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名︰八十五章接到喜帖(學府私會)
婁城嗤笑了聲,羊府何其精明之人,難道還想再推三阻四?
「你們也把婁陽押在府里了,我們婁府現在也不想追究。但若你們羊府再這樣不講道理,婁府即便是那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
羊雲翔臉色難看地朝羊老太爺看了眼,羊老太爺點了下頭,這才對婁城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就把婚事確定下來。來人,去請婁大人出來。」
婁陽走出來之時,見婁城與羊雲翔把酒言歡,心頭一突,面善雖有不喜,只是一瞬間便也過去了。
這個庶弟,已經比他要受人待見了。
婁陽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然而,這個事實卻讓他心中憤懣,他婁陽風光了十幾年,何嘗受過如此待遇?
羊雲翔笑道︰「這婚事,我看就下個月舉行吧。」
婁陽一听,撇開那些煩心事不想,道︰「那敢情好,下個月月初有個好日子,就七天後,免得夜長夢多。」
羊老太爺也點了下頭,羊馨如此不馴,真真是怕夜長夢多。
這下,也就讓全府上下都瞞著她。
話說萬貴人從那軟轎下來之後便被宮女太監們送回華清宮。
五皇子聞言,便急急敢了過來,跪在萬貴人面前,哀哭了起來。
「母妃,您怎麼了?太醫,快傳太醫。」
萬貴人剛躺下,看著五皇子焦急的模樣,心頭便是一暖,拉住老五的手,她淺淺一笑。
「沒事呢,兒子。」
「這怎麼會沒事,您都讓人抬回來了。」
萬貴人把手搭在五皇子的頭上,她笑道︰「兒子,母妃有你這個兒子,足矣。」
紅門外,一縷月白身姿筆挺,那寬厚的背幾乎站成了枯瘦的古樹。
日光斜斜,從那飛檐處灑下,落在了他銀勾而成的翻雲鞋面上。
那鞋子正要往里跨進一步,卻不知為何收了回去,然後便是長長的駐足。
清風揚起,吹得那高頭柳絮翻飛,忽如晝雪,洋洋灑灑,那廣袖白衣隨之輕輕飄動,墨發送前,遮住了那白皙俊逸的容顏。
他微微側了子,人已經朝那偏遠的院落走去。
五皇子見著外頭的柳絮翻飛,瞥見一縷月白,這便出去一看,見著那高大的英挺的身姿,回頭道︰「母妃,三哥來過了。」
那躺在床上的雍容之人愣了下,她朝外瞥了眼,又低下頭來,只道︰「過門而不入,這是做兒子應該做的?」
五皇子點頭道︰「那是,不是所有兒子都能像我一樣,待母妃好。」
回廊悠長,通廣地可以不遠處那迎風而開的春花爛漫。
亦可以看到那急急跟來的劉韜。
劉韜喘著粗氣,上來之時,見著手上的長壽丹愣了下。
「爺,您不是要把這東西給萬貴人嗎?怎麼還在您手上。」劉韜咽下一口水,爺也真是,听著萬貴人暈倒,便拿了長壽丹飛也似的跑來了,劉韜自詡輕功過人,費勁全力卻還是沒追上。
那殷紅的薄唇微微一張,「這東西就由你給母妃送去。」
話落,那長睫微微一低,便把手上的東西遞給了劉韜,轉而提步徐徐離去。
劉韜不明所以,只回頭看去,見著那清冷的背影,被飄落下的柳絮遮擋,而通向那回廊的出口,竟只看到蒙蒙一片白,還有那一抹黑發。
萬貴人是不是又做什麼讓爺傷心的事了?
劉韜愣愣地看向手上的長壽丹,心中百轉千回。
萬貴人過于偏心了,對爺不聞不問,卻對五皇子那般偏愛。爺,是清冷了些,可在婁錦面前表現卓越,加分不少。萬貴人如何竟都不給他機會?
劉韜沒有再想,而是依照爺的命令,把這東西送了出去。
沒一會兒,皇上便來了。
對萬貴人一番愛憐慰問,便問了五皇子兩句,沒一會兒又問道三皇子身上去。
「老三呢,怎麼沒見他?」
五皇子挑了下眉,只道︰「三哥來了,沒進來呢。」
皇上聞言,略一怔忪,便靜靜地看了眼萬貴人,道︰「你就好好歇息,朕知道萬征戰的事與你無關,你痛失弟弟,朕已經替你把牢中那些自作主張的獄卒全部處死,好好休息。」
全部處死?
