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節第二十九章米津蘭當家惹人怨李春山痛心戀妻妹
過仲秋節那天,米家和往常一樣平靜,只是格格夫人在給子昂送晚飯的時候加了一塊核桃仁餡兒的月餅。夜里望著天上的月亮,他又想起自己想念的人,默默地流了一通眼淚睡著了。
第二天傍中午時,香荷的大姐、大姐夫帶著他們的兩個孩子來了。看他們長袍馬褂、穿綢著緞的,生活條件顯然還不錯。兩個孩子大的是女孩兒,小的是男孩兒。子昂听格格夫人自豪地說,這個女孩兒是他們的大外孫女,已經十一歲了,只比她老姨香荷小六歲。子昂此前一直沒弄清香荷的真實年齡,也不好意思問,听格格夫人這無意間的一說,才清楚她比懿瑩小一歲。又從格格夫人說出了老大和老二相差兩歲,其余都差三歲,算出津蘭今年三十一歲,比婉嬌大兩歲。
津蘭的男人姓李叫春山,也是三十一歲,端莊魁梧、樸實穩重,完全配得上津蘭的漂亮。之前格格夫人曾向子昂炫耀過她的六個女兒,說除了老大津蘭以外,其余都被男人痴迷地追求過。
津蘭長得也很漂亮,但之所以沒被男人瘋狂過,是因為她的性格張揚。因為米家沒有男孩,她作為米家長女,就象男孩一樣,責任心很強,後來能當起米氏半個家。她說的話,米秋成和格格夫人都能听進去,這讓她更為米家盡心盡力,甚至爹媽不在跟前時,她在妹妹們面前就象爹和媽一樣。妹妹們都不服她,但架不住爹媽為她撐腰。于是,她在別人的眼里,特別是在妹妹們的眼里,她比米秋成和格格夫人還多事。
就因為津蘭對米家責任感強,米秋成和格格夫人都比較寵她。十八歲開始為她選婆家,但媒人一手托兩家,總會向男方家交個實底。于是男方家總是繞過津蘭去選津菊和津梅。盡管津梅才十四歲,但她比大姐和二姐長得還俊。津竹往下就都小了,津竹十一歲,天嬌和香荷分別才六歲和四歲,還沒有誰家惦記。這自然要惹米秋成不痛快。但有一人個很讓米秋成不敢不痛快,那就是馬九爺。
馬九爺原本有兩個兒子,分別比米秋成大三歲和一歲,但大兒子馬海生在抗擊侵略軍時死在沙俄士兵的馬刀下。二兒子馬蘭生歲他逃到龍封關後,娶妻生下三個兒子,想再生個女兒,生到駿先就再沒生。
馬九爺的大孫子就是米家二女兒津津菊的男人馬駿先,長的還算標致,也和津蘭同歲。因馬米兩家關系密,他們打小就在一起玩。開始駿先和津蘭還和得來,可到了十四五歲的時候,駿先看不慣津蘭好管事,便對比他小兩歲的津菊好起來,希望將來娶她做媳婦。米秋成一直把九爺的孫子們當成自己的親佷子,到了談婚論嫁時,他要將津蘭許給駿先。但駿先堅決要娶津菊。他清楚米秋成最他听爺爺的,便去求爺爺。
馬九爺一出面,米秋成果真沒轍了,但也是牢騷滿月復,對九爺說︰「這事兒咋的也該從大的往下排。」九爺頓時板起臉說︰「你拿孩子當啥呢?隨便扯過來就配對兒。行啦,你要願意和九爹釓親家,就隨孩子們的意,要不呢,閨女是你養的,你想和誰搭親戚都成。」見九爹撂了臉子,米秋成不安起來,忙說︰「就依九爹的。」但他心里很不痛快,覺得對不住兒子般的大女兒。
