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道 第五百四十七章 公主的傷痛

作者 ︰ 孔已已

花香彌漫的玉花園中,垂垂蒼老的魯林定定的看著同樣蒼老的風傷,眼中疑惑之色一閃而過,風傷背靠花樹,懶洋洋的看著初升的明月,似乎很是享受這無邊花海中的美麗景色,渾然沒有在意魯林的詫異目光。

魯林睜著灰白渾濁的眼珠子,打量了半晌之後,頹然轉過身去,很顯然心里已經放棄了那個想法,雖然他二十多年前見過風傷,可那時的風傷如同一尊黑色鐵塔,威猛無比,而且他掌管妖星的時候,名頭如日中天,威名震懾大千世界,動身就有神光護體,大妖相隨,怎麼樣都不可能跟眼前這個黑瘦小老頭聯系在一起,他所疑惑的,只是來自于他的直覺而已,根本就沒有任何把握。

「跟我來吧!既然來了,雖然呆不了多久,不過有的事情還是得跟你交代一下的!」

魯林頹然轉過身體,嘴里喃喃的嘀咕著︰「一定是眼花了,怎麼可能會是他呢?二十三年前,他就死了,唉!只是難為了公主啊!」

看著魯林的背影,風傷的那近乎圓滿的心靈忽然觸動了一下,那一雙驚恐而又無助的眼楮又出現在他的腦海里,他呆了一呆,悄無聲息的跟了上去。

兩人在花海中穿行著,魯林向風傷可有可無的說著這里的一切,將關于玉花園的東西都一五一十的告訴了他。

整個玉花園長寬皆在三十里,其中種植了上百萬種奇花異草,有來自南極的冰菱花,有來自雪山之顛峰的雪河花,還有天風平原上的碧眼母花,都是神州世界中難得一見的奇花,每逢到了萬花齊放的時候,遠近上萬里地面上的達官顯貴,花國周圍的大小國家,都會有無數身份高貴的人前來觀看,乃是花國之驕傲。

只是魯林說起來的時候卻是有些落寞,這里的很多奇花異草,因為某種原因,而漸漸枯死,所以這玉花園中的花草到今日已經是死了一半有余,那些奇異品種,實在難以栽培。

風傷在魯林背後踏著奇異的步伐,明亮的月光緊緊的跟隨著他,這片花海似乎都圍繞著他一個人開放,他走到哪里,哪里頓時就明亮起來,魯林似乎受到了某種力量的牽引,面對著風傷就如同面對著一個朝夕相處的老朋友一般,不由自主的將這些年所發生的一切都漸漸說了出來。

從當年霜夜門暗中支持石國,打下了花都開始說起,鏡花公主得了風傷相助,將其托付給了追殺到西極森林的雲白衣,爾後雲白衣就親自帶領鏡花公主回轉大江山,鏡花公主在風雨樓前將霜夜門的暗中屠殺凡人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風河真人,說得大江山上人人憤怒。

于是乎,風河真人親自下令,命掌門大弟子斷眉下山徹查霜夜門一事,結果一夜之間,霜夜門被斷眉滅了全門,最後還引出了霜夜門祖師霜夜天神下界截殺斷眉一事。

從霜夜門被滅門後,石國兵力立刻冰消瓦解,花國在鏡花公主的帶領下終于復國,而鏡花公主遭受磨難,被花國中人擁立為花國女王,統治了花國千萬子民,而魯林因為護駕有功,也被賜為了花國護國帝師。

過了此事之後,本來花國進入了一個繁榮的發展期,可是六年前,鄰近的猛龍帝國發展極其迅速,將本來在中間與花國緩沖的國家盡數吞並之後,對花國又開始虎視眈眈,隨後更是發動了大規模的戰爭,一舉攻進了花國之中。

如果是普通的凡人戰爭還好,可是,這其中偏偏又攙雜了某些修真門派之間的高手,而且猛龍帝國一出動就是成百上千,身為帝師的魯林自然是義不容辭親自出手,只是可惜,雖然那時候魯林修為已經到了化神期,但怎麼樣都只是一個散修而已,面對大批修士圍攻,魯林立刻慘敗下陣來,被打成了重傷。

「唉!造孽啊!」

說到這里,風傷暗暗的嘆息起來,這其實全是他的錯,若不是他與風河真人那一戰下來,風雨樓名聲大損,對昔日擁有絕對掌控權力的河間草原控制力大大下降,不然在河間草原上,哪個修士門派敢隨意參與凡人國家中的爭斗啊!

