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名︰九十章三皇子鳩佔鵲巢
蕭匕安輕笑了聲,只道︰「你若是想得多了,遲早會成為奸詐婦人,怎得?還沒嫁人就未老先衰?嘖嘖,當真是年紀大了。」
他低下頭,狀若細數她臉上的細紋,那樣子似乎婁錦在他的眼里不堪大任一樣。
婁錦被看地唇角一抽,當即蹬出一條腿,踹了他個嚴嚴實實。
她才十四歲,怎得?想找魚尾紋,法令紋?
她深吸了一口氣,對上那閃了開去的蕭匕安的眸子,道︰「這幾日你也時常不在國子監,可查出了那追殺你的人?」
說到正事,蕭匕安那調笑的神情頓時一閃,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和悠遠。
「人抓到了兩個,可什麼都還沒問,就已經死了。」這些都是訓練有素的高手死士,蕭匕安不明白,他這性命何時這麼值錢了?
他頓了下,從懷中掏出一個簪子,就勢一拋,落到了婁錦的被上。
「你生辰那日,沒來得及送。收下吧。」
婁錦愣了下,她低下頭來,看向那簪子,眉頭不由得一攏。
這簪子做工精細,翡翠七金簪子,綴了十二顆淺粉的珍珠,樣式新穎獨特,看來是上好的東西。
她接過那簪子,漆黑的眸子看向那身張揚騷包的紅袍,那人背對著自己,一頭長發無風而動。
他道︰「怎得?我送的禮物,難入你的眼了?」
婁錦搖頭,心頭略一沉,便笑道︰「我記得哥哥以往最不喜女兒家的東西,這會兒怎麼就買了簪子送我?」
聞言,蕭匕安眉頭一皺,隨即轉過身來,邪肆一笑。
「你這奸詐婦人,與那一般的女子不同,這股奸惡我倒是喜歡地緊,送你這簪子你喜歡可戴著,不喜歡便是用來扎人,那也是極好的。」
婁錦打了個冷顫,這廝一變態起來還真是抽地很。
她諂笑了聲,眼底卻微微一跳。
「你的生辰是什麼時候?」手上的簪子略是冰涼,提醒著婁錦,這想來「吝嗇」之人送了她禮,禮尚往來,她也不能短了人家。問出這個問題之時,婁錦才愣了下,入蕭府這麼久了,蕭匕安的生辰卻沒有辦過一次。
蕭匕安乃是蕭家男嗣中唯一一人,郡公也好,縣公也罷,對他是極盡器重。
怎得一個生辰都沒過?
蕭匕安笑了聲,他斜長的劍眉入鬢,充滿野性的桃花眼中波光徐徐,「你是想送我個禮?」
婁錦當即扯了下唇角,這廝若是個女的,她一定會認為出自勾欄院!
「恩。」
她應了聲,蕭匕安笑了起來,「據聞,你給三皇子釀蜜了?」
婁錦扶額,額角的青筋一跳又一跳的。
她略一抬眸,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不知。」蕭匕安看向窗外,天亮之時,光芒萬丈,天邊的雲彩或是藏青或是火燒涂紅,都有個始,他從不知道自己的生辰。爹也從沒有告知,更沒有隨便編織一個生辰給他。
婁錦一愣,竟不知道自己的生辰?
整個蕭府無人知道嗎?
婁錦心中存疑,蕭匕安到底是何許人?
