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官樓。
楚涼城在主座端坐,韓御霍西玦分立左右。
光潔的指關節輕輕敲擊著茶幾,每發出一個「篤」的聲響,被押解來的戰士身子就劇烈的顫抖一下。
「首長,我錯了。」
小戰士低下了頭。
楚涼城冷眼掃了霍西玦一眼,霍西玦會意,扔了一套迷彩服過去,小戰士連忙就要穿上。
「慢著。」
楚涼城眼神倏地炯利起來,目光落在了小戰士手里的迷彩服上。
「首長?」
小戰士有些結巴了,愣愣的捧著衣服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不配再穿這一身軍裝。」
楚涼城話落,韓御霍西玦皆是一身冷汗,楚少這個意思,就是要將這個戰士清退了。
「首長,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以後不會了,我——」
楚涼城擺了擺手,警衛立即拉著那個戰士退下。
房間里就剩下兄弟三人的時候,韓御模著下巴沉吟︰「覃祖兒是在食堂里偷听到他和別人談話的,晚上突然打電話過來問我。」
那個小精靈,像個小兔子似的,活躍得很。
楚涼城一皺眉,呷了口龍井︰「女兵們來翼風之窠也有一個星期了,各方面都有要規矩起來,手機該收繳的收繳,服裝該統一的統一……嗯,里外都統一。」
霍西玦頗有些不以為意︰「楚少,你來真的?那你和鐵予怎麼聯系互訴衷腸啊?」
韓御嘻嘻嘻的竊笑︰「老霍,你真傻還是假傻,小壁壁人都在楚少手里,還能逃出掌控不成?這頭收了她的手機,那頭在發她一個聯絡器不就成了?」
「總沒有手機來得方便。」
霍西玦冷冷的哼了一聲,看了看自己的手機。
楚皓兒那該死的丫頭,竟然兩天沒有主動聯系他了,也不知道那個小瘋子在忙些什麼。
想了想,又嘟囔了一句︰「楚少,我勸你趕快下手,不然去杜尚別的期間出什麼事就不好說了,女人嘛,都是無情的動物!」
听了他的話,楚涼城眸色一暗。
韓御咂巴著嘴,也跟著參合進來︰「也是啊,楚少,小壁壁沒有了手機,怎麼跟你聯系?要是你走了她想你想到要哭,那可太可憐了吧?」
「她不會。」楚涼城聲音淡淡。
想起剛才鐵予頭也不回的上樓走了,對他這個正牌男朋友一點留戀都沒有,他就一陣氣結。
想就想!該讓她好好想想了!
三人正閑聊,辦公室的座機響了。
「報告首長,剛剛查寢,發現少了一個女兵!」
楚涼城挑了挑眉毛︰「名字?」
「鐵予!」
吧嗒!
電話的听筒掉在了桌子上,韓御驚魂未定的再看向楚涼城剛才呆過的地方,發現已經沒有了人影兒。
「糟糕,老霍,出事了!」
霍西玦比他反應要快,旋風般的追著楚涼城的身影跑了出去。
韓御在他們身後提氣,百米沖刺的速度朝半山腰的女兵宿舍樓沖去。
—
覃祖兒在被窩里偷偷的听耳機,最先感覺到不對勁是身上涼颼颼的,她一愣,原來是被子被人拔掉了!
燈光大亮,定楮一看,掀她被窩的人竟然是韓御。
她火大了,拔掉了耳機怒吼︰「韓校官,你干——」
「什麼」兩個字沒有吐出來,就住了口。
覃祖兒吃驚的發現楚涼城也來了,靜靜的立在鐵予的床前。
沒來由的,她見到這個男人非常害怕,一下子氣勢都沒有了,感激批了件外套下了地。
「首長……好。」
「鐵予呢?」
楚涼城一指空蕩蕩的床鋪,上面被褥全都整齊的折疊著,說明鐵予自始至終就沒有睡過,早就走了有些時候了,直到巡視員查寢這才被發現。
他一邊調查一邊撥打鐵予的手機,手機是通的,卻一直沒人接听。
「首長,有什麼事你也得打個招呼才能進來吧,我們都是女——」
覃祖兒還想爭辯一下。
「鐵予呢?」
楚涼城並沒有給她機會,依舊帶著薄怒死死的盯著她,跟她要人!
