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八(932年)這一天,飛虎嶺格外熱鬧,黃子厚為董全和沈亮兩對小夫妻大辦喜事,眾人高談闊論,喝酒劃拳,正在興頭上時,有人來報說是老河口的獨眼龍前來賀喜。
黃子厚一听就是一愣,老河口的獨眼龍?我們兩家綹子從來沒有過交往呀?兩個山頭相距超過三百里地,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也沒有過禮尚往來,只是以前听大哥黃子山提及過他們。黃子厚知道獨眼龍跟自己走的不是一條路,飛虎嶺是「義匪」從不欺負窮苦百姓,可他們就不一樣了,仗著勢大人多,什麼人他們都敢截,什麼買賣他們都做,從軍到民,從官到吏,而且做完買賣後基本不留活口,手段殘忍。後來終于激起眾憤搞得人人都對他們恨之如骨,在東北立不住角了,這才流躥到老河口一帶。現在他們實力仍然不弱,據說手下有二百四五十名弟兄,還有「二猛」和「二勇」四個左膀右臂,可謂實力雄厚。今天他們跑這麼遠來到飛虎嶺干什麼?是路過還是另有企圖,山下撩水的怎麼沒來匯報?但是出于禮貌,黃子厚還是搭了個「請」字。
不大一會兒,獨眼龍帶著二十幾個弟兄大搖大擺地就來到了山寨。黃子厚帶著幾個人出門相迎,見面以後黃子厚一抱拳︰「黃某久聞獨大哥大名,有失遠迎,還望海涵!」
「哈哈哈……好說好說,閣下就是黃子厚嘍!我獨眼龍帶著幾個弟兄路過山下時,听到上面鑼鼓喧天,鞭炮齊鳴,一打听這才知道是我那董全兄弟新婚大喜,就想過來祝賀一下,順便討杯喜酒喝。不知董全兄弟現在何處?」
這時董全帶著媳婦方敏還有沈亮夫妻剛敬酒回來,一眼就看到了獨眼龍還有「二勇」等人。董全不由得喜出望外小跑就過來了,一抱拳說︰「哎喲,各位哥哥,哪陣香風把你們給吹來了,兄弟未曾下山迎接,死罪,死罪呀!」說著董全沖他們一躬掃地。
「兄弟,今天獨某不請自來,你不會見怪吧!啊?哈哈哈……」獨眼龍一說一邊笑,一用一只眼楮到處胡倫,看起來比在老河口自己家里還要隨便許多。再看他手下的二十幾名弟兄,除了「二勇」還算守規矩之處,其他人都故意把身上都帶的長短不齊的家伙露出來,一個個凝眉橫目,七個不服八個不忿一十二個不含糊。
董全一看氣就不打一處來,心說這哪里是來給我祝賀呀,這分明是來挑釁找茬的,于是就想發火。但轉念一想,不妥,這些人都是土匪,哪能跟正常人一樣呢?當年自己被仇人孫繼魁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落難老河口,不管怎麼說是獨眼龍和他手下的李成勇李大哥力排眾議救了自己一命,救命之恩恩同再造,哪能因為他們一時的不敬就發脾氣呢?于是董全擺出一副最真誠的笑臉說︰「看大哥說的,怎麼能呢?飛虎嶺這破地方,平日里我想請您恐怕都請不來,今天您是從天上掉下來的?獨大哥和眾位弟兄的到來,我們這里真是蓬蓽生輝,董某及眾弟兄都感覺到臉上貼金。快,往里請,往里請!來呀,再加三桌酒菜,好好款待各位英雄好漢!」說著就熱情地往里讓。
「罷了,董全兄弟不但為人仗義,這小嘴也挺能說呀!真是後起之秀,後起之秀哇!那獨某就不客氣了……」獨眼龍說著帶著二十幾名弟兄就坐下了,酒菜上了之後,這幫人是大喊大叫,大訕大笑,就海吃山喝起來。
借著這個機會,董全把方敏沈亮等人悄悄拉到一邊,簡單把當年自己歷險老河口的事說了一遍,這些人才知道董全為什麼跟獨眼龍這幫人這麼熟。
黃子厚說︰「兄弟,這些人當年對你有恩,當然也是飛虎嶺的恩人,他們的到來我們都得歡迎。只是,此一時彼一時,我看他們今天來飛虎嶺就沒安好心,你看看一個個橫眉立目的,完全沒把我們弟兄擺在眼里,你可要當心呢。」
「二哥提醒得極是。我也早就看出來了他們的傲慢無禮,心里也憋了一肚子火,但他們遠來是客,又念及當年的恩情我還是忍住了。這樣,一會兒我們幾個借敬酒謝恩之時探听一下他們的真實意圖。如果獨眼龍他們真是路過,有什麼困難需要我們幫忙的,我們也得夠朋友,投桃報李,鼎力相助,就是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如果說他們要仗著當年對我有恩,不懷好意地橫加要挾,來打飛虎嶺的歪主意,那講不了說不起,我們就得給他點兒顏色看看。我這個人最講究恩怨分明,你敬我一尺,我就敬你一丈。但一碼歸一碼,他獨眼龍要想仗勢欺人,恃強凌弱,那可是錯翻了眼皮。二哥,你說呢?」
