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梵音宮里寂靜無聲,藥香濃郁,各種草藥「咕嚕咕嚕」地在藥罐里面炖著,錦榻上面,我仰面朝天,睜著眼楮在思考人生,楚硯則身子側躺,手摟著我,下巴在我的肩窩處枕著……這明明是一副多麼溫馨多麼感人多麼夫唱婦隨的場面啊!奈何,半步開外,卻矗立著一尊黑乎乎的鐵塔。
這鐵塔一手持扇,一面給煎藥的爐子扇風,一面雙眼炯炯有神地緊盯著我……
我真心是無語凝噎——阿逸啊阿逸,你未免也太高看我了吧?我他媽肋骨都快被你給摔折了我還有輕薄你家殿下的能力嗎?
天地良心,沒有人喜歡被別人監視的感覺,于是我咳了一聲,對阿逸說,「我什麼都不會做,你放心吧。」
阿逸冷哼一聲,重重地給爐子扇了兩下風,他瞪我一眼,黑著那張平凡無奇的臉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姓魏的,我告訴你,今晚你休想我離開這兒!」
他說的「這兒」,是指我和楚硯所在的床榻旁邊。沒錯,真的真的就是「床榻的旁邊」——
阿逸也真是有種,煎個破藥,他把爐子罐子統統搬進殿里也就罷了,居然還寸步不離地守在我們的身邊,他到底是有多不放心我啊?這種被人當做重點盯防對象的感覺很不愉悅,于是我便無語地朝他翻了一個白眼,陰陽怪氣地說,「你也不怕把你家殿下給燻著。」
「燻著也好過被你這種人輕薄!」阿逸冷笑得干脆利落。
瞧瞧,瞧瞧,我剛才說什麼?這小子絕逼是針對我!恰好我這種人還真就不是怕跟別人吵架的主兒,于是我便也來勁了,「我這種人怎麼了?」
「渣!」
「我怎麼渣?」
「明明口口聲聲說著喜歡殿下卻還跟你爹一起來陷害他,你不是人渣又是什麼?」
阿逸說得太溜,溜得我當場就懵住了——陷害楚硯?我和我爹?我表示阿逸明明說的是中文可是我卻居然完全沒有理解,阿逸卻已仇恨地瞥了我一眼,他抓緊扇子,狠狠地為爐子扇風,單方面終止了我們之間的對話,「有問題回家去問你爹!」
……我摔!我現下這副德性難道靈魂出竅去問我爹?!細想來我們家與楚硯的關系也真是夠糟心的,我爹說我們欠楚硯的,欠到可以用命來還他,可阿逸又說十五年前的仇恨什麼的……他們說的真的是一回事嗎?
我苦思冥想,可任憑想破了腦袋也沒能想出,我便怒視著阿逸威脅,「有種你就把話說明白!」
阿逸扇著爐子,連看都懶得看我,他死死地盯著藥罐里的草藥,咬牙切齒地說,「有種你殺了你爹!」
我爹。莫名其妙的,在听到阿逸這句話的那刻我的胸口突然間就抽搐了一下,很疼,疼得我幾乎要窒息了。而在這陣突如其來的銳痛中,我混沌不清的腦袋里卻有模糊的片段一閃而過——廢墟的城池,漫天的大火,奔跑四竄的人們,以及一個孤零零站著街心,即將被大火吞噬的小孩……
「啊!」突然間頭痛欲裂,我抱住腦袋,那些片段一下子就消失了。
藥爐旁,阿逸冷眼旁觀地瞥著我,肩窩里,美貌傾城的楚硯仍沉沉地睡著,我瞪大了眼,額頭滲出驚悸而又茫然的冷汗——方才的片段……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