覃祖兒沒法回避了,支支吾吾的打太極︰「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她肚子里……」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毫不留情的劈了過來,等她忍著劇痛捂著臉在看向楚涼城,他已經收了手冷冷的瞪著她。
韓御深深的看了覃祖兒一眼,扯了扯唇角。
掌心突然有熱熱黏黏的東西涌出,覃祖兒知道,自己的嘴角出血了。
楚涼城揪著她的衣襟,一字一句好像是地獄閻羅王在審問︰「不要考驗我的耐性和底線,我再問你一句,鐵予呢?」
「到市區去了。」
覃祖兒紅著眼眶,別開了視線。
這是她生平第一次挨打,竟然就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俊美男人干的,真是——變態!
她以為楚涼城還要繼續盤問,做好了心理準備,不料楚涼城突然疾風般的竄了出去。
他一走,霍西玦韓御也都急急的跟了出去。
房間內的冷氣一下子全都消失,重新又寂靜下來。
覃祖兒一呆呆的堆坐在自己的床邊,模著紅腫的臉頰,突然捂著臉放聲痛哭。
眼前突然多了一張餐巾紙,還有一只干淨的男人的大手。
她一僵抬頭看去,迎上了韓御黑漆漆的大眼楮。
「擦擦吧。」
韓御去而復返,還是有些不放心這個脾氣倔強的女兵。
覃祖兒一向快人快語,別人不敢說不敢做的她都敢,這樣的性子是會容易得罪人的,真是個麻煩的小兵兵。
覃祖兒看了看那張餐巾紙,又氣呼呼的瞅了他一眼,一扭頭,冷冷的低吼︰「要你管!」
韓御校官和首長是一路的,打都打了,就少來貓哭耗子假慈悲!
韓御有些尷尬的看著自己擎在空中的大手,輕嘆一聲之後突然抱住覃祖兒的頭強行給她擦了擦眼淚。
「喂!你干嘛?神經病!」
覃祖兒拼命的扭動著小腦袋掙扎著,卻怎麼都掙不月兌男人的臂膀。
韓御非常粗魯的給她擦了擦眼淚之後又擦了擦唇角,這一次,他力道很輕也很溫柔。
「做女人呢,最重要的就是聰明,你這個笨女人就是不聰明!首長的脾氣你還不了解麼?你看看整個翼風之窠誰敢忤逆他?他的問話,知道的不知道就全都得說出來,你不但不說,還敢反過來質問他,找死不是麼?打你也是活該!」
說完了韓御自己也吐了吐舌頭,操!他今天才發現自己不太會安慰一個受傷的女人,剛才都說了些什麼自己都不知道了。
心里是想說這柔婉的好話安慰她的,實際上吐出來的卻難听了些!
果然,覃祖兒不干了,一把將他推了個趔趄。
「走開!我挨打不挨打關你什麼事?皇帝不急急太監!走開走開,我要睡覺了!」
「這麼凶猛?看來你是沒事了。」
韓御搖了搖頭出了門,並且回手將門關上。
「韓御!我討厭你!你們欺負我,你們都欺負我!」覃祖兒沖著大門怒吼,這樣還覺得不過癮,從床上抄起來枕頭、被子全都嗖嗖的扔到了門上。
發泄完了,吼完了,唇角再次傳來一陣劇痛,肯定是剛才的暴怒大吼牽動了傷處。
覃祖兒皺眉捂著臉,越想越委屈,再次躺在床上痛苦起來。
門外,男人海藍色的純銀耳釘在樓道的冷光下亮閃閃的。
韓御背靠著門雙手環胸,听著屋里少女的哭聲,搖了搖頭︰「看來還是脆弱的。」
—
軍官樓,燈火通明。
楚涼城在底樓最右側的監控室里,顯示屏上的時間,竟然就是他將鐵予送上樓不到五分鐘的時間之內。
「小予兒。」
大手緊緊握起,關節咯咯作響。
屏幕上的一幕幕在他的頭腦里被還原,當時的場景,他猶如親眼看見……
鐵予上了樓,在樓道里就接到了電話。
顯示屏里,她蹦蹦跳跳的,顯然心情非常好,拿出手機看了看電話號碼,皺了皺眉。
「停!」
不知是第幾次重復播放到這里,楚涼城突然叫停,指著屏幕上的手機︰「放大!」
鐵予手里的手機被放大了數倍,不過很可惜,手機上來電顯示的號碼被她的一縷頭發擋住了,看不見。
信息官看了看楚涼城,揣測著他的意思繼續播放畫面。
就見鐵予笑得非常甜蜜,一邊聊著一邊進了寢室。
霍西玦的眼神特別憂郁,不解的看著楚涼城︰「楚少,是誰打給小予?」
楚涼城一拳砸在了桌子上,吧鼠標和鍵盤都震得亂彈。
「若臣。」
兩個字他念的很淡,卻還是帶著無窮的分量。
「若臣?」
霍西玦心里一個機靈。
他沒忘記楚若臣生日那天的一幕一幕,當時叔佷兩個人圍著鐵予明爭暗斗,熱鬧極了。
這下壞事兒了!
