間思索了太多,「好,便在我生下孩子之後,待來年春天,娘為你梳頭,你及笄之後,娘親自送你上花轎。」

婁錦心頭一咯 ,這事,皇上對此事為何突然轉變,是不是想通了?

夜便在母女二人交談中度過,那一夜,發生了令婁錦如何都想不到的事。

翌日清晨,神清氣爽的人兒坐在屋內,練習著法之時,流螢和烏嬤嬤走了進來,直到早上,她們才敢問出這段時間來的疑惑。

婁錦解釋過後,烏嬤嬤和流螢听著,卻大為費解。

「如此說,聖上為何會這般奇怪,竟出了這樣的招數?」烏嬤嬤搖頭,她百思不得其解。

流螢卻道︰「小姐,那昨兒個你見到了三皇子,三皇子可說了這事?」

「沒,他只字未提。」婁錦也有些詫異,為何他對自己的消失並未一點疑惑,難道他已經知道?而且,那黑衣衛兵對他沒有阻攔我,是皇上?

皇上透露了消息給他?

皇上究竟在玩什麼?

此時,門外那兩道身影走了進來,二人都朝她看來,方瑤和蕭琴眼中含淚,便是蕭琴也掐了婁錦一把。

「好你個丫頭,沒死怎麼不回一封信來,害得我們傷心死了,還我眼淚。」方瑤恨地牙癢癢,這些日子祖母都哭紅了眼,祖父雖沒說什麼,可僕人卻道祖父連日來夜不能寐。爹爹急忙從永州回來,幾番都沒敢上蕭府來,生怕姑姑看出些什麼來。

方瑤說著,眼中便含淚,這才抱著婁錦哭了起來。

蕭琴抹著眼淚,胸中一陣悶疼,這會兒也學著方瑤,道︰「看我不撕了你這小蹄子。」

婁錦見這二人張牙舞爪,忙躲開,笑道︰「我思念二位姐姐,這才從地獄里爬出來,回來找兩位姐姐。」

方瑤被她那語氣說得渾身悚然,忙道︰「快把那幾日發生的事說說。」

婁錦卻沒有回答,只道︰「外婆可好?我想去見她。」

方瑤點了下頭,一路上三人把經過都說了一遍。

蕭琴和方瑤都驚嘆不已,「竟是皇上?」

「快去找祖母問問,看是什麼緣由,或許能問出點什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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