恰此時,從寧安來了個販米的青年,就是姓春山,長得比駿先還英俊。到米家糧食店推銷大米時,春山發現米家的女兒們個個貌美如花。但當時津竹、天嬌、香荷還都小,他的眼楮便在津蘭、津菊、津梅的身上閃來閃去。駿先和津菊的親事定下後,來米家的次數和小時差不多,自然是看未過門的媳婦,春山便知津菊已經有了主。再看津蘭和津梅,覺得津蘭太嚴厲,跟事兒媽似的,便將注意力集中到性情比津蘭溫和、年齡比自己小五歲的津梅身上,而且越來越覺得津梅秀美誘人,喜歡得一日不見她面便跟丟了魂似的,便常到米家批發大米。
自打戀上津梅以後,本該一次就可送夠米家需要的米,他偏要編個理由分兩三次送,而且只收成本,分文不賺。津梅當時才十五歲,但她從春山的眼神里看出了奧妙,便每次一見到他就心跳加速起,自然也喜歡上了他。
米秋成和格格夫人心里也都明鏡似的,覺得讓他給自家當女婿挺合適。但米秋成還是堅持這事應從大的往下排,便決定要將津蘭許給他。
那日,格格夫人把春山叫到米鋪里問︰「還沒定親呢吧?是不想娶媳婦了?」春山知道米家人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心思,索性將心事道出來,說︰「我想娶你家老三。」格格夫人嘆口氣說︰「這得你叔答應才行。不瞞你說,你叔挺喜歡你,可他想讓你娶俺家老大。」春山頓時傻了眼,好象心被扯碎了一般。見春山樣子痛苦地呆在那里,格格夫人心里也很不是滋味,說︰「孩子,嬸兒明白你的心,我也勸過你叔,可你不知道,俺家老二先定親的事兒,他一直窩著火呢。這樣吧,你親自跟你叔說說,他在屋里等你呢。去吧。」
春山忐忑不安地進了米家上屋。米秋成正盤腿坐在炕上吸煙袋,見春山進來,只是直說︰「來啦。坐吧。」春山一副要哭的樣子,說︰「叔,我想……」米秋成立刻打斷他的話說︰「我知道你想要當我們米家的姑爺。可你年紀和俺們二姑爺一般大,你要真想當我們米家的姑爺,就娶老大吧。」春山急了,說︰「叔,我喜歡你家津梅,津梅也願意嫁我。」米秋成一愣,問︰「你倆嘮過這事兒?」春山一驚,說︰「是我偷著問她的,我尋思,她要同意,我就讓我爹找媒人來提親,她同意。」
米秋成頓時火了,說︰「她同意?你們還把我們當老人的放在眼里嗎?」春山要解釋,又被米秋成打斷,說︰「你別說了!這死丫頭!簡直是要把我的老臉丟盡了!我還沒死呢,她就敢自己和人訂親事!我非把她腿打折了不可!讓她一輩子都嫁不出去!」說著將煙袋鍋使勁在炕牆上磕了磕,下地穿鞋。春山嚇壞了,撲 跪在地上,哭著哀求道︰「叔,這不怪津梅!是我問的她。」米秋成一邊穿上鞋一邊說︰「你問的?你問的她就敢答應你,簡直沒點兒家法了!」說著撰著煙袋往外走。
眼看心上人要受苦,春山一把死死地抱住米秋成的一條腿,哭道︰「叔,你要打就打我吧!」米秋成盡管有武功,但掙了兩下也沒掙出腿來,打又沒法打,盯著春山喘粗氣。春山見米秋成執意要拿津梅出氣,實在不忍心上人受苦,只好妥協說︰「叔,您消消氣,我听您的,你讓我咋的我就咋的,還不行嗎?」米秋成終于語氣緩下來,說︰「你撒開手。」春山怕米秋成還去打津梅,繼續哀求︰「你別打津梅,求您啦!真不是她的錯!」米秋成說︰「行,我不打她。你不說你听我的嗎?那咱爺兒倆坐下來說。」春山半信半疑地松開手,忙爬起來堵住門。米秋成翻了春山一眼,轉身坐到炕上,說︰「你坐那吧。」春山只是靠近米秋成站著。米秋成沒再讓他,說︰「我看你這人挺誠實,我就想讓你當我們米家的大姑爺。你要同意,就趕在老二前面把親事辦了。要不同意,想當我們家姑爺兒你就別想了,老三你就甭惦記了!她得往後排。你考慮考慮。」