「行,就這麼辦!我這就去安排,讓弟兄們也有所準備。」說完他帶人忙去了。
「大當家的,我看他們山上人不少,可不像傳聞說的那樣,飛虎嶺名存實亡,你看這山上少說得有七八十名弟兄吧。」李成勇一邊喊茶一邊小聲對獨眼龍說。
「老四,你怕了?他們人雖然不少,但都是些烏合之眾,你看一個個都跟土鱉似的,這不都是些臨時收編的老百姓嗎。正好把他們編到我們隊伍里,再加以訓練就成了我們的弟兄了。而且,听說他們最近做了一批大買賣,殺死了不少警察和保甲隊員,砸了周財主的響窯,發了個小財。媽了八子的,董全這小子還真敢干,夠個人物!如果他能死心踏地拉著弟兄跟著我們干,那我們的實力就不同尋常了,什麼蒙匪,回匪,什麼警察,軍隊,我誰也不懼!……」獨眼龍喝了一口酒小聲對大伙說,「听著,一會兒我和董全黃子厚他們交涉,如果這幫小子識時務,按我們劃出的道兒走,那我們今後就是一家人。如果他們膽敢扎刺,听我號令就給我揍,往死里揍,一直揍到他們老實了為止,听見沒有?」眾土匪紛紛點頭。
「老四,「二猛」他們現在何處?準備好了嗎?」獨眼龍回頭又問李成勇。
「回大當家的,早就準備好了。為了躲開山上的眼線我命他們昨天晚上就化妝成老百姓隱蔽在附近的山林中,這邊槍聲一響,他們很快就能沖到山下來接應我們,就你放心吧。」李成勇胸有成竹地說。
獨眼龍听了之後滿意地點點頭,還想要說什麼的時候,黃子厚帶著董全方敏錦兒和沈亮等幾位一身新人妝束就到了獨眼龍的桌前。
董全手里拎著酒壺,黃子厚拿著酒杯,站在了獨眼龍身邊。黃子厚先說話了︰「獨大哥,今天是我兄弟的大喜,您能來到弊寨,我們真是太高興了。來,就讓我兄弟二人給大哥敬上兩杯水酒,以示感激,都在酒里了啊!」說完示意董全夫妻。
「我先來吧。」說著董全倒滿了一杯酒,恭恭敬敬地用雙手端到了獨眼龍面前誠摯地說︰「大當家的,大哥,今天是兄弟的大喜,我真沒想到,這麼遠您能親自來給兄弟祝賀,我實在是太高興了。您的救命之恩,董全會永遠銘記在心的,請滿飲此杯!」
「哈哈哈,兄弟,那我就不客氣了。」說著把酒接過來一飲而盡。董全又倒了一杯,獨眼龍也沒推辭又喝干了。方敏過來了,也學著董全的樣子為獨眼龍敬了兩杯,他也喝了。
董全又來到李成勇近前,為他滿了一杯,也是恭恭敬敬地遞上。李成勇接杯在手,心說這要挨著敬這麼多人得敬到什麼時候,況且我們還有要事在身,可千萬不能喝高了誤事。于是他眼珠一轉提議說︰「老河口的弟兄听著,今天是董全兄弟的大喜之日,我們共同滿飲一杯,祝他們婚姻美滿,早生貴子,白頭偕老,敬酒到此就結束了啊!」說完他帶頭把酒喝干。那二十多名弟兄也都站起來把酒喝了。董全和方敏又把眾人的酒給一一倒滿,二次來到獨眼龍近前。
董全一抱拳說︰「大當家的,您和李大哥對我恩重如山,改日我們兩口子一定登門拜謝。今後,如果有用小弟的地方盡管說話,只要我董某人能辦得到的,萬死不辭!」
「哈哈哈,痛快,痛快!我獨某最喜歡跟痛快人打交道,尤其是像兄弟你這樣的後起之秀。黃子山那人也是個英雄啊,可惜呀不在人世了,如今這飛虎嶺上除了你董全之外,誰還配稱得上‘英雄’二字?!」獨眼龍說完這句話用一只眼楮掃了一下黃子厚等人。
「獨大哥,您過譽了!不過,我們山上所有兄弟不分親疏皆為兄弟,不分男女皆為兄妹。英雄不英雄的,我們愧不敢當,也從不在乎。我們這些粗淺之人只知道有恩必報,有仇不饒!」董全說這幾句鋼板奪字,鏗鏘有力,而且話里有話,暗含告誡獨眼龍之意。董全心說,你干什麼?想挑撥我們兄弟之間的感情或者有什麼非分之想,你趁早打消這個念頭。
「好,好!好一個有恩必報,有仇不饒!說到這上面,我還真有點兒煩心事兒差點兒給忘了。今天我來吧,一是給兄弟你祝賀,二呢是有點兒事想請兄弟幫忙……」獨眼龍說著停頓了一下接著說,「我們弟兄的老家在東北,也不怕兄弟你笑話,如今被仇家趕出來了,這才來到老河口混口飯吃。但人為一口氣,佛為一柱香。媽那個八子的,我們咽不下這口氣,就想重新殺回東北老家,但眼下我是一沒錢二沒槍呀,這怎麼能殺回去呢?听說兄弟你年前大顯身手發了財了,能不能……」
「大哥,用錢用槍是吧,你早說呀!不就這點兒事嗎,這算什麼呀!來呀,為獨大哥取三千塊大洋,十支好槍!」董全吩咐完之後轉身對獨眼龍說,「大哥,不瞞您說,這是我們那次做買賣所得的三分之二,不成敬意,給了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