蕭匕安盯著婁錦許久,眼中跳動的火焰一閃而滅。「我也無須你釀蜜了,送我點護身的藥吧。」
婁錦點頭,打開床頭的八寶閣,她送上一個白色瓷瓶。
蕭匕安打開一看,他這幾年日日和傷藥打交道,聞著這味道,雙眼便是一亮。這會兒盯著婁錦淺淺笑道︰「這禮物可不輕啊。」
「那是自然,送與我哥哥的東西能不貴重嗎?」婁錦就勢一說,不料當即就被一道寒光四溢的視線給瞬間凍住。
蕭匕安含笑看著她,那眼底的一絲絲冰涼如同冬日里那冰雪從脖頸處滑下,心肺俱是一顫。
婁錦深吸一了一口氣,抬眸與他對視了一眼,那一眼堅定,直接。
似乎在告訴他,她心中唯一的一個答案。
蕭匕安把那瓷瓶握緊,眉頭微微一蹙,便抬腳走了出去。
流螢在一旁看著,心中早已經打起了響鼓,她能感覺到大少爺出門之時的冰寒氣魄,那一瞬,她幾乎以為大少爺要把小姐吞了。
她疾步走來,放下銅盆給婁錦擰了下溫帕子,便道︰「小姐,你沒事吧?」
溫熱的帕子把她額上的一些些粘膩給擦了干淨。
婁錦笑道︰「流螢,我想洗澡了。」
婁錦起身,一股血直沖腦門,婁錦只覺得眼前晃了下,流螢急忙扶了她一把,焦急道︰「小姐,你這麼急著起身做什麼?太醫說你憂思過重,要多休息才是。」
「不礙事的。流螢,羊馨入殮了沒?」
她走向浴桶,拖地的月白長袍勾勒出縴細的脖頸和那晶瑩剔透的鎖骨。病雖好了些,婁錦的臉色卻還是蒼白了點。
流螢不想她想得太多,只想著閉嘴不答。
然而,婁錦身上散發出來的凝重肅穆的氣息到底還是讓流螢說了出來。
「一早,羊府的人來到婁府把人收了回去。但是羊馨的尸體並沒有收入羊府的祖墳,而是另外開了個墳地。」
婁錦的心微沉,她略一斂眉,「娘呢?昨兒個夜里可用飯了?」
流螢點了下頭,「後來縣公從房里出來,與夫人說了好一會兒話,兩人才用了膳。听府里傳來的消息,縣公一早要帶著夫人去給羊馨上墳。」
流螢話落,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羊馨著實成功了,那一番話成功讓縣公記住她一輩子。
而縣公並沒有獨自一人去她墳上,足以說明,縣公心疼夫人,這倒好,夫人也不會胡思亂想了。
下人們已經把浴桶的熱水都送了上來,婁錦月兌下長袍,便坐了下去。
她緊閉雙眼,長長地嘆了口氣,道︰「流螢,你下去休息吧,守了一個晚上也累了。」
流螢點了下頭,出門之時把門關上便走了。
婁錦沉思著,夢里的羊馨那樣的笑容幾乎是她從沒見過的。
她甚至有些不明白,人就這麼走了為何在她的夢里卻依舊活地鮮明。
許是人死了,執念卻得了解月兌。
她終究沒有再去想羊馨的事,太多的憂慮壓得她喘不過氣來,這幾日她能明顯感覺到氣息的厚重。
溫熱的水漫過她削弱的肩,她的長發飄在了浴桶外,她覺得累得慌,盡管剛剛醒來,卻還是忍不住沉沉睡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邊的陰寒讓她不由得發抖,突然一股溫熱的氣息將她繞在懷中,她能聞到熟悉的味道,她微微一抓,觸手是順滑的絲綢。
緊閉雙眸的她猛地睜開雙眼,對上了一雙寒星眸子,那眸子似乎驚訝于她的驟然醒來,一下子被抓了個正著,只愣了下,隨即那白皙若蓮的肌膚漾開了一道緋色。
那大掌帶著滾燙的熱意撫在她的肌膚,他用力一抱,幾乎是托著她的臀。
婁錦腦子一當,然後是徹頭徹尾地漲紅了身子,如那燒開的開水,竟開始冒起了白煙。
顧義熙瞥了她一眼,「病才剛好,就敢在冷水里睡了?阿錦,你就心疼我一點不好嗎?」
婁錦的身子白皙,妖嬈的凹凸有致地被他摟在懷里,如何能和他討論這些?
顧義熙幫著她擦干身上的水漬,清冷的眸掠過她的身子那眸子微微一暗,婁錦當即滾入被子,將自己打包個嚴嚴實實。
只露出個腦袋,一雙大大的杏眼撲閃撲閃,那耳根子上的幾根絨毛都豎了起來。
顧義熙先是一愣,後是撲哧一笑。
阿錦那速度就和逃難的小老鼠有什麼兩樣?
他笑道︰「阿錦的身材真好,皮膚也好。」
婁錦只想掩住耳朵,一著不慎!