漸漸的,兩人行到了一處風景秀麗,約莫百來丈大小的湖泊前,魯林拖著老弱的身體,費力的喘息了幾口氣,顫巍巍的在一個小亭子中坐了下來,也不管風傷有沒有在听的話,自顧自的接著說了下去。

從魯林重傷以後,眼看花國危急,大批修士攻到了花都之下,眼看就要重演當年石國攻陷花都的悲劇,此時花國卻來一群修士,卻都是些妖族之屬,另外加上不少的邪道散修,一個個妖氣沖天,打著妖星手下的名號,很是義憤的幫助花國抵住了猛龍帝國的猛烈進攻。

懼于妖星日漸龐大,座下億萬萬大妖的凶威,暗中相助猛龍帝國的修士門派立刻停止了進攻,到了最後,那幫邪門修士與妖族高手,竟然真的請到了妖星中的一位大妖統領,降臨到了花國之中。

于是,一夜之間,猛龍帝國兵退萬里,無論哪個修士門派都不敢對花國染指,于是,那一群修士便名正言順的在花國中居住下來,堂而皇之的做起了供奉,日日受花國子民朝拜。

而鏡花公主怕猛龍帝國再次進攻花國,不得不委曲求全,選擇了將他們留下來,從此夜夜笙歌,每日都得討好那一群所謂的妖星高手,從此夜夜垂淚,甚至還得忍受那一幫修士的每日調戲侮辱,卻是把花宮中搞得烏煙瘴氣。

說到這里,風傷那億萬年恆定不變的面容微微一僵,心中隱隱一疼,他身後湖泊的水忽然無聲無息的凝結起來,虛空中天象立變,一團幾萬里大小的太月真陰風暴橫卷而過,億萬里高的虛空中響起了陣陣悶雷,整個花國上空的一切元氣都 里啪啦的發出了細小的爆炸聲,他那圓滿的心靈中終于又出現了不可抑制的殺氣,終于又有了一絲人類應有的情感。

而魯林卻是絲毫沒有知覺,仍然兀自一個人說著,當時正好他傷愈出關,見得鏡花公主花容憔悴,強顏歡笑。名為帝師,心中實在把鏡花公主當女兒看待的魯林頓時大怒,直入專門為那一幫修士建造的天妖宮中指責,當著無數花國大臣的面,當著鏡花公主的面,將那一幫修士的真實身份指了出來,言明其不是妖星中人,只是一群烏合的妖類邪門而已。

一通話下來,那一群修士立刻惱羞成怒,當場將魯林打得修為盡廢,元神盡毀,數百年苦修從此毀于一旦,差點就魂飛魄散,幸好鏡花公主苦苦哀求,這才免了魯林一條性命,把他發配到了玉花園中。

可是那幫修士卻是不肯放過魯林,把玉花園中的一切人等都趕了出去,讓他一個專門看管一個諾大的玉花園,卻是好不孤單,眼看就到了天命將盡之年。

「你怎麼知道那一群人不是妖星中人?你有什麼證據?」風傷微微的吐了口氣,神海中的黑白太極氣旋緩緩旋轉著,將情緒鎮壓下來,面無表情的發出了疑問,湖泊與虛空一切都恢復原樣。

「哼哼!我怎麼知道?妖星乃是那個人建立起來的,依照那人的心性,怎麼會招收這等下九流的人到妖星之中,他們不過是一群想借著妖星的名頭,到處做威做福的下三濫而已!」

說起了那個人,魯林那渾暗的眼中,似乎出現了一點亮光,微微挺直了背,滔滔不絕的說道︰「據我所知,這一群人中的頭領黑狼老妖,當年不過就是給妖星中的狼王老祖看過門而已,妖星根本就不會接收他們這樣的東西,他好不容易才從狼王老祖那里討了幾顆化形丹,化形為人後,就出來招搖生事。」

他冷冷的笑了幾聲,不屑地道︰「那一次猛龍帝國的事情,狼王老祖不過就是奉現任妖星之主血影子之令到河間草原尋找那個人,順路經過這里幫了黑狼老妖一把而已,他還以為自己真的是個人物了!」

「狼王老祖?」

風傷微微的沉吟了一下,腦海中想了起來,妖星中的確有這麼一個人,也是個妖尊級別的高手,乃是妖星攻佔了太虛山後前來投奔的妖族,在天妖堂下面不過就是一個小小的統領罷了,單說天妖堂中,比他級別高的人物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之多。

再次說到那個人的時候,魯林有意無意的看了風傷一眼,卻發現風傷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頓時又失望的轉過頭去,呆呆的看著已經變回了原來樣子的湖泊,嘴里喃喃的不知道說些什麼。

「現在,是不是該說說棺材的事了!」

風傷斜靠在亭柱上,輕描淡寫的撇開了「那個人」,轉而輕笑道︰「如果我沒猜錯,每一個來這里的人,你都會跟他們講這個故事吧?」

魯林稍稍有點詫異的看了風傷一眼,沉沉點頭道︰「不錯,將死之人,都應該有知道一切的權利!」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活著!」

風傷無所謂的聳了聳肩膀,似乎對于生死很是不放在眼里,魯林無奈的搖了搖頭,接著說了下去。

從修為被廢,發落到玉花園後,魯林就終日一個人孤獨,甚至連說話的人都沒有,鏡花公主自然知道魯林孤單,于是便哀求那一幫所謂的供奉,允許招攬一個花匠進玉花園中陪伴魯林。