春山不敢再提津梅,又實在舍不得她,便不答話,只是傷心地哭。米秋成煩了,說︰「平時看你像個爺們樣兒,這咋跟個娘們兒似的!」接著吼道︰「不行拉倒,你走吧!你放心,我欠你的米錢,一分不少地都給你。」
春山無可奈何。但他不想空手離去。畢竟津蘭是米家姑娘中第一個和他接觸的,雖然她在接他的米時挑三減四地壓價錢,但他還是覺得她很美,也動過娶她的心事,只是津蘭的嚴厲多事漸漸讓他感到不爽,便對姿色、性格都好的津菊、津梅喜歡有加,不再惦記津蘭。可眼下,津菊已經有了主,津梅又不讓他娶,他只好答應娶津蘭,為的就是日後能經常見到津梅,盡管她將是自己的三小姨子。
春山與津蘭訂親和成親時,津梅都傷心地躲在屋中不露面。春山多日不見津梅,想得沒了魂似的,尤其成親那日仍沒見到她的影,真想哭一場。好在日後是親戚,總有見著她面的機會。就這樣,他悶悶不樂地將津蘭娶到寧安的新房內。
三天回門時,春山終于見到了津梅,覺得她消瘦了許多,心疼得差點哭出來。津蘭知道自己男人心里裝著自己的三妹,這時見春山看津梅的眼光仍是含情脈脈的,心里有氣卻不好發作,畢竟是自己奪了三妹的心上人,又盡管這一切都是爹給做的主。
津梅一句話也不說,甚至連「姐夫」都不叫。她心中恨爹也恨大姐。但礙著爹的威嚴,她不得不隨大家上桌吃上幾口,然後說頭疼先下桌去了。米秋成和格格夫人都知道津梅的心事,雖然心里不快,但守著津蘭和春山的面沒法說她,便由著她去了。
此後津梅也沒叫過春山一聲姐夫,但誰也沒去逼他。津蘭覺得很對不住三妹,雖然事多,但這事她卻不好開口,何況三妹不再主動和她說話了,盡管她總想和她緩解關系。米秋成似乎並不在乎這些,何況除了吃飯,他很少同春山、津梅在一起。
春山從沒怨過津梅,他最懂她的心,他也不願听她管自己叫姐夫,那樣他的心會更痛。但只要米秋成不在跟前,他和津梅還是互相說話的,盡管不多,但都很溫情。春山很願叫她的名字,叫得親切,心里也很快慰。特別是他自己來送米時,總願叫津梅出來幫他忙,津梅也從不拒絕。畢竟家中還沒找主的姑娘中,津梅是大的,津菊雖比她大,但轉過年就是馬家的媳婦,所以誰都沒往別處想。有時津蘭和春山回來,格格夫人或是誰讓津梅去叫春山,她便去說︰「咱媽叫你。」跟前有人時她繃著臉不看他一眼,但跟前沒人時,她則深情地看著他,輕聲地叫他一聲「春山哥」,春山也深情地看著她,眼里閃著淚光。
津蘭嫁到李家後很勤快,里里外外地幫助當家的婆婆張羅事,依然很得老人的寵。街坊鄰居也都夸春山娶了個既漂亮又勤快的好媳婦,春山便處處依著津蘭,彼此感情還算好。但他心里依然放不下津梅。他常常在夢見津梅深情看他的樣子、傷心落淚的樣子,尤其夢見岳父打津梅時,他總是哭著醒來。有時能把身邊的津蘭哭醒,問他做了什麼夢,他只說想不起來了。