尷尬的咳嗽了一聲︰「咳咳,楚少,也許你猜錯了,畫面里又沒有聲音,你怎麼能確定是若臣打來的電話?」
楚涼城的聲音有些沉痛,他百分之百的確定那是楚若臣的電話,因為,他在西點軍校特訓的時候學過唇語。
畫面上,鐵予的那句話是︰若臣,好久不見,是的,我也很想你。
大手一直不停的在顫抖,腕上的榆木串珠也跟著在顫抖,風雨飄搖。
—
鐵予笑著關上了門,一手拿著手機,一手跟覃祖兒做了個必勝的姿勢。
「若臣,我最近訓練很辛苦,全身的筋骨都被重組了一次呢。」
楚若臣一陣輕笑︰「是嗎?鐵小予真的成了名符其實的鐵小予嘍?」
「當然啦,我決定了,軍區大比武期間,一定努力拿一個好名次,不給翼風團抹黑。」
「呵呵,小予,和你聊天真是開心!」
「是呀若臣,和你聊天我也很開心,心中又充滿了正能量,嗯,我信心大增啦!」
電話那頭,楚若臣看著大街上霓虹璀璨,目光有些飄渺︰「小予,我想見你。」
「啊,若臣,不好意思,我們馬上要熄燈了。」
「我真的很想見你,有件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說。」
楚若臣從懷中取出了一個紅色絨布戒指盒,眸子里面波光璀璨。
「若臣,我在翼風之窠!」鐵予翻了個白眼,有些無奈。
楚若臣一直是一個陽光善良的大哥哥,很少有這麼小孩子脾氣的時候,他這樣子,估計是有什麼事情。
「你來!」
楚若臣不再多講,直接掛了電話,又用短信把地址發了過去,並且將手機關了!
鐵予抓狂了,楚若臣的手機怎麼都打不通,無奈之下抓起手機叫了輛出租車︰「你好,秦山來輛車,對,在秦海線上等。」
覃祖兒立即把手里的軍事書放下,有些擔心︰「小予,九點多了,你要離開翼風之窠?」
鐵予煩躁極了,一臉苦惱︰「沒辦法,若臣有事,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可是,出口處有哨兵,林中還有暗哨,你怎麼走得了?不如跟首長打個招呼?」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覃祖兒思路很清晰。
作為同寢室的姐妹,她最了解鐵予和楚涼城之間的關系,這種敏感的事情,要是被首長知道了,恐怕會天下大亂的!
