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家法不可破,雲家威嚴不可破!」
李姨娘眼看著黃氏就要開口,急聲開口打斷了她,兩頂大帽子當即扣了下來,讓黃氏也不禁坐了下來,犯難起來。睍蓴璩傷
誠然雲家的家法在那里,卻不說後面幾條,就是第一條,雲拂曉作為女兒擅自做出跟蹤父親的事情便是犯了大罪!
論家法處起來,便要收二十杖刑。
雲拂曉到底是嬌嬌弱弱的稚女,恐怕這二十杖若是真的下去了,到時候半條命都要去了轢。
更何況……
如今韓氏有孕,動不得胎氣。
而雲拂曉一直是韓氏心尖子上的寶貝,若是讓她知道了雲拂曉受了刑,萬一一不小心……酤。
那可怎麼辦是好?
而且,雖然雲拂曉說的隱晦,但是黃氏是什麼人,早就已經猜到了憑著韓氏這樣細心的人是不會輕易摔倒的,想必是有人做了什麼手腳!
既然是這樣,那她更加不放心將韓氏一個人放在別院里頭了。
雲家的子孫絕不能流落在外!
「既然玉鳳身懷有孕,若是如今還在外頭對雲家也是面上無光的事情,派人挑個良辰吉日,接回來吧。」
黃氏避重就輕,似乎將雲拂曉犯禁這事忘記了一般,對著雲拂曉招招手,笑著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瑾嬤嬤,你去拿黃歷過來,讓拂曉同和挑個良辰吉日,也好將她母親接回來。」
既然黃氏都這樣說了,雲拂曉自然明白她是打算前世不提了,自己自然也不會笨到硬是要黃氏說出個所以然來,起身便朝著黃氏走去。
李姨娘眼看著這事就要這樣揭過去了事了,一時沉不住氣,霍得一下就站了起來。
「老太太……」
李姨娘剛要說些什麼,就偏在這個時候一個婆子掀了簾子急匆匆的走進來,跪倒在黃氏的面前稟報道。
「老太太,剛才門房來報,說是四王爺帶著些補品來看老太太了。」
「四王爺?」
黃氏沒想到這個時候他回來,有些懷疑的皺起了眉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南宮涉?
此時不但是黃氏,就連雲拂曉也蹙緊了眉頭。
這個時候,他來這里干什麼?
前些日子她已經說的很清楚了,難道這人還不死心?
忽然,雲拂曉轉頭瞥見了雲扶搖嘴角勾起的一抹毒笑,雖然只是轉瞬即逝,但是仍舊被她捕捉到了。
掃了一眼所有人,雲拂曉發現在座的人都對南宮涉的到來很是驚訝,唯有雲扶搖不是。
難道這事又和雲扶搖扯上什麼關系了?
「還不快將人請進來,難道要讓貴客空等著不成?」
既然南宮涉來了,又是帶著補品來的,必然是給黃氏的,如今雲博遠不在家,黃氏自然是要代為接待。
那婆子听了搖著肥胖的身軀,急急忙忙的掀了簾子又出去了。
不一會兒,便見那婆子掀了起簾子,一道海藍色的身影緩步走了進來,正是南宮涉。
「見過四王爺。」
在座的除了有誥命在身的雲老太君之外,其余的都起身給南宮涉請了安。
南宮涉面帶溫潤笑意,抬了抬手。
「我不過是听說老太君這幾日身子不適,所以就來看看,不必如此客氣。」
既然南宮涉來了,雲扶搖當即就站了起來,將最上首靠近黃氏的位置讓給了他,自己坐到了下首去。
倒是雲拂曉起了身之後,便再也不看南宮涉一眼,轉身就朝著黃氏的身邊走去。
南宮涉其實一進來的時候,就已經看見了雲拂曉,當見到她額頭上帶著血跡的傷痕之時,心頭沒來由的一緊,似乎有一塊大石頭緊緊地壓著一般,讓他難以喘息。
那種名為心疼的東西慢慢的從心間彌漫開來,帶著澀澀的苦味,是南宮涉從未嘗到過的。
然而,當雲拂曉一如以往一般對他視而不見的時候,心頭揚起的怒火再一次覆蓋了那種心疼的感覺,將最後一絲憐憫都燃燒殆盡。
「三小姐是怎麼了?傷成這樣?」
南宮涉佯作關心一樣開口問道。
然而之後雲拂曉知道南宮涉真正的意圖,這個人今日來這里恐怕也不是偶然的吧!