沒想到就剛剛睡著的空檔,就被人鑽了個空,佔了大便宜。
顧義熙把手上正拿著的浴巾遞了過去,他俊雅卓絕高貴無匹的臉上透著一絲莞爾。
「阿錦,還有的地方沒有擦干。」
婁錦聞言,腦袋渾然被一道閃電劈了開來。她當然知道還有哪里濕漉漉的,只覺得又是羞又是惱,而顧義熙一副理所當然,鎮定自若的樣子,偏偏那眼角卻含著笑意。
婁錦一把將被子蓋到頭,悶悶道︰「都擦干了。」
她是如何都不會掀開被子的,連頭都休想!
顧義熙卻沒有放過他,他長臂一攬,連著被子把婁錦擁在懷里。他低下頭,對著那蠶蛹被褥笑道︰「阿錦,我擅長作畫,也喜歡作畫。」
婁錦的心猛然一停,然後便是一陣劇烈地跳動。
驀地,掀開被子,她搖頭道︰「不準畫,不許畫!」
顧義熙朗聲大笑,卻是把她攬地跟緊了。「恩,等阿錦嫁給我了,我便畫著給阿錦看。」
婁錦再次紅了臉,顧義熙,她認識他這麼久,才知道原來那清蓮背後竟有這般「毫不講理,天經地義」的時候。
婁錦把他推了開來,好一會兒才平復了呼吸,「你怎麼來了?」
這一個月騎射課告一個段落,三皇子按理是可以不用到國子監來的。昨兒個,听說宮中有事,三皇子一路照顧著呢。
「母妃昨夜病了,我幫著照看著,一早才知道你病了。」他話落,星眸微微一閃,腦海中浮現出劉韜那戰戰兢兢的模樣。
在外守著的劉韜不覺後背一陣發寒,他發誓,他只是不想讓爺累著,所以才隱瞞的。
奈何爺照看了一夜,一早就來國子監報道了。
這身子耗下去,他這做屬下的能不心疼嗎?
「萬貴人病了?」婁錦頓了下,她抬眸朝他看去,見他眼底一片黛色,便道︰「我身子大好,你快回去歇息吧。」
她做事就要推他,顧義熙卻道︰「無礙,見著阿錦,便舒坦多了。」
他不走,難道自己要一直這樣赤身躲在被子里不成?
瞥見婁錦的緊張,他蹙眉道︰「阿錦病了,就在床上呆著。」
意思便是,無須穿衣服了。
這樣躺著也挺好。
婁錦嘟著嘴,正要勃他兩句,不想身旁的枕頭一沉,那兒便傳來了他均勻的呼吸。
婁錦一驚,抽出手來搭上他的脈,脈相平和,卻略有些緩,想來是累著了。
婁錦輕手輕腳把他放平了睡,見他俊眉挺鼻,豐神俊朗,譬若雪山之巔的聖潔白雪。
一時又險些失了神。
她輕輕地撩開被子,躡手躡腳地來到了屏風府,待她把衣袋束好,不覺才舒了口氣。
誠然不知,那床榻上的人翻了個身,優美的唇微微上勾,便扯了被子睡了起來。
婁錦把簾帳放下,遮住了他這引人犯罪的容顏。
暗暗嘟喃了起來,一個早上是要把她嚇死。
這好不容易病著眉病死,這蕭匕安鬧一茬,顧義熙更是直接奪床就睡。
婁錦走了出去,這剛關上門就見方瑤迎面走來。
而門的右側站著劉韜,劉韜是見怪不怪,司空見慣了。
他低下頭,一副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見過的樣子,好像婁錦要殺人滅口一樣。
她瞥過劉韜,拉著方瑤的手就往外走。
「你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怎得不好好休息?」
方瑤見那緊閉的門,笑道︰「你昨兒個剛病,你呆在床上起來作甚,走,進去聊聊。」
劉韜在一旁听著,一陣偷笑。
一貫看婁錦都聰敏果斷,這遇到爺,怕是如何都應付不上了。
耳側一陣森寒,那漆黑的眸子只略略一掃過來,劉韜便兀自閉上嘴,暗道,這婁錦莫不是後背也長了耳朵不成?