萬貴人唇角一抽,心中微微一悸,那些可都是她養了許久的人,就這樣被拔掉了?
她沒敢抬頭與皇上對視,只低頭道︰「皇上英明,想來征戰在地下應當安息了。」
皇上看了她一眼,便也沒再多言。
只一會兒就走了出去。
萬貴人沒想到皇上只呆這麼一會兒的時間,出言道︰「皇上,我讓廚房給您做了蓮子糕,您就……」
「不了,朕就在你這華清宮轉轉。」
萬貴人眼睜睜地看著他走了出去,只留下那明黃的背影在她眼前一晃,便不見了。
五皇子撇開頭去,「父皇定是去看三哥了。」
萬貴人沉聲道︰「兒子,你也該學點東西了,什麼時候你父皇不是因為你三哥來到這華清宮,便是你爭氣了。」
「好了,母妃,我現在正擔心著您,您就別逼著我去念。」
萬貴人嘆了一口氣,老五就是不喜舞文弄墨,卻也是個孝子啊。
正院里一株桂花樹下坐著一個清華絕倫的男子,男子面前的石桌子上擺著一個壇子,不知道是那桂花的香味,還是那壇子里散發的味道。
空氣里倒是能聞出一股甜絲絲的味道。
那冷峻的男子劍眉星目,那雙眸子低頭看向那一壇子之時,眼中溫柔初現。
他撩開衣袖,用一勺子挖出那豐滿流戀的蜂蜜,他湊近,那勺子入了口,他閉上雙眼,不知道在回味著什麼,那神情竟如如沐春風,微微上勾的殷紅唇角上還有一絲那蜜汁。
皇上站在不遠處看著,心頭不知道唄什麼觸動。
倏然,他道︰「老三,朕不知道你這麼喜歡吃蜜。」
那少年抬頭,神情微微一斂,又是那清冷的模樣。他轉過頭來,對著皇上行了禮,溫潤的嗓音響了起來。
「參見父皇。」
「起來吧。」皇上走了過去,他見著這一罐子蜂蜜,便笑道︰「這是沛縣送來的蜂蜜?」
顧義熙搖頭,他把那蜂蜜蓋上,便讓宮女帶下去放入地窖。
皇上笑了起來,「朕以為你會把這蜂蜜調一碗給朕吃,竟有這麼好吃?這般舍不得?」
顧義熙低頭拱手,面上卻飄起了兩朵不易察覺的緋紅。
不是他小氣,而是他明白,吃過阿錦釀制的蜜,怕是如何都戒不掉的。
「父皇,陪兒子下一盤棋吧。」
他這話一出,皇上都不由愣了下,老三是那樣沉默寡言的孩子,他歷來都等在自己身旁,從未主動邀約。
今日卻邀他下一盤棋,尤其「兒子」這兩個字出來的時候,皇上心中微微一軟,點頭應道︰「你父皇我也無事,便陪你來下幾棋。」
顧義熙仰頭,笑道︰「那兒子便要殺父皇個片甲不留。」
「老子定要好好教訓你個不孝子。」
兩人對視了一眼,朗聲大笑了起來。
劉韜回來的時候正好見著這一幕,他嘆了口氣,笑了起來。
好在,皇上疼三皇子。
短短幾日悄然而逝,當春日的婬雨霏霏被不知名的熱一點一點代替,風和日麗之時,枝繁葉茂,林蔭之下蚊子也毫不客氣地來了,這讓正在接受酷訓的國子監學子叫苦不迭。
方瑤放下弓箭,那細白的額角已經留下了幾滴汗,她射中了七環,在女子中也算成績斐然。
便是如何都不願意再拿箭了。
見蕭琴還在努力,她眉眼微微一閃。
空氣中傳來兩聲咻,接著是迅猛而有力的砰!
方瑤和蕭琴同時看去,前方兩個靶子上分別插著兩把竹箭,正中紅心!
