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晚上,清州城就屬朱雀橋這邊最為熱鬧。富商們會用華麗的畫舫將杏花街的姑娘接出去游船。
每每到了酉時,香河兩畔張燈結彩,水面上漂浮著各式各樣的彩燈。
數十條畫舫在香河上游蕩,船上裝飾華麗,掛滿了紅燈,船內絲竹聲聲,歌舞不斷,十分熱鬧。
「香河金仙臨畫舫,紅燈千點落微波」就是形容朱雀橋畔的盛況。
在眾多畫舫中,有一艘格外幽靜,它一直靜靜候在岸邊,路過的人偶爾能听見里面傳來幾聲說話聲。
「童子,花盈盈真答應了過來?」魏玉陽伸長脖子在船邊張望。
「煮的。」童小樂靠著椅背,一雙腿擱在船沿上悠閑地晃著。她和傾君院老鴇紅娘相熟,紅娘去請,怎麼著也該請得來吧。
她晶亮的雙眸在周圍各大畫舫上溜達著,最後定在一艘布置格外雅致的雙層畫舫上。
她臉沉下來,腳不晃了。
「劃船,去河中心。」童小樂突然對船上的船工吩咐。
「不等了?」魏玉陽靠過來,坐在她旁邊的躺椅上,
童小樂對著那雙層畫舫努努嘴。
「童子,你看上冷西鳳了?」魏玉陽一臉訝異,一張臉放大在童小樂眼前,十足的欠揍樣。
童小樂聞言,雙手捧著他的臉,用力扭向那畫舫方向。
「給姐姐看清楚點,那上面可坐著你要等的花盈盈!」身著緋色薄紗長裙的花盈盈不正在那畫舫上撫琴高歌麼。
「哪個?」魏玉陽愣了,他剛順著童小樂視線只看見冷西風了,旁人誰也沒瞧見。
童小樂無奈翻白眼,恨不得一腳將魏玉陽踢下船去。
「那船頭只一個女的。」她甕聲甕氣地說。
敢情這家伙連花姑娘是誰都不知道,就要追人家。
「哦哦!大美女啊!」魏玉陽雙眼放光,沖著人家姑娘就吹起口哨來。
那畫舫上的人看過來,童小樂恨不得當做不認識他。
「嗨,盈盈姑娘,小生久等未見,原來你竟在冷莊主的船上。還是冷莊主魅力大啊。」魏玉陽折扇打開,扇了扇,竟也是一派風流天成。
只不過說起來的話,讓人听了平白難堪。
童小樂瞟他一眼,這家伙今日竟帶刺了一般,有些奇怪。
對面畫舫上,花盈盈臉色變了變,她抬眼看冷西鳳一眼,見他正與臨江小王爺一塊談笑風生,並未加以理會。
她微微放心,手指微動,繼續彈琴。
魏玉陽無人理會,也不覺面子掛不住,嬉皮笑臉讓船工劃船靠過去,船身緊緊挨著冷家畫舫。
「冷莊主,能否讓小生與你一同賞景听琴。」說話間,不待人家答應,他就站在船舷上,似乎想躍到他們船上。
童小樂正要阻攔,突然腳上一麻,連人帶椅摔倒。
這一下動作太大,船身大力晃動,倒退了開去。
已經抬起一只腳要跨過去的魏玉陽一腳踩空,竟「噗通」一聲掉入水中。
所有事情發生在剎那,等童小樂回過神,趴在船沿看。
黑漆漆的水面已然狼狽冒出一個頭來。
「哈哈,玉女,瞧你那慫樣!」
魏玉陽恨恨一拳打在水面上,仰頭沖童小樂吼︰「童子,還不快拉哥上去!」
對面畫舫一直低頭下棋的兩人側目看過來。
「金童玉女,倒挺配的。」一身藏紅色華服的臨江小王爺長著一張女圭女圭臉,他摩挲著下巴,看著對面的冷西鳳道︰「你這小心眼的性子真是不能得罪,一不留神就栽了。」
冷西鳳視線由童小樂身上調轉,看著對面的夏侯沐風,挑眉道︰「在下做了什麼,惹小王爺如此評價?」
「隨口一說。今夜美人佳音隨侍在側,我們這棋就不下了吧。」夏侯沐風揮袖,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花盈盈身邊。棋子憑空少了枚,這棋還是不下為好。
冷西鳳展顏一笑,白玉扇支額,倚靠船舷,吩咐船工轉彎去朱雀橋。
這雙層畫舫一轉彎,硬生生將抓著繩子要浮出水面的魏玉陽給蹭翻到水底,半天不能露出頭來。
冷西鳳笑,這般美好的夜,怎能讓呱噪之人擾了清淨。
「童子,你怎麼見到冷西鳳就像只沒爪子的貓一樣?」魏玉陽一大早就耗在童小樂身邊叨叨咕咕。
「魏爺爺!魏女乃女乃!真不是我故意讓你掉水里的!」童小樂一大早就被童老爹從被窩里挖起,此刻又被魏玉陽纏著,起床氣大著呢。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你昨天的反應。要是擱平常,哥受委屈,你還不暗地里把人船底給鑿個洞啊。」
「誰這麼流氓了?!」童小樂不承認自己干過這事。
「你!」魏玉陽指著童小樂的鼻尖,一臉委屈︰「昨天哥都那樣了,你也沒替我吱一聲,不像你的作風啊。」
童小樂一想這事就樂。
「那是你活該!好了好了,別纏著我了,幫我把酒都搬到馬車上去,我待會還得去冷月山莊呢。」
魏玉陽聞言,甩手就趴桌上了,一臉的棄婦樣。
「哥知道你要拋棄我投奔冷西鳳的懷抱了,哥知道你看上冷西鳳了,哥還知道你現在是迫不及待地要去見他。」
童小樂聞言一臉黑線,抬起手,對著魏玉陽的後腦勺就是一鍋貼。
「屁!小毛孩發情呢,姐姐的心思是你能猜的嗎?」
她見小二將酒都碼好了,手上鞭子一揚,重重落在魏玉陽上,直打得他齜牙咧嘴。
她自己則迅速跳上了馬車,逃之夭夭。
魏玉陽癟著嘴,將一張皺巴巴的宣紙攤開在桌上,看著合歡樹下的人影,眉毛都能打好幾個結了。
「都把他畫紙上了,還說不喜歡。這麼多年了,也沒見你畫過一次哥呀。」
他渾身的怨氣,讓走過他身邊的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童小樂若是知道魏玉陽這心思,估計會掉一地的疙瘩,撿都撿不回。
不過此刻,她滿心猶豫著是否要走進冷月山莊里邊。這樣的擔憂有兩個原因︰
一是因為,一大早童老爹就她逃跑這事訓了她半宿,讓她記起冷管家給她找了門親事,等著她送上門呢。
二是因為冷西鳳。
那日驚為天人,她察覺自己已經情竇初開。雖然嘴上不承認,但偏偏被玉女給說中了。
她還真對冷西鳳動心了!
不然也不會那晚在江中看到花盈盈在他身邊,而微微不悅。有點吃醋的征兆。
不過,他是天之驕子,財力通天。她一個愛穿男裝愛逛妓院的小女子,似乎無力染指。
況且冷西鳳比她大八歲,好像這年紀也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