深深地望了一眼雲扶搖,心中不免冷笑︰前世這兩人到了最後是走到一起了,看來今世他們之間的緣分也不斷啊!
這當真是天生一對!
「不過是小傷罷了,多謝四王爺關心。」
雲拂曉對著南宮涉納了一個萬福,隨即便坐在了黃氏的身邊。
驀然之間想到了那日南宮涉警告自己的話,雲拂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帶著幾分挑釁的意味。
本王給你時間考慮,希望你到時不要再選錯了!
想來今個兒南宮涉是為了讓自己明白,若是沒有他的保護自己的下場會有多慘吧!
「三小姐又何必說謊,您一個大早就三步一叩首的從芷蘭院到福壽院過來,恐怕可不是‘小傷罷了’而已吧。」
李姨娘忽然冷笑一聲,尖著嗓子語氣之中帶著明顯的刻薄,就算是坐在最上頭的黃氏听了,也不由得皺緊了眉頭。
這李姨娘顯然就是想要借著南宮涉在這里,黃氏不會壞了雲家的規矩丟了雲家的臉,想要借此來嚴懲雲拂曉!
雲拂曉見李姨娘竟敢這般猖狂,不由得蹙緊了眉頭。
看來如今李姨娘已然是和南宮涉結成一黨了,依仗著南宮涉是自己的靠山,宮中還有南宮涉的母親全妃作為靠山,所以才敢說出這樣的話來。
若是平時,即使李姨娘找到了這樣好一個打擊雲拂曉的機會,也不敢這樣貿貿然的開口。
畢竟,黃氏是
要面子的人,李姨娘這樣在外人的面前說出雲家的家內事,豈不是丟了她這個雲家大家長的面子?
可是,如今有了全妃和南宮涉作為靠山,黃氏就算是要動她也要想一想宮中受寵的全妃和這個四王爺了。
若是雲拂曉沒有猜錯的話,恐怕全妃在私下里還像雲扶搖許諾了別的東西。
「哦?三小姐向來聰明可人,體貼入微,難道是犯了什麼不可饒恕的罪,讓老太太這般生氣?」
南宮涉好似不知道這件事情一般,開口怪問道,其實方才雲扶搖早就派人悄悄將今個兒的事情說了一遍,南宮涉才會借著這個時機趕過來。
在他心里頭一直認為,雲拂曉當初拒絕自己的理由便是認為憑借著她一己之力能夠在雲家立足。
那麼他要做的就是將最慘烈的真相撕扯開來,告訴她,若是沒有他作為依靠,她區區一個還未成年的女子在雲老太君的眼中根本就不值一提!
先破後立!
只要讓雲拂曉明白了自己根本什麼也不是,才能夠讓這個女人緊緊地依賴著自己再也離不開了。
不知道是為了南宮涉自己的稱帝偉業,還是根本就是他內心深處一個男人對于一個女人最原始的佔有欲在作怪。
反正對于南宮涉來說,這兩者沒有沖突,也沒有什麼區別。
「這是我雲家的家務事,四王爺還是莫要插手的為好。」
雲老太君一直很喜歡南宮涉,不單單只是因為南宮涉四王爺的身份,更加是因為南宮涉作為一個高高在上的皇子之尊卻能夠禮賢下士。
當一個有身份的人能夠紆尊降貴的時候,他便不僅僅只是坐在神壇上的那讓人遙不可及的神話了。
雲老太君一直認為,雖然南宮涉的身份和太子和六皇子想比差了那麼一點點,但是在皇位競爭之上,卻沒有半點不及之處。
可是,如今,雲老太君很生氣。
不單單是因為南宮涉作為一個皇家之人卻硬要來干涉外臣的家事。
更加是因為,南宮涉作為有一個高貴血統的皇子卻和像李姨娘這樣的女人同流合污,實為侮辱了他的身份。
在大晉,血統被當做是最最重要的東西,身份的尊卑分明也很重要。
像黃氏這樣的老太太,那種從骨子出來的傲氣使得她極為重視這些。
「雖然這看起來是雲家的家事,實則卻是我大晉的朝事。想必老太君也知道,再過不久就是三年一度的選秀了,既然三小姐作為秀女,本王自然有要問問的道理。」
「老太太,雲家家規可不能因人而異啊,有一便有二,雖然三小姐是老太太心尖子上頭的人,可若是任誰都仗著老太太的寵愛胡作非為,這雲家豈不是要亂了!」
李氏正好在這個時候忽然插了進來,讓雲老太君更加下不來台。
雲老太君嘆了口氣,似乎還是猶豫著。
「還請老祖宗責罰。」
就在這個時候,雲拂曉忽然跪在了雲老太君的腳邊。
雲拂曉知道,今天南宮涉來這里的目的就是為了給自己一個下馬威。
就算是這樣那又如何?