方瑤忙跑過去,對著這二人道︰「錦兒,你現在突飛猛進啊。匕安哥哥,上次那場圍獵你沒有去,否則就不是御風拔得頭籌了。」
方瑤正夸著,頭上忽然一疼,她正要發怒,卻看到那鐵青著臉的左御風,立馬笑道︰「那也不見得,你看,御風這箭入了靶子,拔都拔不出來呢。」
婁錦听著撲哧一笑,對著她搖頭道︰「表姐,我終于知道有些人為什麼會沒了人格。」
蕭匕安放下箭,雙手抱胸,興味地看著婁錦,似乎在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婁錦笑道︰「因為有人有了妻格,便不要人格了。」
方瑤听罷,追著婁錦又喊又氣。
「你給我等著,看我不射你個百鳥朝鳳。」
婁錦笑著拋開,那銀鈴的笑聲讓不少訓練的學子們都看了過來,見著她肩若削成,腰間不盈一握,青絲墜腰,柔軟細致地隨著她一躲一閃而舞動起來。
不少人忘了自己正在訓練,只那樣看著。
「婁錦已經十四了,現在就要入夏,明年春天她便要十五了。到現在親事都還沒定下呢。」
「是啊,想來她該是會在明年及笄的吧。我要回去與家中父親提一提。」
期間,不少人都談及婁錦。
而那與方瑤嬉鬧的人根本毫無察覺,她只撲簌躲到蕭琴背後,道︰「琴兒姐姐,管管著小輩,殘害弱小,心狠手辣啊。」
蕭琴笑著搖頭,「我可沒七老八十,要找長者應該找那耄耋之年之人。」
方瑤追來,喝道︰「好啊,那我就是心狠手辣,看你個小蹄子,怎麼被我辣手摧花。」
婁錦听著她這話,差點笑岔氣。身子一閃,就要躲到蕭匕安身後。
哪知,手臂被眼前這人一拉,她身不由己地被扣在他的懷抱里。
她愣了下,當即就要推開他。
方瑤也是一愣,直直停了下來。
蕭琴臉上的笑頓了下,她看了眼蕭匕安,道︰「哥?」
蕭匕安按住婁錦,面上的神情很是嚴肅暗沉,他沒理會蕭琴的呼喚,卻是低下頭來對婁錦道︰「安靜點,別動。」
這麼多人看著,你讓我安靜?
干什麼!
蕭匕安看著懷中掙扎之人,心中卻一片清明。
婁錦十四歲了,即將及笄的婁錦必定會有不少人上門來提親。他听著,心頭不覺一緊,就在婁錦朝他跑來之際,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不經思考地把她硬拽入懷里。
心頭才有些安穩。
這一直存在他心頭的心魔,他想,怕是要按壓不住了。
從那場火海中逃生,就有個女子說要當他的妹妹,他邪肆地笑了。
然而,那便是一切的開始。
他只怔了下,見著婁錦的掙扎越來越大,他猛地放開她,低下頭去,對著她道︰「我有一個妹妹足矣,現在想來,兩個太煩了。」
婁錦聞言,陡然退了一步。
對上他那張揚的五官,她心頭打起了悶鼓。
蕭匕安,在想什麼?
蕭琴臉色一變,忙把婁錦拉到自己身後,她能感覺到周圍怪異的目光,這種感覺,對蕭家來說並非好事。
她道︰「哥,你也太疼錦兒了,方瑤又不會真的要她的命。」
她適時地把場面圓了回來,讓此事的尷尬散了開去。
方瑤也笑道︰「就是嘛,錦兒,你要是再求救,看我不把你射成蜂窩。」
婁錦笑了笑,卻心神不定。
蕭匕安只看了婁錦一眼,便轉身離去。
方瑤見著人都不關注這兒了,便走到婁錦身側,「錦兒,你最近常和三皇子一起練習射箭,你知道嗎?匕安哥哥的臉色總不太好。」
方瑤心中早有猜想,見著蕭匕安今日的動作卻還是把她嚇了一跳。
他們可是親兄妹啊。
蕭琴也點了下頭。
上次,蕭匕安去見婁錦,把那萬雪兒接回來住之後,便陰晴不定了。
「可知道那日把萬雪兒接回來後,發生了什麼?」
蕭琴搖頭,方瑤也搖頭。
流螢卻道︰「小姐,萬雪兒給我們捎信了,一封是給您的,一封是給少爺的。」
蕭琴和方瑤都愣了下,這……
才短短時日,難道萬雪兒已經?
