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將軍府。
府內的一處宅院。
藥香彌漫。
屋內,數雙眼楮緊盯著半躺在床上的小男孩兒。
他看似六七歲的樣子,面色蒼白,羸弱的身子籠在被褥之下,好似盈盈一握。此刻正茫然的看著在場的眾人。
「曉曉,你還認得我嗎?」
床前,一個十一二歲的漂亮女孩兒緊握著他的手,通紅的眼楮里幾乎要溢出淚來。
「我……」
男孩兒的嘴巴張了張,又閉上,最後,在一眾期盼的目光下……搖頭。
「哇——」
女孩兒瞬間哭出了聲,「我是你姐姐啊,你怎麼能不認得啊……」
坐在旁邊儼然已經有了五六個月身孕的婦人也掩面而泣。
屋內一時壓抑。
女孩兒身後的中年男子長嘆一聲,轉身看向身側花白了胡子的老人,「太醫,我兒這病……」
太醫忙拱手,「將軍大人,令子于寒冰水中浸泡稍時,雖及時救助,也有大內宮中的靈藥相輔,可根基實在太過縴弱,還是不免受損。不過,據老夫適才查看,令子只是失去了些許記憶,其他倒也和平日無恙!只待老夫開上幾個方子,七日後,可保令公子大好!」
盧將軍臉上的神色變了變,袖下的手背上青筋微崩。嘴里卻只能沉吟,「那就好。就好……」
……即便這個消息已經猶若晴天霹靂,可到底比先前所擔心的結果要好的多。
而正掩面哭著的夫人再也忍不住,抬頭,眼眶通紅的看過去,「老爺還說什麼好。曉曉自小身子就弱,本就是在府里小心的養著也不過如此,可老爺偏要曉曉去上什麼太子學,路上來回奔波不說,更還被人嘲笑……曉曉又是倔強的性子,說什麼也要為盧家掙這一口氣,硬是強撐著身子去。可結果呢?——卻是被人給推下湖。這大冬天的,曉曉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妾身怎麼對得起死去的姐姐……」
說到最後,夫人已經是泣不成聲。
盧將軍臉上也是一閃哀切,瞥過一旁的太醫,嘆息了聲,湊到夫人身邊輕聲安撫。「好了,夫人,不要哭了,小心身子!」
說罷,轉頭看向床邊的女兒,但見女兒哭的竟是比夫人還要悲切。當下也只能轉頭沖著身後一直就是站在門邊的女子喚了聲,「心雯。」
門邊的女子彎腰一福,隨後低眉走過來,「夫人,還是先回去歇著吧,就是您不在乎身子,也要在乎肚子里的小公子啊!」
淺淺柔媚的聲音,讓低頭哭泣的夫人微微一滯。
「是啊,夫人還是先去歇著吧!」身後的盧將軍察言觀色,忙著附和。
這時候,一直立在身側的女兒也抬頭,強忍著哽咽擦去夫人面上的淚濕,「母親,您先回去歇著吧,曉曉這里有我!」
盧夫人方抽噎著抬頭。
面前的女兒正沖著她強顏歡笑,而那笑容竟是像極了姐姐生前的樣子。
……雖並非是自己親生,卻是她的親姐姐遺下的骨肉至親。
盧夫人的心間只越發的酸楚,轉頭再去看適才就一直半躺在床上看著他們的幼子。
……曾經那雙和姐姐一模一樣溫卿暖意的眼楮,此刻卻是讓她徒然心痛的陌生,茫然。
怎麼能,怎麼可以……
夫人只覺得眼前一黑——
一直就在旁邊小心的盯著的太醫低呼了聲,趕忙的把早就備好的安神藥塞入夫人的口中。盧將軍也一個箭步沖過來,推開旁邊的心雯,彎身抱起夫人。
「快,帶夫人回房!」
「柔兒,你先看著湛兒!」
「湛兒,好生歇著,為父過會兒再來看你!」
「……」
乍然間,屋內就是一陣人仰馬翻。
……
床上。
病怏怏的小男孩兒看著眼前這驟然而來的忙亂,被子下面的手指糾纏在一起。
……對不起,「他」真,真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