那一幫供奉好歹也是花國的供奉,雖然恨極魯林,可卻無法拒絕鏡花公主的請求,便允許了此事。

只是,他們卻沒有打算就此放過魯林,無論招的什麼花匠,最短一天,最長一個月,必遭到橫禍而死,而且死時就連魂魄都被人收走,擺明就是想要魯林在孤獨中死去,端的是極為歹毒。

「我建議你,還是趕緊去買副棺材吧!我可老了,沒力氣幫你收尸!」魯林冷漠的看著反射冰冷月光的湖泊,眼里已經把風傷當成了死人。

「晤!幫我收尸?還是免了吧!」

風傷順手摘下一朵海棠,若無其事的聞了幾下,輕笑道︰「不過有的時候,活著的確更可怕!」

魯林搖了搖頭,似乎把風傷的話當成了麻木絕望的表現,他勉強拖起了垂老的身體,冷漠的道︰「來吧!既然來了,趁你還有時間,也應該為玉花園做點貢獻才是!」

「唉!法力一失,很多奇花都種植不了啊!今天又枯死了三十多個品種!可惜!可惜啊!看來公主又得傷心了!」

似乎像是說多話一般,他劇烈的喘息了幾聲,顫巍巍的朝花海中走去,嘴里喃喃的念叨著︰「八天了,公主八天都沒有來過了!唉!看來又是被黑狼他們纏住了!」

「哦!難道,公主經常會來看你嗎?」

風傷跟隨了上去,也自然而然的稱呼起了公主,而不是女王,他隨手將剛才摘下的花朵拋了出去,那花朵竟然又飛回了枝頭,簡直就像從來沒有被摘下來過一般,而且還愈發的鮮艷起來,在萬花叢中是那麼的顯眼。

「是啊!只是最近枯死的花朵越來越多,公主殿下乃是惜花之人,看了心疼,就不來了!」魯林似乎已經把風傷當成了徹底的死人,一切都不隱瞞他,從他的口氣中,也听出了對鏡花公主的疼愛之心。

隨著兩人朝前行走,風傷目光所及處,繁花的掩蓋之下,四處都可見到到處有花草死亡,其中不乏那些極其珍惜的品種,,滿目一片蕭條。

「可惜!的確可惜!」

風傷輕輕的嘆息一聲,忽然有點莫名其妙的問道︰「如果,這些花草都能活過來,那公主是不是就會經常來看你?公主就會開心?」

「活過來?哼!你以為你是那個人?你說得容……。」

魯林冷哼一聲,回過頭來,卻嘎然打住了嘴,眼中瞬間充滿了恐懼與歡喜兩種情緒,只見渾身黑枯瘦小,滿臉歲月刀痕的風傷,站在萬花叢中,展齒微微一笑,露出了黑黑的牙齒,雖然看起來丑陋不堪,但是天地間立刻光輝大放,整個玉花園都充滿了盎然的生機。

沒有任何人能察覺到,方圓數萬里內的太月真陰,在一只無形的手牽動之下,凝聚成了絲絲雨露,融進了這里每一棵枯死的花草中,地底下幾條代表生機的木性元氣靈脈無聲崩潰,化成一條青色的元氣長河從地底滾動上來,灌進了玉花園中的湖泊內,實質般的元氣充斥了玉花園中的每一處角落。

你到底是……。」

魯林蹬蹬的退了幾步,如同見了鬼一般的看著黑瘦的風傷,短短幾個呼吸的里,在太月真陰與無邊木性元氣的滋潤下,枯死的花草立刻變得生機盎然,大有萬花齊放的跡象,這除非是天神降臨,否則誰才能有如此無邊大能。

風傷微微一笑,一團普通人根本無法看見的清氣飛騰出了頭頂,當空罩了下來,冥冥中一種神秘的力量立刻降臨,所有枯死的花草立刻以比自然生長快上萬倍的速度挺立起來,忽然間齊齊綻放。

頓時之間,玉花園似乎成了天與地的中心,萬朵鮮花招展開來,所有枯死的花草,哪怕就是幾年前就完全死亡的花草,都綻放出了最為迷人的花朵,醉人的奇花異草之清香,瞬間就籠罩了整個花宮,玉花園的圍牆外,響起了一陣陣驚呼聲。

風傷微微笑著,仍然是那般的老弱,那般無力,但是在花叢中又是那般的和諧,似乎他就是從這玉花園中生長出來的一般。

看著周圍的一切,魯林張大了嘴,不住的喘著粗氣,足足站了一柱香的功夫,這才醒過神來,指著風傷重重喘息著道︰「你,你到底是……。」

「女王陛下聖旨到!」

一個尖利的聲音打斷了魯林的話,一個看起來很明顯是宦官的中年人飛奔過來,厭惡的看了兩人一眼後,遠遠的喝道︰「女王陛下有旨,方才陛下正與黑狼大供奉等人在百花殿飲酒賞舞,卻聞到了玉花園中竟然傳來了醉神香花的味道,女王陛下令爾等速速捧花前去百花殿助各位供奉老爺的興,遲了半分,便是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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