婁錦眯起了眼,「到底怎麼回事?」
流螢嘆了一口氣,「小姐,具體的奴婢也不知道,只那一天,少爺喝多了酒在花園里睡著了,後來是雪兒姑娘代為照顧,卻不知道為何被少爺呵斥了一頓。」
還有這種事?
婁錦挑眉,她並不明白這其中發生了什麼。她也不想去明白,因著她清楚,她這一輩子只想做蕭家人,蕭家的女兒。
烏嬤嬤從校場那走了過來,見幾個人面色都有點怪。
雖有疑惑,卻也沒問,當即就道︰「小姐,婁府的喜帖。」
婁府的喜事終于來了。
那燙金的喜帖上清楚地寫著婁陽這兩個字,婁錦只看了一眼,便道︰「想來,羊家定是報了皇上羊馨的病好了。皇上也樂于不用發這聖旨。」
當然,養府和婁府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蕭府就不同了。
方瑤驚嘆道︰「沒想到婁陽竟真娶了羊馨?天啊,那這幾日傳聞都屬實了?」
不是都說婁陽去了一趟羊府,兩人夜里就出了事,有人說是羊馨寂寞空虛,有人說是婁陽主動勾引。
這再多,怕也不可考了。
但,這對蕭府來說未嘗不是一個好消息。
蕭琴笑道︰「錦兒,看來我們又要去采買一下新的布料,不知道這敢不敢地急人家新婚之日。別太寒磣了,免得失了蕭家的禮數。」
婁錦揚唇一笑,「那是自然。」
她記得,她還答應要送給羊馨一份大禮呢。
可貌似,這份大禮,還不用她送,就可以自動上門了。
夜里,涼風徐徐,清心樓里格外安靜。
一縷青煙自那雙耳青銅爐里裊裊升起,屋內處處是淡雅的香氣。
婁錦正靠在榻上看著,听得窗戶上的篤聲,她眉眼一笑,霎時若那絢爛的霓虹,這靜默的夜都似乎為之一亮。
她打開窗,窗下的一人皎若明月,他微微抬頭,那夜色中,那清亮的眸子若那水中月影,縱使稍遠,也總要去看個究竟。
婁錦放下,匆忙穿上鞋子,就噠噠噠地下了樓。
等到他面前之時,她才止住了腳步。
她抬眸,俏生生地望著他。
那謫仙一樣的人兒低下頭來,他靜靜地凝視著她,好一會兒,他才張開雙臂,他的手臂健碩有力,如此一張,頓覺得胸懷何其寬大,卻,只容得下,她一人。
婁錦看著,竟覺得這雙臂之間有無限的魔力。
她愣著,走出了一步。
身子卻被他重重一攬,緊擁在胸懷。
剎那間,那堅硬寬闊的胸膛里便傳來滔天震耳的咚咚之聲,婁錦听著,听著,便听出了里頭的節奏。
一下子輕,一下子重,卻一下連著一下,跳得極快。
婁錦的唇畔微微上翹,她道︰「饒是你這外表謫仙淡雅,可這心跳卻出賣了你。如若有一日,你說出什麼謊話,我一听便知道了。」
那手臂把她攬地更緊了,只听著頭頂上那溫潤如玉的話聲。
「不管我說沒說謊,你都來听是了。」
婁錦撲哧一笑,拍了下他的肩,「想得美。」
顧義熙呵呵一笑,感覺她小鳥依人地靠在自己的胸前,心是越發地軟了,他竟才知道原來軟若春水不一定是用來形容女人。
「阿錦,我想你了,比昨天還要想你。我生病了,吃了藥還不管用。就只要來看你了。」
「生病了?什麼病?要不要緊,我看看。」
她作勢要拉過他的手,他卻把她扣在懷里,道︰「你在這兒別動,一會兒就好了。」
婁錦听言,心頭微微一動,竟是鼻腔微微一酸。她嘟嘴道︰「那你吃什麼藥了?」
「你釀的蜂蜜,都快吃完了。」
這是在撒嬌嗎?
堂堂三皇子是在抱怨沒有吃食嗎?
婁錦蹙眉,把蜂蜜當成藥了?
「阿錦,你說我這番回去,會不會又開始犯病了呢?」他眉頭微微一皺,風華頓現。
這個妖孽是在得寸進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