「表姐,屋中病氣重,我這身子可不能再躺了,里頭的被子可都黏著汗……」婁錦似乎想起了什麼,臉上的笑一凝,尷尬地伸展著手臂,笑道︰「你既來了,我們就去看看那花園,這到夏初了,可開了不少花。」
方瑤瞥了那屋子一眼,再看那低頭不語的劉韜。
便拉過婁錦扯到人煙稀少的碧水潭處。
「老實告訴我,里頭是不是有人?」
婁錦坐了下來,她咳嗽了聲,望向那碧水。
方瑤見婁錦一副坦蕩蕩的模樣,狐疑地又覷了兩眼。才嘆氣道︰「以你現在的成績,獲得國子監女子第一的成績大有希望,你也無須花太多時日在這無用的上。別哪天又因為憂思過度給累出病來。」
想來,方瑤是以為婁錦這病是因為對這國子監成績的看重而來。
自然,婁錦在十二歲之前詩不過學了個皮毛,這些才學婁錦念起來又是澀又是艱。能有今天的成績,方瑤自然以為婁錦平日里苦讀才累病了。
那漆黑的眼珠子烏溜溜地轉了下,婁錦才道︰「不過是想給娘爭口氣罷了。」
方瑤不信,自是笑道︰「你以為三皇子如何?」
婁錦不答,方瑤一個打趣,笑著朝她瞥了兩眼,婁錦打小就被方瑤這樣戲弄,她那一副顯然有貓膩的樣子,看在誰眼底可都是大膽的很。
婁錦可怕了方瑤,問起話來打破沙鍋問到底,原來就有點男兒心性,跟了左御風之後,就越發是沒邊了。
婁錦不禁懷疑,她當初做這個媒,是不是自找苦吃?
「甚好。」實在被問地沒了辦法,婁錦只吐出這兩個字。
方瑤唇角一勾,便也坐下來,輕笑了聲,「都哪兒好?可有御風好?」
婁錦瞥了她一眼,「左御風如何只有你知道,他如何好,也只有我知道。」
言下之意,不足外人道爾。
方瑤笑著望向婁錦,神情漸漸平靜了下來,那雙美目溫柔寧靜,只靜靜地看著她,那是源自于一種純淨的關心。
「錦兒,當初我知道武世杰與婁蜜糾纏,我以為你的世界天崩地裂了。直到你退婚,我都害怕哪一日你想不開就離開我們。我雖比你長不了多少,可我自小與你一道長大,我太清楚你那飛蛾撲火不顧一切的感情。」
她頓了下,拉住婁錦的手,「你一向如此,看過去柔弱地很,偏又執著如火。你要是有什麼事,說不出的大可以與我說。我見不得你才這樣小的年紀就憂心如焚。」
婁錦的心一動,一股溫熱的暖流從胸腔中波瀾撞擊,然後徐徐流向喉頭,口中一片又是酸又是甜的味道。
婁錦按住方瑤的手,「方瑤,我一生所求不過是平安順遂這四個字。我沒事,我現在很好。」
她說著站了起來轉了個圈,然後笑意盎然地朝方瑤看去。
方瑤盯著她看了許久,最後才點頭道︰「若有哪一日,你再給我昏過去,不用姑姑動手,我第一個就掐死你個小蹄子。」
四目相對,婁錦撲哧一笑,方瑤跟著笑了出來。
烏嬤嬤走過來,許是被這氣氛感染,面上也帶了笑意。
「方瑤小姐,方才我見著左公子正在找你呢。」
方瑤聞言,朝婁錦瞥了眼,立馬恢復成一副見色忘義的模樣。
婁錦搖頭輕笑,只道︰「還不快去,往後還要給我媒婆禮金呢。」
支走方瑤之後,烏嬤嬤才道︰「小姐,您這身子剛好還是回屋子里頭歇息吧。」
婁錦搖頭,那屋子已經被鳩佔鵲巢了,哪里還有她的容身之處?
烏嬤嬤笑了笑,「婁陽已經跪了兩天了,不出所料的話,太子應該會出面幫忙。」
「不見得。婁正德和竇夫人都已經回了竇公府,若是竇公要出面幫忙,婁城的太子少師的位置怎麼就被皇上收了回去?只要竇公沒出主意,太子是不會有動作的。」
不過有趣的事,新上任的吏部尚田笑竟然又自薦,要求做那太子少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