鐵予撓了撓頭發,坐下來飛速的換了一件鵝黃的T恤和藍色牛仔裙。
「不行,不能讓喪失知道,你知道他那個人,公私分明的,要是讓他知道了,肯定不讓我去!」
「可是,這件事情首長肯定會知道的啊。」
覃祖兒非常不認同,在她的心里,楚涼城就是一個洞悉天下的神,沒有什麼是他不能掌控也沒有什麼會是他不能知曉的秘密。
鐵予竟然認同的點頭︰「如果他以後去看監控錄像,肯定會知道,不過應該不會那麼湊巧吧?有事沒事兒的,他一個大首長杵在監控室看什麼勞什子錄像?」
覃祖兒聳了聳肩,沉著臉,憂心忡忡︰「可是小予,你就不擔心今晚嗎?如果你偷偷溜走了,今晚就被他逮到了,該怎麼辦啊?」
「今晚?怎麼可能?馬上就要熄燈了,誰沒事跑我們宿舍做什麼?我待會兒偷偷溜出去,要是被暗哨逮到了,我就說迷路了,要是逮不到我就成功逃出升天了!」
楚若臣是她來浙江的第一個朋友,那個陽光大男孩,在她最孤獨的時候給予了安慰和幫助,做人不能忘本。
現在他有事,她怎麼能不去?
不再多說,怕行徑密林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驚動暗哨,她將手機開了無聲。
「祖兒,我走了,可能半夜回來,你放心睡吧,我帶了宿舍鑰匙。」
「小予……」
覃祖兒欲言又止,鐵予朝她笑了笑,背著個雙肩包掩門離去。
夜色如水,還是剛才和楚涼城散步的山林,卻因為身邊沒有了他的陪伴變得有些猙獰詭譎起來。
心里想著楚若臣的狀況,她心中一緊,努力不去注意周遭的環境,顧不得害怕,在夜色的掩護下,艱難的在密林里穿梭。
軍官樓。
楚涼城看著監控器一聲不響,那張俊臉陰雲密布,嚇煞了身後的一干警衛。
「切換到出口。」
冷冷的一句命令,信息官操作鍵盤,翼風之窠各大出口要道的視頻全都切了出來,上下兩層一共十二個屏幕,同步播放。
除了夜色,還是夜色,沒有見到有人進出。
「小予很有可能還沒有出去。」
霍西玦眼前一亮,神采奕奕的看著楚涼城,心中暗暗叫好。
這回被楚少逮到,小予就完了。
唇邊露出了小孩子一樣的竊笑。
楚涼城不動聲色,拿出手機︰「我是楚涼城,定位。」
一陣鍵盤的操作聲,很快有了答案︰「首長,目標在翼風之窠。」
楚涼城眸色一亮。
「封山、封路!」
幾字,如同幾個冰珠子,丟在了夜色中。
于此同時,鐵予偷偷的從公路兩邊的密林中跑到了秦海路上,她運氣很不錯,出粗車剛到並且掉頭。
沒命的拉開車門就坐上去了,口里急急的交待︰「去市區。」
出租車司機一踩油門絕塵而去,車子剛走,整個秦山突然被高強瓦數的探照燈映的雪亮,隱約可見山林中人影晃動,似乎在搜查什麼。
—
市區,某臨著街道的高級會所。
橘黃的燈光柔和的撒在了高個子軍官身上,男人靜立的玻璃窗前,靜看馬路上人來人往。
「鐵小予,一定要來。」
楚若臣眸光閃動,暗暗攥著手心。
他是一個軍人,自是明白在熄燈的時候要是想出來有多難,他有幾十種辦法見到鐵予,他可以直接去翼風之窠要人,可以派車將她接過來,可以找種種借口去接近那個美麗的少女……
但是,那都是他一廂情願的,他要的是鐵予主動向他靠攏,哪怕只是給他一個暗示的眼神,他也就滿足了。
所以,硬著心腸,他直接按掉了電話。
他怕再說下去會听到鐵予斬釘截鐵的拒絕,他要給自己留一個念想。
梁羽航上將已經跟他聯系過了,追問軍列出事的問題,上將非常不滿意他的失職,盡管後來小叔叔出面不動聲色的替他化解了,但是,他過不了自己心里那到坎兒。
他和小叔叔也就相差一歲,但是軍餃上卻差了十萬八千里,如今,又同時愛上了一個女孩子。
小叔叔出手了,不惜耗費重金炸了軍列,難道他楚涼城就是窩囊廢只能束手待斃麼?
他要知道鐵予的心思,他要了解小予。
「鐵予,你還是我一個人的鐵小予麼?」
今晚,這個問題他一定要弄清楚,是他的,他絕對不會再退一步,哪怕對方是他的親叔叔,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