她雲拂曉早就已經做好了被家規處置的準備了,他南宮涉難道以為區區二十杖就能讓她屈服?
真是可笑!
「拂曉,你……」
雲老太君深深望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雲拂曉,望進了她看似清澈,卻深不見底的黑眸,卻只從其中看到了堅持。
「拖出去,二十杖!」
重重嘆出一口氣,雲老太君抬起手來,似乎用盡全身力氣一揮,從牙縫中擠出了一句話,便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的一般靠回到了軟榻上。
隨即從外頭進來了兩個力大的婆子,將雲拂曉帶了出去,而瑾嬤嬤則是將榻上的黃氏扶了起來。
「老太君,莫要浪費了三小姐的一片苦心啊。」
感覺到黃氏的怨氣,見她不想起來的模樣,瑾嬤嬤悄聲在黃氏的耳邊勸道,終于將她摻了起來,朝著外頭走去。
緊接著南宮涉也站了起來,跟著黃氏出去了,可是臉上的表情卻沒有李姨娘和雲扶搖的那樣燦爛,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芒,而是出奇的陰沉。
這個固執的女人竟然寧可挨打也不願意幫他!
雲拂曉被兩個婆子押著趴在一條板凳上,雙手雙腿都被用布條緊緊的系在長板凳上,以防她從面上滾下來。
感覺到布條嵌進肉里的疼痛,雲拂曉難受的皺緊了眉頭。
抬頭,對上南宮涉那雙陰鷙的眼,似乎在告訴她,本王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然而雲拂曉對此不過是不屑一笑,驕傲的別過頭去。
南宮涉,這一世我絕不可能在和你有任何關系。
我雲拂曉唯一要做的就是讓你此生此世都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別人坐上那個位置,卻要卑微的俯首稱臣。
「動手!」
看著自己的寶貝孫女一臉倔強的趴在那里,一想到一會兒她要收到的痛苦,黃氏登時覺得心頭刀絞一樣的痛。
那大杖有些像劃船用的槳,前段又厚又平,後端漸細,只是從寬度上來說,那大杖要比槳窄許多,這是為了讓受刑的人增加痛苦。
大杖高高的舉起,落在雲拂曉身上的弧度和力度都拿捏的十分準確,看起來不一定是最血腥的,卻是深入筋骨,痛入骨髓。
「嗯……」
雲拂曉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整個身子都緊繃著,似乎這樣能讓痛覺消失的更快些,然而那痛感一點點滲入肌理,額頭上已經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兩下、三下、四下……
嫣紅的血跡早已從月白色的衣衫中滲了出來,恍若點點綻開的梅花,帶著妖異的顏色,緩緩的在那瘦弱的背上盛開。
雲拂曉全身都已經濕透了,涼風吹來,整個人都顫顫地開始發抖。
牙關依舊緊要,下唇已然被咬破,一股厚重的腥味進入口腔,刺激著雲拂曉的神經,讓她稍稍恢復了一些神智。
「住手!住手,都給我住手!」
就在這個時候,雲扶搖的聲音忽然響起,大聲的叫停了拿著板子的兩個婆子,隨後一轉身跪倒在了黃氏的面前,伸手拽住她的袖子,哭得好不可憐。
「老祖宗,不要打了!拂曉已經不行了,再打下去便會將她打死的!」
黃氏深深的看了雲扶搖一眼,顯然看著雲扶搖的眼神柔和了許多。
