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連綿,黃沙無邊,一輛輛馬車轔轔碾過沙丘,蜿蜒前行,楚非藍衣似海,痴痴地望,久久都沒有動彈。
馬車內,美艷婦人倚窗而坐,凝望著那襲藍衣身影,看了許久。末了,她嘆了口氣,放下窗簾,幽幽一嘆,「小王爺對綿兒真是不錯,若非綿兒需隱藏身份——」
話未說完,身旁男人朝她橫過一眼,她自知失言,忙噤了聲。
男人警惕地直起身,掀開窗簾謹慎地將車外打量了一番,這才放下簾子,低聲說道,「此番進京是步步驚心,夫人謹記,千萬不能再提起綿兒的身份!」
這男人,自然是魏承恩。
他叮囑的,正是自己的正牌夫人。
魏夫人听了,美目含憂,猶如一汪令人心醉的湖水,她動了動唇,似乎有話想說,卻終是點了點頭,沉默地什麼都沒有問。
魏承恩抬眼,也凝向那抹漸遠漸小的藍色身影,眸色復雜深沉。
面對離別,他也並不好受——自十五年前負罪出京,他在涼州住了一十五年,十五年內,永源王府對他魏家上下百般關照,從未將他當做罪臣來看,而小王爺楚非,更是與綿兒一同長大,稱得上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若非今次聖旨驟臨,他甚至想過,就讓他的綿兒,他注定要隱藏真實身份的綿兒,與楚非兄弟相稱,度過余生……
只可惜,造化弄人。
眼見那藍色身影越來越遠,魏承恩閉了閉眼,壓下心底混亂不堪的思緒。他在心底默默地念︰只希望,這次回京,綿兒能平安,魏府能平安……
*
這一廂,魏承恩在為離別而傷情,另一邊,卻已有陰謀在悄然進行——
就在隊伍的最後,有一只保養甚好的大手,撩開馬車簾子,放飛了一只灰色的信鴿。
信鴿撲閃翅膀,越飛越高,飛過茫茫蒼穹,飛過金色的大漠,飛進一扇古韻優雅的雕花窗欞。窗畔,白衣勝雪,男子側立,剪影絕美一如神祗般令人怦然心動。
他一抬腕,信鴿似乎認主,撲閃幾下翅膀,穩穩落在他瑩潤如玉的掌心。
濃睫微垂,取下信鴿腳上捆綁的信,只瞥一眼,男子艷麗眉梢一挑,絕美唇角綻出一抹冷銳的笑容。
很好。
游戲……終于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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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青玉關,出涼州,永源王府轄制區域到此為止。再往東去,就是蒼州的地界了。
蒼州多丘陵,地面崎嶇不平,一輛輛馬車蜿蜒向東,一路上要碾過一顆又一顆的石塊,這路十分的不好走。這不,突然間,居中那輛紅木馬車碾過了一塊尖銳的石頭,只听「咚」的一聲,車廂猛一趔趄,整個車身都往後傾了傾!
好巧不巧,本故事昏迷不醒的主人公——本少爺,我,魏綿——正躺在這輛紅木馬車里頭。
車身後傾,平躺的我因為慣性也往後傾,「 」的一聲,後腦勺直直磕上堅硬的紅木廂壁,痛得我直呲牙咧嘴,皺了皺眉,悶哼著睜開了眼楮。
入眼是馬車的車頂,眨眨眼,再眨一眨,我忍不住陷入怔忡——
這是在哪?
沒等多想,馬車簾子被掀開,一個小丫鬟探了進來,試探地喚了一聲「少爺?」
我揉著腦袋抬頭,視線與那丫鬟相撞,丫鬟先是一愣,再是一喜,摔下簾子回頭就喊,「少爺醒了!少爺醒了!」
隊伍,驟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