那次春山又為米家送米。在往鋪里搬米時,他見鋪里只有津梅,目光又和她對在一起,終于忍不住伸手在她俊秀的臉上模一下。津梅不但沒生氣,還沖他甜甜的一笑,並用毛巾為他下額頭上的擦汗。忽听院內動靜,春山忙出去接著搬米。于是,春山最願意為岳父、岳母家送米,干活也有勁。米秋成和格格夫人似乎忘了春山和津梅曾私下訂親的事,也沒看出春山這時還揣那份的心事,只認為他是最孝順的長婿,拿他跟親兒子一般。
津蘭出嫁第二年,津菊和馬九爺的孫子馬駿先才成親。她姐倆本可同年出嫁的,但格格夫人說︰「同年要娶倆媳婦兒是好事兒,要嫁倆閨女就不好了。」馬九爺一家很理解。
也就在津菊出嫁的那一年,米秋成認識一個從牡丹江來龍封關收山貨的青年,姓張叫寶來,比春山、駿先小一歲,身高長相都還說得過去,尤其看穿戴,經濟條件很不錯,又很會說話,立刻想到津梅。這時他也發現三女兒和大女婿互看的眼神不正常,意識到他們還藕段絲連著,但又沒法說出口,畢竟是自己把他倆拆開的,雖不覺得後悔,但生怕他們在家中鬧出丑聞來,便急著為津梅找人家。經別人給搭橋,寶來假裝到米家問有沒有山貨,米秋成也假裝向他了解山貨行情將他讓進家。
寶來一進內屋,米秋成便讓津梅燒水沏茶。寶來一見到津梅眼楮便直了。津梅被寶來看得心慌,放下茶壺就出屋了。雖然她心里一直裝著春山,但他畢竟已是大姐的男人了,自己又總不能待在家里一輩子。這時她見寶來這麼喜歡地看自己,心里很激動。她對寶來沒有反感。她想,他要想娶自己,而且爹媽同意,她就嫁給他。果然,第二天寶來托媒人到米家來提親,第三天,寶來的父母專程從牡丹江來米家訂親。兩個月後,寶來將津梅用花窖抬出龍封關,又乘火車去牡丹江安了家。
津梅出嫁那天,春山親自去送了。但一想到自己最喜歡的女人晚間就被寶來月兌光衣服破了身,心就象被尖刀捅破似的疼,盡管他知津梅遲早會有這一天。夜里,已經當了爹的他又在夢里大哭,並喊出了他最喜歡叫的名字——津梅。丈夫夢里哭喊自己妹妹的名字,津蘭听得清清楚楚。于是,丈夫在夢里哭,她則在黑夜中流淚。但第二天她沒再問丈夫夜里夢見了什麼,此後再也沒問過,甚至也不再多話多事了。
寶來的朋友不少,經常在外面喝酒。漸漸地,津梅發現,在他的朋友中,有幾個品質很不好,一直在她身上打主意。那日夜里,寶來喝多被一個朋友送回來。那朋友以為他醉得什麼都不明白了,將他放倒在炕上後,回頭一把摟住津梅,滿嘴酒氣地說︰「美人兒,我都想死你了!」說著去親她的臉,手還在她身下亂模。津梅瘋了似的,一邊掙月兌著,一邊大聲哭罵,剛一生日多的孩子也被嚇得大哭。還好,她娘倆的哭罵聲把醉倒的寶來驚醒了,見自己的媳婦正在朋友的懷里掙扎著,一下坐了起來,罵道︰「**!」那朋友也一驚,撒手逃了出去。寶來竟沒去追,見朋友跑了,又沒事人似的躺在炕上,隨後呼聲大作,一覺睡到天亮。
津梅哭到天亮,寶來竟疑惑地問她出了什麼事,他什麼都不記得了,甚至不相信他的朋友會那樣做。津梅一氣之下回了娘家。從那時起,春山十分憎惡寶來。但津梅還是要和寶來回去的。春山很擔心她,便偷偷為她買了把精制的小匕首,說是用它來防身。津梅感激地將匕首揣到懷里