雖然李姨娘不是個好東西,可是雲扶搖到底還是心地善良的孩子,不忍心看著自己的妹妹這樣受苦受難。
「老祖宗,求求您不要打了。就不能用其他的東西抵消嗎?對了,您拿走拂曉的掌管中饋之權吧,求求您不要再打她了,求求您了!」
說到這里,雲扶搖那一張俏生生的小臉已經被淚水彌漫了,楚楚可憐的模樣就好像是一朵迎風的白蓮花,嬌弱而美好。
雲扶搖一邊說著,一邊還一個勁兒的磕著頭,就連嬌女敕白皙的額頭被地上的石子磕破了也仿佛不知道一般。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雲扶搖這樣的善良,這樣的姐妹情深感動了。
「老太太,還有三杖,求您全了雲家家規!」
在雲扶搖說話期間,雲拂曉終于能夠有喘息的機會了,在黃氏就要開口成全雲扶搖的時候,雲拂曉深深吸了口氣,忍著身上的劇痛虛弱的開口道。
幫她?
當真是好笑!
若是雲扶搖真的想要幫她的話,又怎麼會在打了十七杖,只剩下最後三杖的時候開口呢?
她分明就是心懷不軌,既想要受了皮肉之苦,有意圖收回她的掌管中饋之權。
哪有那麼好的事情!
「妹妹,你不要逞強了,難道這中饋之前真的比命還重要嗎?」
雲扶搖淚眼婆娑的望著雲拂曉,一開口便是誅心之語。
這話听在眾人的耳中,特別是的听在黃氏的耳中,就是她雲拂曉愛權如命,寧可丟了這條命也不願意交出府中中饋之權,這樣不是讓黃氏懷疑她的居心嗎?
「姐姐莫要再說了,雲家家規不可破,雲家的威嚴不可破!老祖宗既然說了要打二十杖,那便是結結實實的二十杖,若是少了一杖,豈不是讓旁的人笑話!」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雲拂曉還稍有介事的抬頭睨了南宮涉一眼。
就在雲扶搖還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黃氏當即打斷了她。
「家規面前,哪里還有你說話的地方!繼續打!」
如果說方才雲老太君對于雲扶搖的所作所為還有一絲感動的話,此時便只剩下憤怒了。
雲老太君也是在宅門之中模爬滾打了幾十年的人,這些小小的招式經過方才雲拂曉那樣一提,她又怎能看不透。
她原本還以為這個孫女有些小聰明,雖然及不上雲拂曉這樣的大智慧,可是往後若是有必要幫著雲拂曉一把也是能的。
如今,對于雲扶搖她已然徹底失望了。
恐怕,從今以後雲扶搖在這雲府之中休想要在好過了。
雲扶搖自然也知道自己往後的命運,懊惱之余更加憎恨雲拂曉,暗中對著杖責的婆子使了個眼色。
雲拂曉,今天我就算是打不死你,也要打殘了你,看你往後一個廢人還能做什麼?
那婆子自然是收到了雲扶搖的眼神,這些人都是收了李姨娘不少賄賂的,平日里自然是對著雲扶搖和李姨娘唯命是從。
這兩個婆子向來就是看不過雲拂曉忽然受到了黃氏的重視,世上總有這樣的人看不慣別人好過,于是兩人是紅了眼楮的捏緊了手中的大杖。
然而就在離著雲拂曉的脊骨還有幾尺距離的時候,那婆子只覺得自己的手忽然就不像是自己的一般了,仿佛半空之中被一根看不見的絲線給控制住了。
雲拂曉原本已經咬緊了牙關等著大杖落下,卻沒想到雷聲大雨點小,落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只是側邊擦過,幾乎沒有踫到她。
這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